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刀恨青锋血:第2章 二 残阳秘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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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二 残阳秘诀

那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金胖子平日里惯有的、和气生财的沙哑腔调,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凿进了这片凝固的死寂里。

“诸位爷,这肉…还切么?”

“切”字尾音拖得有些长,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询问意味。他掂了掂手中那把刚刚磨好、刃口雪亮、在昏黄火光下反射着刺目寒光的厚背切肉刀,小眼睛平静无波地扫过一张张或惊愕、或茫然、或暴怒的脸。目光最后落在那些被踩踏、被血污浸染、被争抢得支离破碎的泛黄纸页上,又极快地移开,仿佛只是不经意地瞥过一堆无用的垃圾。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随即,如同滚油泼进了冷水!

“金胖子!你他妈什么意思?!”一个手臂被刀划开长长口子的汉子,疼得龇牙咧嘴,此刻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指着金胖子厉声咆哮,唾沫星子混着血沫喷出老远,“是不是你搞的鬼?!剑谱后面那几页呢?!”

“对!肯定是他!这客栈就他娘的姓金!”

“交出最后三页!不然老子把你剁成肉酱!”

“宰了这死胖子!”

混乱的猜疑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瞬间化作汹涌的狂潮,指向了角落那个沉默的胖子。无数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他,贪婪和暴戾重新点燃,比之前更加疯狂!几个凶悍的角色甚至已经按着兵器,一步步向前逼来。

金胖子脸上那点古怪的笑意慢慢敛去了。他没有看那些逼过来的人,反而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脸色苍白、胸口棉衣破裂、犹自失魂落魄般盯着满地残纸的沈墨身上。那目光很沉,沉得像是压了千斤巨石。

“小哥,”金胖子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没了半分市侩,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南阳府郊外,薛老头咽气前…除了让你把东西送到雪拥关,交给一个姓谢的,可还说了别的?”

沈墨浑身猛地一震!如同被一道冰冷的闪电劈中。他霍然抬头,空洞的眼神瞬间聚焦,难以置信地死死盯住金胖子那张油腻的圆脸!南阳府!薛前辈!姓谢的!这些只有他和垂死的薛松年才知道的细节,金胖子怎么会知道?!

“烟霞…他最后说…烟霞…”沈墨几乎是下意识地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干涩。

“烟霞……”金胖子低声重复了一遍,胖脸上那麻木的平静终于被撕开了一道裂缝,露出深深的痛楚和悲凉。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小眼睛里似乎蒙上了一层水光,又迅速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取代。“是了…烟霞…”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砸在人心上的石头。

他不再看沈墨,也不再理会那些步步紧逼、叫嚣着要将他撕碎的江湖客。他的目光缓缓抬起,越过混乱的人头,落在了大堂中央那个脸色阴沉、如铁塔般矗立的鲁大业身上。

“鲁门主,”金胖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开山裂石’的威名,响彻关东。您这双拳头,砸碎过多少好汉的骨头?想必您自己都数不清了吧?”

鲁大业浓眉一拧,眼中凶光毕露:“死胖子,少他妈废话!把剑谱最后三页交出来!否则,老子让你这破客栈和你一起变成齑粉!”

“呵呵…”金胖子忽然低低地干笑了起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嘲弄,“鲁门主好大的威风。可惜啊,您这双拳头,当年在沧浪河边,砸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时,可也是这般威风凛凛?”

“沧浪河”三个字一出,鲁大业那张凶悍的国字脸骤然变色,似被人在心上踩了一脚,他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你…你胡说什么?!”他色厉内荏地咆哮,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颤抖。

金胖子对他的咆哮置若罔闻,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浸透了血泪:“十五年前,腊月初七,沧浪河畔,风雪比今天还大,薛松年那老匹夫,为了夺你神拳门所谓的‘镇门之宝’一块破石头,暗中挑唆,让你误以为我那怀胎七月的妻子是仇家派来的探子…”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刺耳,如同夜枭泣血:“你!鲁大业!带着你的爪牙!追了她整整三里地!就在那结了冰的沧浪河上,你!用你这双‘开山裂石’的拳头,一拳!就一拳!砸在她背上!”

