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临军夺权
第十二章监军夺权
八月初八,居庸关。
朝阳刚升,关城下还残留着昨夜的血迹和焦痕。士兵们默默打扫战场,将同袍的尸体一具具抬下,鞑靼的尸体则堆在一起,浇上火油焚烧。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臭味,令人作呕。
秦锋一夜未眠。他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鞑靼退兵后留下的空荡营寨,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忧虑。
岳鹏举走上城楼,脸色凝重:“少将军,伤亡统计出来了。龙骧卫战死两千一百三十七人,伤一千五百余。云州老兵战死三百二十人,伤一百八十。江湖义士...战死八十六人,大多是在烧粮时被围杀。”
“鞑靼呢?”
“估计在四千左右,其中近一千死在断龙谷。”岳鹏举顿了顿,“此战虽胜,但我们是惨胜。若鞑靼再来,怕是...”
“他们暂时不会来了。”秦锋道,“巴图尔新败,需要时间重整旗鼓。更重要的是,他摸不清我们的虚实——昨夜四面开花,他以为我们至少有三万精兵。在没有摸清底细前,他不会贸然强攻。”
“可纸包不住火。”李敢也走了上来,肩上缠着绷带,“探子回报,陈昭的京营距此已不足五十里,今日午时必到。那小子一来,我们的底细就瞒不住了。”
“瞒不住,那就不瞒。”秦锋转身,“传令下去,全军披挂,列队迎接监军。我们要让陈昭看看,居庸关的兵,是什么样子。”
“可少将军,陈昭此来分明是来夺权的...”
“让他夺。”秦锋眼中寒光一闪,“我倒要看看,这位靖国公世子,有几斤几两。”
午时,居庸关南门大开。
三千残兵列队两旁,甲胄染血,刀枪残破,但站得笔直,眼神凌厉如刀。城墙上,弓弩手引而不发,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陈昭的京营到了。
三千京营兵,盔明甲亮,旗帜鲜明,与关城守军形成鲜明对比。陈昭骑在一匹白马上,穿麒麟服,佩玉带,手中把玩着一对玉核桃,嘴角噙着那标志性的笑意。
“秦将军,别来无恙。”他在马上微微颔首,居高临下。
秦锋抱拳:“陈监军远道而来,辛苦。”
“为朝廷效力,谈何辛苦。”陈昭下马,环视四周,目光在那些残破的甲胄、染血的旌旗上停留片刻,笑容更深了,“昨夜一战,秦将军以少胜多,大破鞑靼,真是可喜可贺。本监军定当上奏朝廷,为将军请功。”
“不敢当。此战全赖将士用命,秦某不过尽本分。”
“好一个尽本分。”陈昭抚掌,“秦将军谦虚了。来,本监军奉圣命监军,有些军务需与将军商议。请吧。”
中军大帐。
陈昭毫不客气地坐了主位,秦锋坐在下首。岳鹏举、李敢、唐隐等将领分立两旁,清绝站在秦锋身后,面无表情。
“秦将军,本监军临行前,家父有交代。”陈昭开门见山,“居庸关一战,关乎京城安危,关乎社稷存亡。故,家父命我带来皇上手谕——”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绢,展开念道:“‘着靖国公世子陈昭为北境监军,节制诸军,统筹粮草,督察军务。诸将皆听调遣,违者以军法论处。’秦将军,接旨吧。”
帐中一片死寂。
节制诸军,督察军务——这分明是要夺秦锋的兵权!
岳鹏举忍不住道:“陈监军,秦将军是平虏大将军,总领北境军务,这是皇上亲封的。监军虽有督察之权,但‘节制诸军’...”
“岳将军是想抗旨?”陈昭眼睛一眯。
“末将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陈昭打断他,看向秦锋,“秦将军,你说呢?”
秦锋缓缓起身,抱拳:“臣,接旨。”
“少将军!”李敢急道。
秦锋摆了摆手,从陈昭手中接过圣旨。那黄绢入手,重如千钧。
“陈监军既然奉旨监军,秦某自当配合。”他将圣旨放在案上,“不知监军有何吩咐?”
“好说。”陈昭笑了,“第一,昨夜一战,虽胜但伤亡惨重。本监军以为,当固守关城,不可再贸然出战。故,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关。”
“可鞑靼新败,正是追击的好时机...”岳鹏举话没说完,就被陈昭冷冷打断。
“岳将军,你是监军,还是我是监军?”
“...”
“第二,”陈昭继续道,“军中编制需重整。本监军带来三千京营,皆是我陈家精锐。我意,将京营与关城守军混编,每营各半,以便...统一指挥。”
这话一出,众将脸色大变。混编?分明是掺沙子,夺兵权!
“第三,”陈昭仿佛没看到众人的脸色,“粮草军械,需统一调配。本监军已带来足够三万大军三月之用的粮草军械,从今日起,所有粮草由我京营接管,按日发放。”
三条命令,条条夺权。
秦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监军考虑周全,秦某佩服。只是,粮草军械乃军之根本,贸然更换,恐生混乱。不如这样——粮草由监军接管,但发放还是按旧制,由各营军需官领取。至于混编...将士们刚刚血战,骤然打乱编制,恐影响士气。不如暂缓?”
“秦将军这是...不配合?”陈昭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不敢。”秦锋平静道,“只是为大局着想。若监军执意如此,秦某自当遵命。只是,若因此导致军心不稳,贻误战机,这责任...”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陈昭盯着秦锋,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半晌,陈昭忽然大笑:“好,秦将军果然思虑周全。那就依将军所言——粮草我接管,发放按旧制。混编之事,暂缓。但出关之令,必须执行。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出关!”
