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梅案:第14章 血战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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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血战孤城

第十四章血战孤城

八月十三,黎明。

鞑靼的号角声如滚滚闷雷,从北方草原深处传来,由远及近,震得居庸关城墙上的尘土簌簌下落。

秦锋站在关楼最高处,举目北望。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二十万铁骑,这是草原上所有部落的精锐,是巴图尔统一蒙古后,倾巢而出的全部家底。

居庸关内,只有三万守军。其中一万是经历过血战的龙骧卫和云州老兵,另外两万是陈昭带来的京营——而这两万人,此刻正是一颗定时炸弹。

“报——”斥候飞马来报,“鞑靼主力分三路,中路十万,由巴图尔亲领,直扑关门。左右两翼各五万,意图包抄关城两翼!”

“再探。”秦锋面色平静,“传令,按原计划布防。李敢守左翼,唐隐守右翼,岳鹏举随我守中路。陈昭的京营...分守东西两处瓮城。”

“少将军,京营那边...”岳鹏举欲言又止。

“我知道。”秦锋淡淡道,“但此刻别无选择。告诉陈昭,若他还有半点良心,就当个缩头乌龟,别给我添乱。若他敢有异动...”

他没说下去,但眼中寒光一闪。

岳鹏举领命而去。秦锋转身,望向关内。三万将士已各就各位,弓弩手就位,滚石檑木就位,火油金汁就位。一张张年轻或苍老的脸,在晨光中凝重而坚定。

他们知道,这一战,九死一生。

但他们没有退路。身后是家园,是父母妻儿,是二十年前就埋在这片土地下的三万英魂。

“兄弟们!”秦锋的声音在关城上回荡,“二十年前,鞑靼破关,屠我百姓。二十年后,他们又来了!今天,我们要告诉他们——居庸关,是大周的居庸关!是云州军民的居庸关!是我们的关!”

他拔出长剑,指向北方:“人在关在,关亡人亡!”

“人在关在,关亡人亡!”三万人的呐喊,震天动地。

第一波攻击,在辰时开始。

鞑靼没有试探,一上来就是全力猛攻。十万中军如黑色潮水,涌向关墙。箭矢如蝗,遮天蔽日;云梯如林,搭上城头;冲车如兽,撞击城门。

秦锋站在关楼,冷静指挥。弓箭手放箭,滚石砸下,火油倾泻。城下瞬间成了修罗场,鞑靼士兵如割麦般倒下,但更多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上攀爬。

惨烈。

从辰时到午时,四个时辰,鞑靼发动了六次冲锋,每次都被打退,但每次都比前一次更接近城头。关墙下,尸体堆积如山,血水汇成溪流,在秋日阳光下闪着刺目的红光。

守军伤亡同样惨重。弓弩手的手臂拉伤,滚石手虎口震裂,刀盾手刀刃卷刃。更可怕的是,箭矢快用完了,滚石快扔光了,火油也所剩无几。

“少将军,左翼告急!”传令兵浑身是血,“李将军中箭,鞑靼已上城头!”

秦锋心头一紧:“唐隐呢?”

“唐统领正在驰援,但右翼也吃紧,分不出太多人手!”

“我去。”秦锋抓起长枪,“岳鹏举,中路交给你。死守,一步不退!”

“末将领命!”

左翼城墙上,已是一片混战。鞑靼士兵源源不断从云梯爬上,与守军展开肉搏。李敢左肩中箭,仍单手持刀,砍翻一个又一个敌人。他身边,云州老兵们结成圆阵,死死守住城墙缺口。

“老李,撑住!”秦锋一枪刺穿一个鞑靼百夫长,冲到李敢身边。

“少将军...你怎么来了?”李敢喘着粗气,“中路...”

“中路有岳鹏举。”秦锋扶住他,“你下去包扎。”

“我不下!”李敢挣开,“云州的兵,死也要死在城墙上!”

秦锋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的老将,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父亲也是这样,浑身是血,却不肯后退一步。

这就是云州军魂。

“好,那我们就一起守。”秦锋长枪横扫,逼退三个鞑靼兵,“云州军,随我杀!”

