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梅案:第13章 和亲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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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和亲风波

第十三章和亲风波

八月初十,鞑靼使者入关。

来的是个老熟人——阿鲁台的胞弟,鞑靼左贤王脱脱不花。他带了一百亲卫,高举白旗,大摇大摆地走进居庸关,仿佛不是来议和,而是来巡视自己的领地。

陈昭在中军大帐设宴“款待”。秦锋坐在下首,看着脱脱不花那张倨傲的脸,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我家大汗有令。”酒过三巡,脱脱不花抹了抹嘴边的油渍,用生硬的汉语道,“若要议和,须答应三个条件。”

“请讲。”陈昭笑容可掬。

“第一,大周须割让燕云十六州,岁贡白银五十万两,绢三十万匹。”

帐中一片哗然。燕云十六州是北方屏障,割让等于自毁长城。岁贡更是天文数字,足以掏空国库。

陈昭面不改色:“第二个条件呢?”

“第二,”脱脱不花的目光扫过众将,最后停在清绝脸上,“我家大汗久闻大周安宁公主美貌,欲求为阏氏。请大周皇帝赐婚,永结秦晋之好。”

“安宁公主?”陈昭故作疑惑,“我朝并无此封号...”

“就是她。”脱脱不花指向清绝,“陈月楼,陈友谅玄孙女,先帝亲封安宁公主。怎么,陈监军不知道?”

陈昭看向清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原来苏姑娘竟是公主殿下,失敬失敬。”

清绝脸色苍白,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秦锋按住了她的手,缓缓站起:“脱脱不花,安宁公主早已不在皇室谱牒,此议不妥。”

“在不在谱牒,我说了算。”脱脱不花冷笑,“我家大汗说了,只要公主,其他条件都可商量。若不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凶光:“二十万铁骑不日南下,到时就不是和谈,而是灭国了。”

帐中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清绝身上,有同情,有怜悯,有算计,有幸灾乐祸。

“第三个条件呢?”陈昭问,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第三,”脱脱不花盯着秦锋,“交出杀害我兄阿鲁台的凶手——秦锋。此人必须由我带回草原,千刀万剐,祭奠我兄在天之灵。”

三条条件,一条比一条苛刻。

割地赔款,和亲,交人。

这是和谈?这是城下之盟,是赤裸裸的羞辱。

秦锋笑了,笑声中带着刺骨的寒意:“脱脱不花,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居庸关,怎么?”

“这里是居庸关。”秦锋一字一句,“二十年前,鞑靼在这里杀了我大周三万军民。二十年后,你又在这里,要我大周割地、赔款、和亲、交人。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你不答应,有的是人答应。”脱脱不花看向陈昭,“陈监军,你说呢?”

陈昭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酒,这才道:“秦将军稍安勿躁。脱脱不花王爷,这三个条件,兹事体大,本监军需请示朝廷...”

“不必请示了。”帐外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月楼走了进来。

她依旧一身青衣,但今日戴了长公主的九翟冠,着大衫霞帔,雍容华贵中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身后跟着两个宫女,手捧锦盒。

“长公主殿下?”陈昭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等着你把大周卖了?”月楼冷冷道,走到主位坐下,“脱脱不花,你那三个条件,本宫现在就答复你。”

她从宫女手中接过锦盒,打开,取出一卷明黄圣旨。

“第一,燕云十六州乃我大周国土,一寸不让。第二,安宁公主的婚事,先帝虽有旨意,但今上已废此约,公主可自主婚配。第三...”她看向秦锋,“秦将军是我大周平虏大将军,有功于国,无罪于身。谁敢动他,就是与我大周为敌。”

脱脱不花脸色一沉:“长公主这是要撕破脸了?”

“是你们先撕破脸的。”月楼将圣旨扔给他,“这是今上手谕,你自己看。”

脱脱不花展开圣旨,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圣旨上清清楚楚写着:若鞑靼再提无理要求,大周不惜一战。

“好,好得很。”他收起圣旨,眼中凶光毕露,“既然如此,那就战场上见。二十万铁骑,三日后兵临城下。到时,我看你们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说罢,他起身就要走。

“慢着。”秦锋开口,“脱脱不花,回去告诉巴图尔,要战便战,我秦锋奉陪到底。但若他敢伤我大周一兵一卒,我必率军踏平草原,鸡犬不留。”

脱脱不花盯着他,半晌,忽然大笑:“秦锋,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二十年前,秦怀义也说过类似的话,结果呢?三万军民,埋骨云州!”