金胖子猛地扬起手中的切肉刀,刀锋直指鲁大业,胖大的身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悲痛而剧烈颤抖:“我赶到时,她躺在冰面上…身下的血…把冰都染红了…红得刺眼!孩子…我的孩子…还没见过这世上的光…就…就…”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哽咽,再也说不下去,只有那双小眼睛,满含怨毒,死死地盯在鲁大业脸上,那目光中的恨意,浓烈得能将人烧成灰烬!

整个客栈,死一般寂静。连那些叫嚣着要杀金胖子的人都呆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客栈老板,看着他眼中喷薄欲出的滔天恨意,听着那段被风雪掩埋了十五年的血淋淋的往事。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仿佛十五年前的惨剧,在此刻重现。

鲁大业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巨大的身躯竟微微晃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柳青瓷站在不远处,妩媚的脸上也布满了震惊,她看着金胖子,又看看鲁大业,眼神复杂。

金胖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悲痛,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而平静,却蕴含着更加恐怖的杀机:“薛松年那老匹夫,他以为他躲在暗处,挑拨离间,就能置身事外?他以为他晚年创出这劳什子的‘残阳谱’,就能赎他的罪?就能窥破什么狗屁天道?做梦!”他猛地指向地上那些散落的残破纸页,厉声道:“这剑谱,就是他沽名钓誉、满手血腥的见证!最后那三页,蕴藏着他所谓的‘残阳真意’,是他毕生心血的结晶?哈!在我眼里,那就是他永远也填不满的罪孽深渊!我早就撕了!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我要让他死不瞑目,让他的传承断子绝孙!”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沈墨,那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悲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托付:“小哥,对不住。薛松年让你送的东西是假的。他临死还在算计。他让你送到雪拥关,交给‘烟霞客’谢长风,是想借我这把刀,除掉鲁大业,也除掉所有觊觎剑谱的麻烦,他算准了,只要剑谱在雪拥关出现,鲁大业必来,我也必会现身…呵呵…好一个一石二鸟!好一个沧浪叟!”

“烟霞客…谢长风…”沈墨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颤抖、眼中燃烧着毁灭与疯狂火焰的胖子,终于明白了薛松年临终那苦涩笑容的含义。他不是托孤,他是送葬!把沈墨,连同这所谓的剑谱,一起送进这早已布好的修罗杀场!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沈墨的心脏。

“够了!”一声暴怒的狂吼如同惊雷炸响!鲁大业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羞怒中挣脱出来,恐惧被更深的暴戾取代!他双眼赤红,状如濒死的野兽,死死盯住金胖子,不,是谢长风!

“谢长风!原来是你这个漏网之鱼!”鲁大业须发戟张,浑身肌肉块块贲起,一股狂暴凶戾的气息扩散开来,压得周围离得稍近的人呼吸困难,不由自主地后退!他嘶声大吼道:“当年没宰了你,今天正好送你去见你那短命的婆娘和孽种!老子先撕了你,再把这小崽子挫骨扬灰!”

话音未落,鲁大业庞大的身躯已如出膛的炮弹,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轰然撞开挡路的桌椅和人群,双拳紧握,空气在他拳锋前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目标直取谢长风!那威势,比方才对付柳青瓷时更盛三分,显然已存了必杀之心!

“鲁大业!你的命是我的!”谢长风(金胖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咆哮,眼中再无半分生意,只剩下同归于尽的疯狂!他竟不闪不避,双手紧握那把厚背切肉刀,肥胖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迎着鲁大业冲了上去!刀光雪亮,带着二十年血海深仇凝聚的怨愤和杀意,直劈鲁大业头颅!没有招式,没有花巧,只有最原始、最惨烈的拼死搏命!

“鲁门主小心!”一直冷眼旁观的柳青瓷,此刻眼中寒光骤闪!她不是为了救鲁大业,而是为了沈墨怀中那仅存的、可能关乎她性命的三页剑谱!鲁大业若死,谢长风下一个目标必是沈墨!她不能让剑谱彻底毁掉!

“铃铃铃!”摄魂的银铃声再起!柳青瓷手中银链剑如毒蛟出渊,后发先至!剑尖带着一点凄艳的寒芒,并非刺向鲁大业,也不是刺向谢长风,而是极其刁钻地直射沈墨胸前那藏着最后三页剑谱的位置!她要逼沈墨闪避,或者…直接夺取!

三方杀机,瞬间交聚在沈墨身上!

沈墨瞳孔缩成了针尖!前有鲁大业排山倒海的拳风压迫,侧有谢长风搏命的刀光,后有柳青瓷阴毒致命的银链剑!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清晰浓烈!

