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回来了
林岚怔怔地看着顾衍。
那三个字——“你回来了”,像被刻进骨髓,余音在耳边回荡不散。
她试探着开口,嗓音干哑得像被细砂碾过:“我……回来?”
顾衍没有立刻回答,只静静地凝视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沉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故事,连沉默都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
他缓缓伸手,将她鬓角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指尖轻擦过耳际,温度恰到好处,却在她心口漾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颤意。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儿?”她下意识后退半寸,才发现自己被厚实的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像被困在一个温暖的茧里。
顾衍不答,只起身走到茶几,倒了一杯温水。暖黄的灯光将他的背影拉得修长,肩线宽阔而沉稳,像一堵无声的屏障。
“先喝口水。”他把杯子递给她,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岚犹疑地接过,杯沿触唇的温度刚刚好——像他精准算准了她此刻的需要。
她抬眼,带着几分探究:“你怎么会在这儿?或者……我为什么会看到你?”
顾衍看着她,神情笃定:“因为,你本来就该在这儿。”
林岚一滞,呼吸不自觉乱了。她想再问,顾衍却忽然坐回床边,俯身与她平视。距离骤然拉近,她能闻到他衣襟间若有若无的檀木香——温润、沉静,却在空气里暗暗渗出一丝令人戒备的深意,像不动声色的潮水,轻易淹没了她的呼吸。
“林岚,”他的声音低而缓,像渗进骨血的温流,“你不记得了吗?我们曾经见过。”
她几乎是本能地摇头:“不可能。”
“你总是这样。”顾衍轻轻笑了下,眼尾的弧度温和,“先否认,再靠近。”
“我哪有——”林岚想坐起来反驳,却因为被子裹得太紧,重心一偏,整个人向床沿滑去。
顾衍几乎在同一瞬伸手扶住她,掌心扣住她的前臂,将她半抱半按地带回床上。力道不重,却有着不容抗拒的稳定感。
他的手很热,指腹在她肌肤上落下时,像隔着一层极薄的纸,滚烫的触感顺着皮肤一路蔓延到心口。
她怔住,呼吸乱成一团,眼前的他近得让她看清了睫毛下那道微暗的阴影,以及喉结轻轻滚动的弧度。
“别逞强。”他低声,“你还头晕着。”
“顾总这是……职权范围之外的关怀?”她强作镇定,指尖却在不知不觉间攥紧了被角。
“在这儿,”他顿了顿,语气更轻,“我只负责照顾你。”
这句“在这儿”,像刻意的界限,又像某种私密的誓言。林岚心头一紧:“那‘这儿’是哪里?”
顾衍没有解释,只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柔软的针织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衣料的边缘擦过锁骨,她下意识收了收肩。
他的手并未立刻离开,而是顺势在她肩头按了按,像在确认她是否还在发冷。她偏过头,躲开这一瞬的亲近——而他也懂得在临界处止步,慢慢撤回了手。
“你不信任我。”顾衍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无奈,“可你从来没怕过我。”
林岚微愣:“我不认识你。”
“那我们换个方式。”他伸出掌心,朝上停在她面前,“把手给我,只要十秒。”
林岚犹豫了。空气像被压低了温度与分贝,她盯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温热。
理智在说“不”,可不知为何,她的身体先一步把手放了上去。
顾衍只是握着她的手——没有别的动作。可那十秒,仿佛被拉长成很久。她能清晰感到他掌心的脉搏,与自己的不合拍地跳动了几下,随后缓缓趋于一致。
“看。”他垂眸,像温柔的哄劝,“你从来都不怕我。”
林岚想抽回手,却被他扣得更紧。指腹擦过她指节的瞬间,像有一小束火电轻轻点燃了皮肤。她急急转开话题:“你说我们见过,何时何地?”
顾衍没有立刻回答。相反,他俯身更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细微纹路,能感到他呼吸间的热气。
他停在一个不至于越界、却足以让人心神不稳的距离,低声道:“等你想起来,我再说。你一向不喜欢别人替你下结论。”
她盯着他,胸口被压得发紧:“那如果我永远想不起来呢?”
“你会的。”他语气笃定,“每次都是。”
“每次?”林岚抓住这个词,“我们之间,还有‘每次’?”
顾衍看了她一眼,像压下了什么念头,只淡声道:“先把今晚过完。”
他从床头柜里取出一枚细小的银色吊坠,放进她掌心。吊坠是一弯极简的月牙,冰凉,边缘被细致打磨得圆润。
林岚想还回去:“我不收不属于我的东西。”
“那你先确认——”他的手覆上她握吊坠的那只手,指尖一点点扣紧她的指缝,“什么才属于你。”
林岚屏住呼吸,几乎要被他的目光逼退,却偏偏止在了原地。心跳混乱地撞击着胸腔,她只能抬高下巴,硬着声音说:“你总是这样说话,让人听不懂。”
“你听得懂。”顾衍轻声,“只是不敢承认。”
他说完,像怕再多一个字就会失控,缓缓收回手:“收好。等你需要它的时候,它会告诉你答案。”
他转身走向门口。
林岚忽然喊住他:“顾衍——我是不是……真的见过你很多次?”
顾衍回头,目光与她在半空稳稳相接。他抬手,在空气中比了一个极小的距离,像是告诉她——他们之间,差的只是一线。
“比你以为的多。”
“晚安,阿岚。”
门轻轻合上,声音像隔开了两个世界。
林岚握着吊坠,心绪翻涌。檀木的香气与暖意将她包围,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她即将睡去的一瞬,一道低沉的嗓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一次……别再走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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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音乐把她猛地拉回现实。林岚睁开眼,发现自己蜷在KTV的沙发上,头顶是五颜六色的灯光。桌上是空瓶与凌乱的麦线,旁边的小婉正抱着抱枕打着小呼噜。
她低头——掌心里,那枚冰凉的月牙吊坠,正安静地躺着。
林岚的呼吸一滞。
原来,这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