“所以,”秦锋缓缓拔剑,“二十年后,我来讨债了。”

剑光一闪,脱脱不花的一缕头发飘落在地。

“这一剑,是利息。”秦锋收剑,“下次,就是你的脑袋。”

脱脱不花脸色铁青,摸了摸断发,冷哼一声,带着亲卫拂袖而去。

帐中一片死寂。

陈昭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道:“秦锋!你竟敢对鞑靼使者动武!破坏和谈,该当何罪?!”

“和谈?”秦锋转身,盯着他,“陈监军,你真以为那是和谈?那是羞辱,是勒索!你若想跪着生,自己去跪,别拉着大周百姓陪你!”

“你...”陈昭气得浑身发抖,“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朝廷?!”

“朝廷?”秦锋冷笑,“哪个朝廷?是那个默许曹淳通敌卖国的朝廷?还是那个要用女人换太平的朝廷?陈监军,你父亲陈继尧做过什么,你真当我不知道?”

陈昭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看看这个。”秦锋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扔在案上,“这是你父亲与鞑靼往来的密信副本,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他以燕云十六州为条件,换鞑靼助他登基。陈监军,这封信若传到朝中,传到天下人耳中,你陈家,还有立足之地吗?”

陈昭抓起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煞白如纸。那确实是父亲的笔迹,那印章也是真的...

“你...你从哪里弄来的?”

“这你就别管了。”秦锋环视众将,“诸位都听清楚了,陈继尧通敌卖国,证据确凿。他派儿子来监军,根本不是为了抗敌,是为了逼我们接受和谈,是为了用安宁公主,用燕云十六州,换他陈家的荣华富贵!”

众将哗然。

岳鹏举第一个拔剑:“陈昭!你这个卖国贼!”

李敢、唐隐等人也纷纷拔剑,帐中顿时剑拔弩张。陈昭的亲卫也拔刀相向,双方对峙,一触即发。

“都住手。”月楼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陈昭,此事是真是假,自有朝廷定夺。但眼下鞑靼大军压境,不是内斗的时候。你带来的京营,立刻归秦将军节制,全力抗敌。至于你...”

她顿了顿:“暂留军中,待战后再论罪。”

“长公主,你...”陈昭还想争辩。

“这是本宫的命令。”月楼冷冷道,“你若不服,可以抗命。但你要想清楚,抗命的后果。”

陈昭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下。他知道,大势已去。父亲通敌的证据落在秦锋手中,自己又被月楼夺了兵权,此刻若硬抗,只有死路一条。

“末将...遵命。”他咬着牙,挤出三个字。

“好。”月楼起身,“从今日起,居庸关所有兵马,由平虏大将军秦锋统率。谁敢抗命,军法处置!”

“遵命!”众将齐声应道,声音震得帐篷嗡嗡作响。

月楼看向秦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但很快隐去。她走到清绝面前,轻声道:“清绝,跟我来,我有话对你说。”

清绝看了秦锋一眼,秦锋点点头。两人离开大帐,留下众将继续商议军务。

帐外,秋风萧瑟。

月楼和清绝走到一处僻静角落,屏退左右。

“姐,那封信...”清绝欲言又止。

“是真的。”月楼坦然道,“陈继尧确实通敌,证据是我给他的。”

清绝浑身一震:“为什么?你不是和他...”

“合作?”月楼笑了,笑容苦涩,“清绝,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陈继尧利用我扳倒曹淳,我利用他牵制朝中势力,各取所需。但现在鞑靼南下,他为了自保,不惜割地求和,甚至想把你送给鞑靼。这样的人,不配合作。”

“所以你帮秦锋?”

“我不是帮秦锋,我是帮大周。”月楼看着远处的关山,“清绝,我是陈家人,但我也是大周的长公主。这片土地,这些百姓,是我的责任。我可以争权夺利,可以玩弄权术,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外敌践踏。”

她握住清绝的手:“你也是。不管你承不承认,你身上流着陈家的血,也流着大周皇室的血。你有责任,守护这片土地。”

清绝沉默良久,才轻声道:“姐,我不想当什么公主,也不想承担什么责任。我只想...只想跟着秦锋,帮他打完这一仗,然后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傻丫头。”月楼摸了摸她的头,“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你是安宁公主,这是事实。你是秦锋身边最亲近的人,这也是事实。这场战争,这场权力游戏,你逃不掉。”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陈继尧通敌的证据,我已派人送往京城。不出三日,杨廷和、方正明他们就会联名弹劾。届时,陈继尧必倒。但朝中不能乱,所以...”

“所以你要我回京?”清绝问。

“是。”月楼点头,“陈继尧一倒,朝中必有大乱。我需要你回去,以安宁公主的身份,稳住局面。”

“可秦锋这边...”

