白梅案:第17章 烽烟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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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烽烟再起

第十七章烽烟再起

承平三年,秋。

江南水乡,细雨如酥。秦锋坐在酒馆窗边,看着檐下滴落的雨珠,手中握着一卷《孙子兵法》,却久久没有翻页。

三年了。

离开京城,离开朝堂,离开那些血与火的记忆,已经三年。这三年,他和清绝在江南小镇开了这家酒馆,取名“归云”——归来的云,也是云州的云。

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白天酿酒卖酒,晚上听清绝抚琴,偶尔有旧部路过,喝一碗酒,说一说边关的事。鞑靼退了又扰,朝廷换了几个将军,月楼的改革举步维艰...这些消息,像石子投入深潭,荡起一圈涟漪,又很快平复。

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放下仇恨,放下执念,放下那些沉重的过往。

但每当夜深人静,他还是会梦见云州,梦见父亲,梦见那三万张模糊的脸。他们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中是血,是火,是无声的质问。

“又在想往事?”清绝端着一壶热茶走来,轻轻放在桌上。她换下了白衣,穿着寻常妇人的襦裙,鬓边插着一支木簪,温婉如水。

秦锋放下书,握住她的手:“没有,只是看雨。”

清绝在他对面坐下,给他斟茶:“北方来信了。”

“谁的?”

“岳鹏举。”清绝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八百里加急,走了七天。”

秦锋拆开信,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信很短,只有三句话:

“鞑靼三十万大军再犯边关,右贤王脱脱帖木儿亲征。居庸关告急,朝廷无将可用。将军,归否?”

“脱脱帖木儿...”秦锋喃喃道,“清绝,这是你...”

“是我舅舅。”清绝平静道,“母亲的哥哥,阿鲁台的弟弟。当年母亲嫁给父亲,与家族决裂。脱脱帖木儿曾派人来接她回去,被父亲拒绝。母亲临终前说,她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哥哥。”

秦锋沉默。三年来,他们从不谈清绝的身世,仿佛那是一场梦,梦醒了,就忘了。但有些事,忘不掉。

“你要回去吗?”清绝问。

秦锋看着她,反问:“你希望我回去吗?”

清绝低下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许久才道:“我不希望你回去。但我知道,你会回去。”

“为什么?”

“因为你是秦锋。”清绝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是秦怀义的儿子,是云州的少将军,是那些边关将士心中的战神。你可以放下仇恨,可以放下权力,但你放不下责任。”

秦锋握紧她的手,说不出话。

是的,他放不下。三年来,他以为自己放下了,但岳鹏举的一封信,就击碎了他所有的伪装。那些血与火的记忆,那些生死与共的兄弟,那片浸满父亲和将士鲜血的土地...他放不下。

“我陪你回去。”清绝擦去眼泪,笑了,“这次,我们并肩作战。”

“可你的身份...”

“我是你的妻子。”清绝打断他,“不是什么安宁公主,不是什么陈家女儿,只是秦锋的妻子。”

秦锋心中一热,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门外传来马蹄声,急促而杂乱。两人对视一眼,起身走到门口。

雨幕中,三骑快马疾驰而来,在酒馆前勒马。马上是三个风尘仆仆的汉子,为首者正是李敢。三年不见,他苍老了许多,鬓角已白,但腰背依旧挺直。

“少将军!”李敢滚鞍下马,单膝跪地,“边关告急,末将...来请将军出山!”

他身后两人也跪倒在地,都是云州旧部,身上还带着边关的风霜。

秦锋扶起他们,看着他们眼中的血丝,身上的尘土,心中最后一丝犹豫烟消云散。

“进屋说。”

酒馆打烊,门窗紧闭。李敢三人围桌而坐,清绝端来酒菜,他们狼吞虎咽,显然饿坏了。

“慢点吃。”秦锋给他们斟酒,“边关情况如何?”

李敢灌下一碗酒,抹了抹嘴,沉声道:“很糟。脱脱帖木儿三十万大军,分三路南下。中路十万攻居庸关,左路十万攻雁门关,右路十万攻紫荆关。三关同时告急,朝廷...朝廷无人可用。”

“杨继业呢?”秦锋问。三年前居庸关一战,杨继业率军来援,颇有将才。

“杨将军守雁门关,已经苦战半月,伤亡惨重。”李敢眼圈红了,“岳将军守居庸关,也是苦苦支撑。紫荆关...三天前失守了。”

“什么?”秦锋霍然站起。

紫荆关失守,意味着鞑靼可以长驱直入,直逼京城!

“朝廷在做什么?”清绝急问。

“长公主在朝中力主抗敌,但...”李敢苦笑,“陈继尧虽死,余党未清。朝中分成两派,一派主战,一派主和。主和派说,只要交出安宁公主,再割让燕云十六州,鞑靼自会退兵。”

清绝脸色一白。

“放屁!”秦锋一拳砸在桌上,“三年前,我们用三万残兵,打得鞑靼二十万大军溃退百里。如今边军整肃,粮草充足,为何要割地求和?”

“因为...”李敢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因为朝中无将。杨老将军年事已高,不堪征战。年轻将领中,无人能服众。而且...而且有人暗中掣肘,克扣粮草,延误军机。”

“谁?”秦锋眼中寒光一闪。

李敢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陈继尧的旧部,以兵部侍郎孙有为为首。他们暗中与鞑靼勾结,想借外敌之手,扳倒长公主。”

“好一个借刀杀人。”秦锋冷笑,“月楼知道吗?”