“杀!”老兵们齐声怒吼,竟将鞑靼生生逼退三步。

但鞑靼太多了,杀之不尽。就在秦锋以为左翼要失守时,右翼忽然杀出一支奇兵——是唐隐和他的江湖好手。他们不穿甲胄,身形灵活,在城墙上如履平地,专挑鞑靼军官下手。飞刀、袖箭、毒针,各种暗器齐发,瞬间打乱了鞑靼的进攻节奏。

“唐兄,谢了!”秦锋高喊。

“少废话,守城!”唐隐回了一句,手中铁蒺藜又放倒三个鞑靼兵。

左翼暂时稳住,但秦锋知道,这只是开始。鞑靼的兵力是他们的七倍,这样耗下去,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重创鞑靼主力的机会。

机会在申时来了。

巴图尔见久攻不下,亲自率亲卫营冲锋。这亲卫营是鞑靼最精锐的部队,人人披重甲,持弯刀,悍不畏死。他们如一把尖刀,直插中路城门。

“放箭!”岳鹏举嘶声下令。

箭雨落下,但鞑靼亲卫举起盾牌,箭矢叮叮当当,竟不能阻其分毫。转眼间,他们已冲到城门下,开始撞击城门。

“准备火油!”秦锋从中路赶回,看到这一幕,心中一动。

巴图尔在亲卫营中,离城门不过百步。若此时打开城门,诱他入瓮...

“岳鹏举,开城门。”秦锋忽然道。

“什么?”岳鹏举以为自己听错了。

“开城门,放他们进来。”秦锋眼中闪着寒光,“瓮城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但...”

“没有但是。”秦锋打断他,“放他们进来,然后...关门打狗。”

这是一个疯狂的赌注。一旦控制不好,让鞑靼大军涌入,居庸关即刻告破。但若能擒杀巴图尔,鞑靼群龙无首,此战可胜。

“少将军,太险了!”岳鹏举急道。

“险,才有胜算。”秦锋已下决心,“传令,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鞑靼亲卫营一愣,随即狂喜,以为守军撑不住了,蜂拥而入。

巴图尔在阵中,眉头微皱。汉人狡诈,这城门开得蹊跷。但他自负勇武,且亲卫营已冲入大半,此时退缩,军心必乱。

“随我冲!”他一夹马腹,率先冲入城门。

就在他冲入的刹那,城门轰然关闭!

“不好,中计了!”巴图尔大惊,但已来不及。

瓮城四面城墙上的弓弩手同时放箭,箭矢如雨,射向挤在瓮城中的鞑靼亲卫。同时,滚油、金汁从城头倾泻而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放箭!放箭!”岳鹏举嘶声呐喊。

秦锋已率三百精兵从暗门杀出,直扑巴图尔。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巴图尔,鞑靼必乱。

巴图尔也看到了秦锋。他拔出弯刀,狞笑:“秦锋?来得正好,拿你的人头祭旗!”

两人战在一处。巴图尔是草原第一勇士,力大无穷,刀法凶猛。秦锋的枪法则得父亲真传,灵动刁钻。一时间,刀光枪影,难分高下。

但秦锋毕竟苦战一日,体力不支。三十回合后,渐渐落了下风。

“少将军,我来助你!”岳鹏举从城头跃下,加入战团。

二对一,巴图尔渐渐吃力。他且战且退,想退到亲卫身边。但亲卫营已被守军分割包围,自身难保。

“大汗,快走!”一员鞑靼大将拼死杀来,挡住秦锋和岳鹏举。

巴图尔趁机后撤,但城门已闭,无路可逃。他眼珠一转,忽然朝城楼冲去——那里是控制城门机关的地方!

“拦住他!”秦锋急道。

但晚了。巴图尔如疯虎般冲上城楼,砍翻几个守军,一刀斩断控制城门的绞索!

“轰隆——”

城门再次打开!瓮城外的鞑靼大军如决堤洪水,汹涌而入!

“完了...”岳鹏举脸色煞白。

秦锋心中一沉。他知道,赌输了。居庸关,守不住了。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直按兵不动的京营,忽然动了。但不是冲向鞑靼,而是...冲向秦锋!

“陈昭有令,擒杀秦锋者,赏千金,封万户侯!”京营中,一个将领高喊。

两万京营倒戈,从背后杀向守军!

腹背受敌。

秦锋看着冲来的京营士兵,看着他们眼中贪婪的光,忽然明白了陈昭的全盘算计——他根本就没打算守城,他要的是借鞑靼之手除掉自己,再用自己的人头,向巴图尔求和!