身陷险境的沈墨,眼中骤然爆发出困兽一样的凶光!他双脚猛地一蹬地面,身体不退反进,如同扑火的飞蛾,竟朝着鲁大业和谢长风对撞的中心点斜冲而去!这个选择险到了极致!几乎是主动送入两人攻击的夹缝!

就在他身体前冲的刹那,左手判官笔化作一道乌光,并非格挡,而是脱手激射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厉啸,目标直指柳青瓷那点射向自己胸前的银链剑剑尖!他要以攻代守,逼柳青瓷回剑自救!

与此同时,沈墨的右手判官笔,在间不容发之际,于胸前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笔尖凝聚了他全身残存的、最后一点精纯内力,发出细微却急促的震颤嗡鸣!这一笔,既非攻,也非守,而是点!点向他胸前贴身收藏、紧裹着最后三页剑谱的那块硬物!

“叮”的一声脆响,脱手飞出的左笔精准无比地撞上了柳青瓷银链剑的剑尖!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震得银链剑猛地一偏,剑尖上那枚小银铃发出一阵刺耳的乱响!柳青瓷手腕一麻,剑势顿时受挫,眼中闪过一丝惊怒!她万没料到沈墨在如此绝境下,还敢如此行险,分心他顾!

“噗嗤!”

“砰!”

两声闷响也几乎同时响起!

谢长风那把磨得雪亮的切肉刀,带着他二十年的血仇和全身的力量,狠狠地劈了下去!但目标,却并非鲁大业!就在刀刃及体的瞬间,谢长风肥胖的身体诡异地一拧,刀锋贴着鲁大业轰来的巨拳边缘划过,带起一溜血珠!而他真正的刀势,竟随着身体的拧转,溜滑地顺势斩向鲁大业相对脆弱的肋下空门!这一刀,狠辣刁钻,快如闪电,完全出乎鲁大业意料!

鲁大业惊怒交加!他那一拳本已锁定谢长风头颅,此刻对方身形诡变,刀锋转向自己软肋,他只得仓促间沉肩拧腰,硬生生将拳势下压,以粗壮如树干的手臂外侧硬撼刀锋!

“锵啷!”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切肉刀狠狠斩在鲁大业护腕的精铁甲片上,火星爆射!巨大的力量让鲁大业手臂剧震,身形不由得一滞!而谢长风也被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崩裂,踉跄后退,但他眼中疯狂更甚,完全不顾伤势,再次举刀虎扑上去!

而就在谢长风刀锋划破鲁大业手臂、两人身形交错僵持的这一瞬间的空隙,沈墨那点向自己胸口的右笔,终于落下!

笔尖并非击碎那包裹,而是蕴含着一股春蚕吐丝般的奇妙柔劲,隔着几层衣物,精准地点在那油布包裹的一个特定角落!

一声轻微的“嗤啦”撕裂声响起!沈墨胸前中衣连同内里紧贴的油布,被笔尖蕴含的柔劲瞬间撕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一个用更细密的油纸仔细包裹、仅有巴掌大小、扁平的物事,从这道裂口里猛地激射而出!

那物事速度极快,划出一道极淡的灰影,不偏不倚地射向因与鲁大业硬撼而身形不稳、踉跄后退的谢长风!

谢长风全部心神都在与鲁大业的搏命厮杀上,眼角余光瞥见有物飞来,下意识地以为是暗器,想也不想地反手一刀撩去!

刀锋精准地划过那细密的油纸包!“嘶啦”一声,包裹应声而裂!

三张颜色略深、质地明显比地上散落那些更加坚韧、仿佛承载着某种沉重力量的泛黄纸页,如同被秋风吹起的枯叶,在混乱的气流和跳跃的火光中,打着旋儿,飘飘悠悠地散落开来!

其中一张,被刀风带着,竟直接贴向了谢长风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胖脸!

时间,仿佛又一次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扼住!

鲁大业轰出的拳头僵在半空,手臂上的伤口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飘散的三页纸,眼中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疯狂的贪婪光芒!他相信那才是真正的精华,剑谱的核心!

柳青瓷方自荡开沈墨脱手射来的判官笔,银链剑尚在空中嗡鸣,她妩媚的俏脸在看到那三页纸的瞬间,血色尽褪,苍白如纸!那三页纸,是她活下去唯一的希望!她身形一晃,不顾一切地就要扑上!