“秦锋这边,我会帮他。”月楼道,“粮草、军械、援兵,我都会想办法。但朝中若乱,后方不稳,前线的将士再能打,也是无根之木。”

清绝咬着嘴唇,眼中泪光闪烁。她不想离开秦锋,不想离开这个她唯一在乎的人。但月楼说得对,有些责任,逃不掉。

“让我想想...”她低声道。

“没有时间了。”月楼叹息,“鞑靼二十万大军,三日后就到。你必须立刻动身,赶在陈继尧倒台之前回京。否则,朝中大乱,前线必溃。”

清绝闭上眼睛,泪水滑落。许久,她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好,我回去。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帮秦锋打赢这一仗。”

“我答应你。”月楼郑重道。

两人回到大帐时,军议已近尾声。秦锋正在部署防务,见清绝眼睛红红的,心中一沉:“怎么了?”

“我要回京。”清绝轻声道,“月楼姐需要我。”

秦锋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他看着月楼,月楼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走?”秦锋问。

“现在。”清绝道,“越快越好。”

秦锋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佩剑,递给清绝:“这把剑,是我父亲留下的,名‘白虹’。你带着防身。”

“不,这是你父亲的遗物,我不能...”

“拿着。”秦锋不由分说,将剑塞进她手里,“京城险恶,我不在你身边,你要保护好自己。等打完这一仗,我去接你。”

清绝握紧剑,剑鞘冰凉,但秦锋的手很暖。她抬头看着他,眼中是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活着回来。”

“一定。”秦锋笑了,笑容里满是温柔,“我还要娶你呢。”

清绝脸一红,低下头,泪如雨下。

月楼别过脸去,不忍看这一幕。

“岳鹏举。”秦锋唤道。

“末将在!”

“你率一百亲卫,护送安宁公主回京。记住,公主若有半点闪失,提头来见。”

“末将领命!”

清绝走了,带着秦锋的剑,带着他的承诺,也带着满心的不舍和担忧。

秦锋站在城楼上,望着她的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久久不动。

“舍不得?”月楼走到他身边。

“嗯。”秦锋坦然道,“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她回京,稳住朝局,我们才能安心打仗。”

“你倒是想得开。”月楼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敛去,“秦锋,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

“陈继尧通敌的证据,是我派人搜集的,但也是我故意泄露给陈昭的。”月楼看着他,“我要借你的手,扳倒陈继尧。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彻底掌控朝局。”

秦锋并不意外:“我知道。”

“你知道?”

“从你告诉我清绝的身世开始,我就猜到了。”秦锋道,“你是一个好的棋手,月楼。但你记住,清绝不是棋子,我也不是。”

“我知道。”月楼轻声道,“所以我把真相告诉你。秦锋,这一战结束后,无论输赢,我都会还政于皇帝,然后离开京城,再也不问世事。”

“为什么?”

“因为我累了。”月楼望着远山,“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父亲的死,母亲的泪,妹妹的恨...秦锋,你说得对,这世上,有些东西比权力更重要。”

她顿了顿,眼中闪着泪光:“等这一切结束,我会去云州,在你父亲坟前磕三个头,告诉他,我错了。然后,找个安静的地方,了此余生。”

秦锋看着她,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女子,此刻眼中只有疲惫和悔恨。

“月楼,”他轻声道,“你父亲若在天有灵,不会怪你。”

月楼笑了笑,没有回答。

远处,夕阳西下,将天地染成血色。

城楼下,士兵们在加固工事,搬运滚石,检查弓弩。战前的紧张气氛,笼罩着整个居庸关。

三日后,二十万鞑靼铁骑,就要来了。

这一战,将是决定国运的一战。

赢,则国泰民安。

输,则山河破碎。

秦锋握紧了拳头。

他必须赢。

为了父亲,为了清绝,为了云州三万亡魂,也为了这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

“传令,”他转身,对身后的传令兵道,“全军戒备,枕戈待旦。三日后,让鞑靼看看,什么是大周儿郎的血性!”

“是!”

号角吹响,战鼓擂动。

居庸关,这座见证了无数血与火的关隘,即将迎来它最惨烈的一战。

而秦锋,将用他的剑,书写新的传奇。

(第十四章预告:大战爆发,二十万鞑靼铁骑如潮水般涌来。秦锋以三万残兵据险死守,战况惨烈。关键时刻,陈昭的京营突然倒戈,居庸关危在旦夕。而京城方向,传来惊天消息:陈继尧被捕下狱,月楼掌权,但朝中反对声四起。清绝如何稳住朝局?秦锋又如何守住这摇摇欲坠的关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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