“长公主知道,但动不了他们。孙有为是两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而且他手里...握着长公主的把柄。”

“什么把柄?”

李敢看了清绝一眼,欲言又止。

清绝明白了:“是我,对吗?我的身世,我的血脉,就是他们攻击姐姐的把柄。”

李敢沉重地点头:“主和派说,长公主包庇鞑靼血脉,意图不轨。要求长公主交出你,并自请削去监国之权。”

秦锋闭上眼睛。三年来,他以为远离朝堂,就能远离这些肮脏的政治斗争。但事实证明,有些事,躲不掉。

“少将军,”李敢跪倒在地,“边关将士都在等您。岳将军说,只要您回去,士气必振。三万云州旧部,五万边军,十万民壮,都愿随您死战!”

“请少将军出山!”另外两人也跪倒,以头抢地。

秦锋扶起他们,看向清绝。清绝也看着他,眼中是坚定的光。

“收拾东西,”秦锋说,“明天一早,回京。”

当夜,秦锋给月楼写了一封信,只有八个字:

“国难当头,义不容辞。”

第二天黎明,三骑快马离开小镇,向北疾驰。

酒馆的门上,贴了一张纸:“东家有急事,歇业数月。”

而门楣上,那枝白梅在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为远行的人送别。

七日后,京城。

长公主府,月楼看着手中的信,泪如雨下。

三年了,她独自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朝堂,面对明枪暗箭,面对内忧外患,从未掉过一滴泪。但看到这八个字,她再也忍不住。

“他终于...还是回来了。”她喃喃道。

青娘在一旁,也红了眼眶:“殿下,秦将军回来,边关有救了。”

“是啊,边关有救了。”月楼擦去眼泪,但眼中忧虑未消,“但朝中...孙有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秦锋回来,他们会更加疯狂。”

“那怎么办?”

月楼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北方的天空:“既然要疯狂,那就让他们疯狂到底。青娘,传我令:明日早朝,本宫要亲自为秦锋请封。”

“请封什么?”

“平虏大元帅,总领天下兵马,先斩后奏,便宜行事。”

青娘倒吸一口冷气:“殿下,这...这权力太大了,朝中必会反对。”

“让他们反对。”月楼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国难当头,谁反对,谁就是通敌卖国。本宫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嘴硬,还是边关将士的刀硬!”

“是!”

当夜,月楼一夜未眠。她批阅奏折,召见大臣,部署一切。她知道,秦锋的归来,将是一场风暴的开始。但她不怕,因为这可能是大周最后的希望。

与此同时,兵部侍郎孙有为的府邸,也是灯火通明。

“秦锋要回来了?”孙有为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好啊,回来得好。三年前让他逃过一劫,这次,定叫他有来无回。”

“大人,秦锋如今是戴罪之身,无官无职,回来又能如何?”幕僚不解。

“你不懂。”孙有为冷笑,“秦锋在边军中的威望,无人能及。他若回来,振臂一呼,边军必唯他马首是瞻。到那时,长公主如虎添翼,我们还有活路吗?”

“那大人的意思是...”

“不能让他活着到京城。”孙有为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传令黑风寨,在居庸关外设伏。务必取了秦锋性命。”

“黑风寨?”幕僚一惊,“那可是土匪窝,靠得住吗?”

“黑风寨寨主‘鬼见愁’,欠我一条命。”孙有为把玩着令牌,“而且,我许他黄金万两,官封三品。这样的买卖,他不会不做。”

“可秦锋武功高强,又有李敢等人护卫...”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孙有为眼中寒光一闪,“况且,我听说秦锋的夫人...是鞑靼右贤王的外甥女?”

幕僚恍然大悟:“大人的意思是...”

“借刀杀人。”孙有为笑了,“让黑风寨的人扮作鞑靼骑兵,截杀秦锋。事成之后,推到鞑靼头上。这样,既除了秦锋,又让长公主与鞑靼结下死仇,一举两得。”

“妙计!”幕僚抚掌,“属下这就去办。”

“记住,做得干净些。”孙有为叮嘱,“秦锋不是陈昭,没那么好对付。”

“大人放心。”

幕僚退下后,孙有为独自坐在书房,望着跳动的烛火,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秦锋,三年前你坏了我的大事,三年后,我要你连本带利还回来。

还有陈月楼,你这个陈家余孽,真以为能掌控朝堂?等秦锋一死,边关必溃。到那时,我看你拿什么跟鞑靼斗,拿什么跟满朝文武斗!

窗外,秋风萧瑟。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策马北上的男人,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边关在等他,将士在等他,那片浸满父亲鲜血的土地在等他。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去,等待他的不仅是鞑靼的三十万铁骑,还有朝中暗箭,还有...一场精心设计的截杀。

但他义无反顾。

因为他是秦锋。

因为有些事,必须去做。

有些人,必须去救。

有些债,必须去还。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

他也要去。

马蹄声急,踏碎秋夜的寂静。

北方的烽火,已经燃起。

而他,正奔向那烽火最盛处。

(第十八章预告:居庸关外,黑风寨设伏,秦锋遇袭。激战中,清绝为救秦锋受伤,身份暴露。脱脱帖木儿得知外甥女在秦锋身边,亲自率军来“接”。一边是血脉亲情,一边是家国大义,清绝面临最痛苦的抉择。而朝中,月楼与孙有为的博弈也到了白热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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