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冬天，我们重逢：第3章 兄与妹

莫离开车行驶在路上。

车是他爸的二手面包车，平时用来拉货的，已经用了两三年。

车子挺久没洗了，或者说从来没洗过，清洁全靠老天下雨。车内充斥着木屑、油漆的味道，还有淡淡的甲鱼饲料的腥味。

坐垫也脏，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车子不知道哪里出了点小问题，开起来嘎达嘎达作响。

这车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便宜，以及还能动的起来吧。

下雨了，不大。

却带来阵阵寒意。

莫离打开空调，他并不冷，去东北走了一遭后，他就挺抗冻的。不过他有点担心莫芸。

现在的女孩子都爱漂亮，就是大冬天的也不愿把自己裹得像个企鹅。就算挨冻，也必须穿的美美的。

他不想莫芸冻着，至少不能在他身边冻着。

到了高铁站，因为临近春节的缘故，人很多。

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个停车位。

他打开手机，将声音调到最大，生怕莫芸联系时没有听到。

没过多久，屏幕上方就弹出来微信的消息。

“我快到了，你在哪？”

“车站口。”莫离下了车，走到车站地下通道的入口处。

因为新冠疫情，来来往往的人都戴着口罩。

莫离靠在墙边，仔细观察着每一个过往的女生，确保不会错过。

等了大概十分钟，他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且陌生的身影。

莫离，他的妹妹。

俗话说女大十八变，两年没见，曾经的小丫头长得越发出落动人。一头秀发披散到腰间，水汪汪的眼睛明亮有神，柔美的脸蛋白皙光洁，带着一层浅浅的红晕。

莫芸很好地继承了他老莫家一以贯之的务实风格，没有要风度不要温度，而是穿了毛线衣、羽绒袄，戴着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就像个粽子，头上还顶着一顶土里土气的帽子。

其实帽子并不土，款式还算潮流，但配上那厚厚的羽绒袄，愣是被她穿出了菜市场里卖菜大妈的感觉。

她提着个黑色的大行李箱，背上背着厚厚的背包，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莫离朝她挥了挥手。

莫芸也恰好看了过来，脸上立刻露出喜悦的神色，快步向前走去。

当两人相距不足一米时，她放下行李箱，张开双臂。

莫离先是一愣，然后笑着同样张开手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妹呀，你赔我小猪，被你养死的那只。”

莫芸的笑容一僵，表情渐渐凝固，她松开手，翻了个白眼，“猪你妹呦，就想着你的猪了。”

“怎么会呢？我当然时时刻刻都想着我亲爱的妹妹啊！”他很自然地接过行李箱，然后伸手搭在她肩膀上的背包带上。

莫芸摇摇头，“我自己背着就行了，爸妈呢？”

“妈身体不好，爸带她去医院了。”

“哦。”她点点头，微微有些低落。

“走吧，回家。”莫离牵着行李箱，走在前面。

“嗯，回家。”莫芸乖巧地跟在身后。

仿佛又回到了上小学的时候，他们那时就是这般，一前一后走在上下学的路上。天晴时一起摘路边的小花，下雨了就撑同一把伞。

上了车，嗅着车里的味道，莫芸皱了皱鼻子。

“稍微忍着点吧，我来之前已经通了半天的风，但还是没有把味道散掉。”莫离把行李箱塞到车后。

“我还没那么娇贵。”莫芸把书包往后边一扔，人横过来就往座椅上躺去，也不嫌脏。

“你想到通风了就没想到把椅子擦一下吗？”

莫离一愣，用食指挠了挠脸颊，“疏忽了。”

他在副驾驶座前的抽屉里拿出一块抹布，“你先起来，我擦一下再说吧。”

“不了，我衣服是棕色的，耐脏。”莫芸懒懒回道，“累死了，不想动。”

莫离没有强求，做到驾驶座，绑好安全带，启动了车子。

面包车一震，发出呼呼的响声。

这破车子，都快赶上以前的拖拉机了……莫离暗自腹诽。

“等等，你过实习期了没有啊？”莫芸忽然想到了这个严肃的问题，哗的一下坐了起来。

“放心，你还记得以前玩碰碰车的时候都是我把你追的哇哇大叫么？”莫离十分淡定地回答。

他虽说拿到驾驶证已经有两年多了，但实际摸方向盘的次数很少，在部队他不是司机岗位，现在有些生疏。

他开的很慢，很稳。

任凭后面的车主怎么打喇叭，也不提速。

莫芸拉低帽檐，遮挡住眼睛，嘴里嘟哝着，“听你这么说我更不放心了。”

一小时后，到家了。

推开临时安置房的门，看着狭小拥挤的房间，莫芸皱了皱眉头，“哥，我睡哪？”

政府给的临时安置补贴是每人每月500块，租用临时安置房的费用也是一间每月500块，在建造临时安置房时是每家自己根据需要申报的，报上去就得租2年。

考虑到莫芸长时间不在家，为了省钱，没有报她的。

莫离摊了摊手，“妈的意思是让你去婶婶家住一段时间，你也看到了，这边……很挤。”

“我不要，婶婶家有点远，来回不方便。好不容易回家了，不和你们住一块有什么意思？”莫芸直接拒绝。

她把包一丢，就往莫离的床上扑去。双脚一蹬一蹬地蹬掉鞋子，向猪拱地似地往前挪了挪，发出一声呻吟，“软软的，好舒服。”

莫芸把脸埋在枕头里，抽了抽鼻子，嗅到一股洗衣液的清香。

“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我就睡这儿吧。”

“我刚洗过一遍。”莫离把她的鞋子放放好，问道：“快到饭点了，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去做。”

“不吃了，我要睡觉。”莫芸脱掉羽绒袄，摘掉毡帽，缩进了被子里。

“你睡吧。”莫离坐在床角，自顾自地看起了小说。

屋里一片安静，阳光从窗户透过，可以看到空气中弥漫的灰尘，不算密集，更多的是那让人想要酣然入睡的暖意。

莫芸是侧着睡的，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角流出一丝晶莹。

莫离去洗漱室拿了快毛巾放到她嘴角旁。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一道缝隙，很配合地往这边挪动一下，将毛巾压在脸下。

在这静谧中，时间悄然流逝。

两小时过去了，莫芸忽地睁开双眼，吸了吸口水，看到枕头旁的毛巾，又急匆匆地拿起来擦了擦脸。

接着她就看到莫离噙着笑意静静地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窘迫的神情。

深呼吸几口气，她镇定下来，压下心中的尴尬，“哥，你电脑借我玩一下。”

“嗯，你用吧，就在那儿。”他指了指一旁桌上的银白色笔记本。

“我的进水后坏掉了。”莫芸解释了一句，然后眉头一挑，说道，“不是吧……你答应的这么爽快？”

“不然嘞？”

“噫……我还以为你会支支吾吾，百般推脱，说自己要用，晚上再给我玩的呢。”莫芸有那么一丝失望。

莫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说道：“浏览记录我都清理过一遍，硬盘也都清干净了，还重装了系统，你不用期待能在里面找到什么。”

对于妹妹这种生物，该爱护得爱护，但也不能忘记严防死守，不然指不定她会什么时候给你挖个大坑。莫离一直牢记着这一点。

莫芸讪讪道：“不愧是你，我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