“陈昭,你该死!”秦锋怒吼,一枪刺穿一个京营将领的咽喉。

但大势已去。守军本就伤亡惨重,此刻又遭京营背叛,瞬间溃不成军。鞑靼大军如潮水般涌入,见人就杀,逢人便砍。

居庸关,破了。

“少将军,撤吧!”李敢浑身是血,踉跄跑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撤?往哪撤?”秦锋苦笑。身后是鞑靼,身前是叛军,已是绝境。

“从密道走!”唐隐杀出一条血路,“关内有条密道,直通关后十里外的黑松林。我探过,还能用!”

“你们先走,我断后。”秦锋持枪而立,“云州的兵,没有弃关而逃的先例。”

“少将军!”

“这是军令!”秦锋厉声道,“带还能走的弟兄,从密道撤。我若战死...告诉我父亲,我没给他丢脸。”

李敢和唐隐还要再说,秦锋已转身,迎着鞑靼大军冲去。

一枪,挑翻一个鞑靼骑兵。

一枪,刺穿一个京营叛军。

他如疯虎,如修罗,在千军万马中左冲右突,所过之处,尸横遍野。但鞑靼太多了,叛军太多了,杀之不尽,斩之不绝。

他的甲胄碎了,他的枪断了,他的身上添了十几道伤口。血模糊了视线,力气一点点流失。

要死了吗?他想。

也好,死在父亲战斗过的地方,死在这片浸满云州军民鲜血的土地上,不亏。

他举起断枪,准备做最后一搏。

但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震天的呐喊。

那不是鞑靼的呐喊,也不是叛军的呐喊,而是...大周话!

“少将军莫慌,援军来了!”

秦锋猛地转头,只见南边烟尘滚滚,一支大军如神兵天降,杀入战场。为首一将,银盔银甲,手持长槊,正是...杨廷和之子,杨继业!

“杨将军?”秦锋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奉长公主之命,率五万边军驰援!”杨继业一槊挑飞一个鞑靼将领,高声道,“少将军,撑住!”

五万边军!月楼竟说动了杨廷和,调来了边军!

局势瞬间逆转。边军是常年与鞑靼作战的精锐,战力远胜京营。他们如虎入羊群,瞬间冲垮了鞑靼的阵型。

“撤!快撤!”巴图尔见势不妙,当机立断,率残部冲出城门。

京营叛军也想逃,但被边军堵住,一个没跑掉。

当最后一个叛军被斩杀时,夕阳已西下。

居庸关保住了,但代价惨重。三万守军,死伤过半。关墙上,关墙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秦锋拄着断枪,站在尸山血海中,望着远方溃逃的鞑靼,望着跪地求饶的京营叛军,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

这一仗,赢了。

但赢得太惨,太痛。

“少将军...”岳鹏举一瘸一拐地走来,身上又添了几处伤,“陈昭...跑了。”

“跑了?”秦锋眼中寒光一闪。

“混在京营溃兵中跑的,往京城方向去了。”岳鹏举咬牙切齿,“这个叛徒,卖国贼!”

“他跑不了。”秦锋冷冷道,“杨将军。”

杨继业上前:“末将在。”

“麻烦你打扫战场,安置伤兵。我要带一千轻骑,追陈昭。”

“少将军,你身上有伤...”

“死不了。”秦锋转身,对李敢和唐隐道,“能走的,跟我走。陈昭不死,此恨难消。”

“我跟你去!”两人齐声道。

夕阳如血,照在秦锋身上,照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照在他破碎的甲胄上。

他翻身上马,接过亲卫递来的新枪。

一千轻骑,如离弦之箭,冲出居庸关,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关墙上,杨继业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轻叹一声。

“将军,不拦着吗?”副将问。

“拦不住。”杨继业摇头,“杀父之仇,灭门之恨,叛国之罪...总得有个了结。”

他顿了顿,又道:“传令,八百里加急,报捷京城。居庸关大捷,斩首三万,鞑靼溃退百里。另...陈昭通敌叛国,证据确凿,请朝廷下旨,全国通缉。”

“是!”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降临。

居庸关内外,燃起无数火把,照亮了这片修罗场。

而在南去的官道上,一支骑兵,正踏着月光,追向那个叛国者的方向。

血债,必须血偿。

(第十五章预告:秦锋千里追凶,陈昭逃回京城,却被月楼擒获。朝堂之上,陈继尧父子通敌罪证确凿,满门抄斩。但就在行刑前夜,天牢失火,陈昭神秘失踪。与此同时,鞑靼卷土重来,这次不是二十万,而是三十万。而领军者,竟是清绝的另一个舅舅——鞑靼右贤王。秦锋面临两难:是继续追杀陈昭,还是回援居庸关?清绝的身世秘密,终于到了揭开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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