沈墨掷出左笔、点破油包后,身体已因巨大的消耗和冲势而失去平衡,踉跄着撞向旁边一张倾倒的桌子,但他强撑着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同样死死盯住那三页飘飞的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完成托付的决然,有对薛松年算计的愤怒,更有一种物归原主的悲怆!

而谢长风…烟霞客…金胖子…

他那张油腻的胖脸,被其中一页纸轻轻地贴住。纸页冰凉,带着油墨和岁月沉淀的气息。

他下意识地伸手,将那页纸从脸上揭下。

目光,落在了纸上。

没有去看那精妙绝伦、蕴含天地至理的剑招图谱。

他的目光,就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地盯在了纸页最下方,一行用浓墨小楷书写的字迹上。

那字迹苍劲虬结,力透纸背,带着一种行将就木的迟暮与无尽的悲凉:

「…余穷究武道一生,暮年方悟,人力终有尽,天道本无常。刚极易折,强极则辱。残阳虽烈,终归寂灭。唯余此三页‘守缺’之篇,非为克敌,实乃护心。后世得之者,当知:武之极,非杀伐,在止戈;心之安,非无敌,在能恕…」

“护心…止戈…能恕…”

谢长风如同被一道无声的惊雷狠狠劈中,肥胖的身躯剧烈地一颤,握着刀的手猛地一松!

“哐当!”那把磨得雪亮的厚背切肉刀,沉重地掉落在油腻的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他呆呆地站着,捏着那张薄薄的纸页,如同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二十年来支撑着他活下去的、毒蛇般日夜啃噬他心脏的刻骨仇恨,在这短短的、充满暮年忏悔与无奈叹息的几行字面前,轰然崩塌!

薛松年…那老匹夫…他…他竟在最后…写下了这些?他创这惊天动地的剑法,不是为了无敌天下,而是为了…护心?止戈?能恕?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荒谬感和深沉的悲怆,就像冰水混合着岩浆,瞬间淹没了谢长风!他算计了二十年,恨了二十年,隐忍了二十年,只为今日的复仇!可仇人临死留下的,却是这样的悔悟?这算什么?迟来的忏悔?还是最恶毒的嘲讽?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谢长风口中狂喷而出!血雾弥漫,染红了他胸前的油腻棉袍,也染红了手中那张泛黄的纸页。他踉跄着后退,撞在冰冷的土墙上,肥胖的身体缓缓滑坐在地,眼神涣散,口中只是无意识地呢喃:“护心…止戈…能恕…哈哈…哈哈哈…”笑声凄厉绝望,如同夜枭啼血,在死寂的客栈里回荡,令人闻之心胆俱裂。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扑向三页纸的鲁大业和柳青瓷都猛地顿住了身形!

鲁大业看着状若疯癫、口喷鲜血的谢长风,又看看地上那两张飘落的纸页,眼中贪婪与惊疑交织。柳青瓷则死死盯着谢长风手中那张被鲜血浸染的纸,又看看地上另外两张,绝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焦虑和恐惧——三页纸,缺一不可!尤其是谢长风手中那张,明显记载着最重要的心法!

就在这短暂的、因谢长风喷血狂笑而出现的凝滞!

沈墨猛地一咬牙,强提最后一口真气,身如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扑向地上那两张飘落的纸页!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完成托付的机会!

“小崽子!找死!”鲁大业瞬间反应过来,暴怒狂吼,顾不得谢长风,巨大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怒啸,狠狠砸向沈墨后心!这一拳含怒而发,威力足以开碑裂石!

柳青瓷银牙紧咬,眼中寒光一闪!她不能容忍剑谱落入鲁大业之手!更不能容忍沈墨毁掉!银链剑再次化作一道银蛇,却不是攻击鲁大业,而是卷向沈墨的双腿!她要阻他夺纸,更要阻止他被鲁大业一拳轰杀!

沈墨感觉得到身后那足以将他碾碎的恐怖拳风和脚下袭来的阴冷剑气!但他眼中只有那两张近在咫尺的纸页!拼了!他猛地伏低身体,右手判官笔反手向后点出,试图以巧劲化解部分拳风,左手则不顾一切地抓向地上的纸页!

“轰!”

鲁大业刚猛无俦的拳劲,狠狠撞上了沈墨仓促点出的判官笔!

