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冬天，我们重逢：第2章 故友

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

顺着新修的宽敞大道，路过田野，路过村子旧址，站在桥头，俯瞰流水。

红日西斜，灼烧了天边的云彩，仿佛火焰在燃烧，红云之外，金色的光辉给远处的群山渡上一层神圣的色彩。

山……山好像也矮了。

雪已经停了，道路上薄薄的积雪被车子碾过，就化成了水。

踩在路旁的枯草上，鞋底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车子呼啸着从柏油路上飞驰而过。

莫离看了车牌号一眼，心里嘀咕着这样的路面还开这么快也不怕出事啊？

不知不觉走到了小镇上。本来从村子去往镇上需要绕很远的路，现在新路修好后，只要十几分钟。

“梨子！”

忽然，一声惊呼从右前方传来。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

莫离下意识地扭头看去，一个围着深绿色围巾，身穿灰色羽绒服，黑色裤子，粉红色球鞋，面容姣好的女生正望着他。

她一手提着塑料袋，里面装着青菜、黄瓜、带鱼等食材，另一手牵着一个小孩。

这是沈玲，莫离曾经的同学。小学、初中、高中都是一个学校的。

穿着、配色……依旧是那么的别致。

“阿宝！”

过去的外号脱口而出，让沈玲的脸色一垮。

“别那样叫我了，你怎么还记得这个？”

莫离笑了笑，想起了小学时，某一天放学回家，沈玲的奶奶来接她时叫她“阿宝”，被他听到后第二天也这么称呼她，然后全班都开始这么叫了。

于是这个外号便固定了下来，一直伴随着她到高中。

“习惯了，还是这么叫你最顺口，你变瘦了。”打量了一下沈玲穿着紧身棉裤略显修长的双腿，莫离说道。

“嘿嘿嘿，你也这么觉得啊，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肥肉减掉的。”沈玲得意地伸了伸左腿，笑得很灿烂。

以前的沈玲是个小胖子，莫离对她最深刻的印象除了那句“阿宝”外，就是她穿着黑色的吊带裤，站在小土包上，指挥着一群男生和另一群男生打群架。颇有点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味道，活脱脱一个假小子。

“你现在在干嘛呢？”莫离问道。

“带孩子呢！”沈玲叹了口，瞥了眼左手牵着的小孩，有些无奈。

莫离用有些惊恐的表情看着那个看上去有五六岁大的小孩，又看了看沈玲，欲言又止。

似乎是猜到了莫离在想什么，沈玲急忙解释，“呸呸呸，你想什么呢？不是我的，亲戚家的！熊孩子一个，最讨厌了，把我以前的玩具都给弄没了。”

“嗯嗯，我理解，我收藏的游戏王卡牌就是这样给弄没的。”莫离感同身受地点点头。

“是啊……我的黑色弹珠，假面超人玩偶，还有皮卡丘公仔，都十年了啊！就这么没了！”说起这个，沈玲满腔幽怨。

“黑色的……弹珠？”

“对呀，她拿去堆了个小雪人，当成眼睛，然后就不知道被谁给扣走了。”

莫离心中一颤，似乎有哪根弦被触动了。

冷静了一下，稍微平复心中的愤慨，她又问道：“我听说你去当兵了，是大学毕业后去的吗？”

“差不多吧，大三读完，当兵就算实习了，在部队里一年后拿的毕业证。”莫离回答。

沈玲笑嘻嘻地说：“我听说当兵很苦的，练得狠，又要挨打挨骂。”

莫离想了想，回道：“挨打倒不至于，现在都是文明带兵，挨骂常有，至于训练嘛……我混连部，帮文书处理文件，有体能训练就开溜。”

“这很阿离，确实是你的风格。”沈玲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脸贼兮兮的样子，“你现在有事吗？”

“没啥事……随便转转，感觉我都不认识这里了。”

“确实，变化挺大的。我毕业那会儿好多东西都没有。”她看着一旁的广场，还有广场一侧的酒店说道，“既然没事，送我回家吧，也不耽误你闲逛。”

说着，她很自然把手里的菜递了过来。

莫离接过塑料袋，“你还是老样子。”

原本因许久不见的那一点陌生感陡然消失。

“噫……你也没变多少。”沈玲很开心，眼睛笑的像个月牙儿，“都说部队是个大熔炉，出来时都会变个样。”

“我这叫真金不怕火炼。”莫离耸耸肩。

沈玲瞅了他一眼，“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吧！”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莫离在右，提着装着菜的塑料袋，沈玲在左，牵着亲戚家的孩子。

小女孩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莫离，问道：“叔叔，你是姐姐的男朋友吗？”

莫离一噎，“不是……为什么我是叔叔，她就是姐姐？”

女孩歪了歪头，一脸认真地说道：“姐姐就是姐姐啊……叔叔，看上去像叔叔嘛。”

莫离有些忧伤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已经这么沧桑了吗？”

沈玲在一旁咯咯直笑，“你头发短了。”

“发际线也高了……唉！”莫离叹气，颇感人生不易。

走过一条街，转了个弯，又往前走了几十米，来到一处小区。

小区里的建筑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窗户上的护栏带着点点锈迹，墙面与金属接触的下方区域有不少都带上了黄色块状痕迹。

莫离将塑料袋递给沈玲，“喏，应该不用我送到楼上吧？”

“哎嘿嘿，谢谢啦，梨子，赏你一根糖。”沈玲从小孩的口袋里掏出一根牛奶味的棒棒糖递给莫离。

他愣了愣，看了看沈玲，又看了看小女孩，接过糖果，“再见喽，阿宝，下回我请你吃棒棒糖。”

莫离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记住了，我要吃葡萄味的。”沈玲在身后说道。

出了小区，莫离停下脚步，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凝望天空。

不知何时，太阳已经落到地平线下，光芒渐渐散去，幽蓝的天幕不断扩大，颜色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加深。天蓝、幽蓝、深蓝、近乎黑色的蓝，最终完全由黑暗取代。

道路两旁的路灯亮起，蜿蜒着向前延伸。饭店、歌舞厅外点缀的霓虹灯不断闪烁，显出五颜六色的光彩，烟花般绚烂，彩虹般多姿，如同明亮的星星。

小镇熟悉又陌生。

莫离隐约间听到了小女孩的啜泣声，回头望了眼，小区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人。又看了看2幢三楼从右往左数第二个窗户，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是沈玲住的地方。

想去吃个夜宵，莫离便向之前常去的烧烤店走去。卖烧烤的老哥是个四川人，烤的牛肉串很好吃，用料也足。

到了后却发现那家店已经关门，顿时有点意兴阑珊，索性就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