“遵命。”
“既如此,本监军一路劳顿,先去歇息了。诸位,各自忙去吧。”陈昭起身,在亲卫簇拥下离开大帐。
帐中一片压抑的沉默。
“少将军,您怎能答应他?”李敢急得跺脚,“他这是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不答应,就是抗旨。”秦锋淡淡道,“陈昭是奉旨监军,有圣旨在手,硬抗没有好处。”
“那我们就这么任他摆布?”
“当然不。”秦锋看向帐外,陈昭离去的方向,“他有三条命令,我们有三条对策。”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第一,出关禁令。他说没有他的命令不得出关,但没说不得‘巡哨’。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每日派三队斥候出关‘巡哨’,每队百人,轮换不停。一来摸清鞑靼动向,二来...让士兵们活动活动筋骨。”
岳鹏举眼睛一亮:“巡哨是常规军务,他挑不出毛病!”
“第二,粮草问题。”秦锋继续道,“陈昭带来的粮草,我们照单全收,但自己的储备不动。传令各营,从今日起,口粮减半,省下来的粮食,秘密运到城西老君庙藏起来。记住,要秘密。”
“这是为何?”
“陈昭既然要管粮草,就让他管。”秦锋冷笑,“但我们要让他知道,没有我们配合,他管不了。等粮草出了问题,士兵闹起来,看他如何收场。”
“第三,混编。”秦锋看向众将,“他暂缓,我们却不能等。传令各营,从今日起,加强操练,尤其是合击战法。让京营的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边军,什么是血战过的兵。他们若识相,自然知道该听谁的;若不识相...”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众将心领神会,齐声应道:“遵命!”
“都去吧,按计划行事。”秦锋摆摆手,“记住,表面上要恭敬,要配合。暗地里...该怎么做,你们知道。”
众将领命而去。帐中只剩下秦锋和清绝。
“陈昭此来,不善。”清绝轻声道,“我观察他身边的亲卫,至少有三人是顶尖高手,不在唐隐之下。”
“陈继尧当然不会只派儿子来。”秦锋点头,“那三千京营,也非泛泛之辈。但越是如此,越说明他们心虚——若真有把握在战场上击败鞑靼,何须耍这些手段?”
“你打算怎么做?”
“等。”秦锋看着沙盘,“等月楼的消息,等鞑靼的动向,也等...陈昭自己犯错。”
他转身,看着清绝:“倒是你,清绝。昨夜唐隐回来,说鞑靼大营中有人认得你,称你为‘小公主’。此事...”
清绝脸色一白,低头不语。
“你若不想说,我不逼你。”秦锋轻声道,“但你要知道,无论你是什么身份,你都是我秦锋的朋友,是居庸关的袍泽。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清绝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秦锋,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月楼姐告诉我,我母亲是蒙古贵族,阿鲁台是我舅舅。可我从没见过他们,我记忆中只有师父,只有白梅山庄...”
“那就够了。”秦锋握住她的手,“记住你是谁,不是记住你的血脉,而是记住你的选择。你选择了站在这里,选择了和我们并肩作战,这就够了。”
清绝的眼泪终于落下。她用力点头:“我明白。无论如何,我不会背叛你们,不会背叛这片土地。”
“我相信你。”秦锋松开手,“去休息吧,昨夜你也累坏了。”
清绝离开后,秦锋一个人站在沙盘前,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旗子,陷入了沉思。
陈昭的到来,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固守不出,等于坐以待毙。鞑靼虽然新败,但主力尚存,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而一旦鞑靼大军压境,居庸关这三万残兵,能守多久?
更何况,朝中还有陈继尧在虎视眈眈。
“少将军。”帐外传来岳鹏举的声音,“京城密信,是长公主的。”
秦锋接过信筒,抽出密信。信比上次更短,只有一句话:
“陈与鞑靼暗通,和谈条件已出。其一,清绝和亲。”
秦锋的手猛地一颤,信纸飘落在地。
和亲...清绝和亲...
他终于明白了,明白了陈继尧的全盘计划——借鞑靼之手消耗他,再以和谈为名,将清绝送给鞑靼,既可满足鞑靼的要求,又可除掉这个知道他太多秘密的女子。一石二鸟,好毒辣的计策!
而陈昭来此,根本不是为了监军,是为了看住清绝,防止她逃跑,也为了防止他秦锋阻挠和谈!
“陈继尧...”秦锋咬牙,眼中燃起熊熊怒火,“你想用清绝换太平?做梦!”
他捡起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信纸化为灰烬,他心中已有了决断。
这一战,不仅要打鞑靼,还要打陈继尧。
不仅要守住居庸关,还要守住清绝,守住这世间最后一点公道。
哪怕,与整个朝廷为敌。
帐外,秋风萧瑟。
远处,鞑靼的号角再次响起,低沉而悠长,像是在召唤着什么。
秦锋走出大帐,望着北方草原。
那里,十万铁骑在休整,在等待。
而这里,三万残兵在坚守,在等待。
等待下一场厮杀,等待下一个黎明。
也等待,那个不得不做的选择。
(第十三章预告:鞑靼使者入关,当众提出和亲条件。陈昭逼清绝应允,秦锋当众抗命。月楼密信揭露惊人真相:陈继尧通敌证据确凿。但就在秦锋准备清君侧时,边关急报——鞑靼二十万大军南下,居庸关危在旦夕。是继续内斗,还是联手抗敌?秦锋面临最艰难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