“咔嚓!”一声脆响!沈墨那精钢打造的判官笔,竟被这狂暴的拳力硬生生从中震断!断笔激飞!巨大的冲击力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沈墨背上!

沈墨如遭雷击,眼前一黑,“噗”的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体也被狠狠砸飞出去,重重撞在客栈粗糙的土墙上!土墙簌簌落下灰尘。他只觉得全身骨头仿佛都碎了,五脏六腑翻江倒海,眼前金星乱冒,意识都开始模糊。但他那只抓向纸页的左手,在身体被击飞的瞬间,凭着最后一点本能,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其中一张纸页的边缘!

“嗤啦!”纸页被他指尖带起,却也被柳青瓷那阴毒的银链剑剑气边缘扫过!坚韧的纸张瞬间被撕裂成两半!一半被沈墨死死攥在染血的手中,另一半则被剑气激荡得高高飞起!

“我的!”柳青瓷发出一声尖利的厉啸,身形拔地而起,银链剑灵迅速卷向那半张飞起的残页!

“滚开!”鲁大业更是狂吼一声,巨大的身躯竟也爆发出惊人的弹跳力,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凌厉的劲风,抓向柳青瓷和那半张残页!他不仅要纸,更要趁机重创柳青瓷!

两人在半空中,为了那半张残页,瞬间交手!银链剑幻化出漫天银蛇,铃声刺耳;鲁大业双拳如锤,拳风激荡!劲气碰撞,发出沉闷的爆响!

而另一边,沈墨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大口咳着血,手中紧紧攥着那半张残页和另一张完整的纸页。他看着空中激斗的鲁柳二人,又看向角落里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口中喃喃自语、手中还捏着那张染血纸页的谢长风。

客栈里,还活着的、能动弹的江湖客们,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撼和茫然之后,贪婪的目光再次死死锁定了散落各处的剑谱残页:无论是地上的碎页,还是沈墨、谢长风、以及空中争夺的那半页!混乱的杀机,孕育即将喷发的火山,在短暂的死寂后,即将以更加惨烈的方式爆发!

“咳咳…”沈墨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腔火辣辣的剧痛。他低头,看着手中染血的半张残页,上面模糊的字迹似乎在跳动:

「…残阳非烬,唯缺乃全…守心于渊,…」

缺…守心…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死死盯住角落里谢长风手中那张同样染血的纸页。

必须…合起来!

就在这时,客栈那扇早已摇摇欲坠、被风雪不断拍打的大门,“轰隆”一声巨响,终于被一股狂暴的飓风彻底撕碎!比之前猛烈十倍的暴风雪,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着洪水之势和刺骨寒冷的漫天雪沫,狂涌而入!

冰雪冷厉如刀,抽打在每一个人脸上、身上。熊熊燃烧的炭盆被卷入的寒风吹得火苗乱窜,明灭不定,将客栈内所有搏杀、争夺、绝望、疯狂的身影,映照得如同地狱中挣扎的鬼魅!

“肉凉了,血就凝了。”一个冰冷、沙哑,带着磨刀石般粗糙质感的声音,穿透风雪的怒号,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

角落里,瘫坐的谢长风,不知何时,竟已重新握住了掉在地上的切肉刀。刀身沾满灰尘和血迹,刃口却依旧雪亮。他缓缓地、艰难地用刀撑起自己肥胖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脸上泪痕与血污交织,眼神却不再空洞,反而燃烧起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火焰。他死死盯着半空中为了半张残页殊死搏杀的鲁大业和柳青瓷,又缓缓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江湖客,最后,目光落在了倚墙喘息、手中紧攥纸页的沈墨身上。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沾血的牙齿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森白。他掂了掂手中的切肉刀,刀锋在风雪与火光中,划过一道冰冷刺骨的弧光。

“诸位爷,”他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风雪的咆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冻僵的肺腑里挤出来,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和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寒意。

“这肉…得趁热切。”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肥胖的身躯,竟爆发出一种与体型截然相反的、如同鬼魅般的速度!刀光一闪,带着二十年血仇、二十年悲怆和某种惨烈决绝的“守缺”之意,并非斩向空中的鲁、柳,也非斩向周围的江湖客,而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卷起一片死亡的寒芒,直扑向离他最近、正贪婪地扑向地上几张残破剑谱纸页的数名凶徒!

“庖丁解牛…”

风雪,卷着破碎的门板残骸,灌满了整个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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