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冬天，我们重逢：第4章 家人

傍晚，莫离父母回来了。

莫离的父亲莫云诚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与人交往就如同名字那般，讲诚信。他一直记着初中老师给他说过的一句话：人无信不立。

这句话成了他之后几十年里恪守的人生准则。

莫离母亲袁爱青一直吐槽这一点，说他太老实了，容易吃亏，有时候得变通一点，不能光人如其名，得把姓氏也加上。

莫云诚在绝大多数事情上都会听袁爱青的话，但在这一点上却从来没有妥协过。还经常反驳她说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其后果嘛，大概率就是往后的三天乃至一星期没有酒喝。

袁爱青一回家，就问道：“阿离，你去接你妹妹了没有啊？”

“接了，我敢忘记么？”莫离坐在椅子上，手肘靠着扶手，手背拖着脸颊。

“妈！”莫芸刷地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

“芸芸！”袁爱青张开双臂。

莫芸穿上拖鞋，如同乳燕归巢一般扑进她怀里。

“看来你吃的还不错，没有变瘦。”袁爱青一句话就让她破防。

莫芸纠正道：“是衣服，衣服啦，我穿的多了，我已经瘦了十斤了。哥才胖了，听他说在部队里就是吃吃吃，训练就开溜。”

“啧……我好歹还拿了个四有，你挂了几科？”莫离走到她身后，将手温柔地放在她脑袋上，然后……怒搓狗头。

“好啦好啦，我补考一定过，头发都乱了。”莫芸马上认怂。

“不是说要在医院待到明天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我没准备晚饭。”莫离问道。

“明天还得去，我们回来前吃过了，你和小芸出去吃吧。”莫云诚回答。

莫离看向莫芸，后者甜甜一笑，“我也吃过了。”

她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只是还不饿，懒得往镇上跑而已。

莫离也没什么食欲，点点头，“嗯，我们也吃过了。”

晚上，袁爱青和莫云诚在电视机前看电视，莫离躺在床上玩手机，而莫芸，则坐在他床的另外半边用电脑。

“看我在你电脑里找到了什么！”莫芸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嗯？”莫离眉头一皱，他自觉应该清的很干净才对，毕竟部队里手机每周都要保密检查，对于这一块，他很熟练。

“什么都没找到！”莫芸一拍床面，“我的照片呢？我不是发了你一些照片让你帮忙修一下后去洗出来吗？”

“额……”莫离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他清理电脑的时候比较粗暴，没有仔细对文件进行筛选，一股脑给清没了。

“我……我找找吧。”他接过电脑，颇有些胆颤心惊地登陆微信，期望能在空间里面找回。

结果……云空间也是一干二净。

“没……没了。”莫离吞吞吐吐地说道。

“啊！”莫芸一声尖叫，“受死吧！明明答应地好好的，结果不帮我修也就罢了，你还全给删了！”

她抄起枕头，吧唧一下按在了莫离脑袋上，把他给捂得严严实实的。

莫离被镇压了一分钟，好不容易才挣扎着将嘴巴鼻子从枕头下露出来，说道：“你电脑进水了但硬盘应该还没坏吧？我把它拆下来，把里面的资料都拷贝出来就行了。”

莫芸傻眼，神情略显迷茫，这回轮到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你，你，我……你弄好后不能随便乱翻，我自己拷贝。”

“嗯嗯，我懂的，不会翻你浏览记录，隐藏文件夹之类的。”莫离点点头。

“你懂个球哦！”莫芸恼怒。

她气冲冲地跑开了，只听到一阵哐啷哐啷翻箱倒柜的声音，片刻后，她又抱着厚厚的被子走了回来。

“嘿呀！”

莫芸使劲一扔，将被子往莫离身上砸去。

“这几天我都和你睡了，你晚上安分点，别看什么乱七八糟的小视频！”她又将一个毛绒绒的老虎布偶放在床上，示意这是中间线。

布偶已经有些褪色了，屁股上面有缝补的痕迹，还掉了个鼻子，看上去丑丑的。

莫离一阵失神，这个布偶是他小学时给莫芸买的。

其实他一开始送的东西是个紫色的老鼠，巴掌大小。

小学时总有男生爱干些没头没脑的事情来欺负女生。

莫芸的老鼠被同班的一个男同学抢走，转了不知道多少次手后弄丢了，急的她哇哇大哭。

当时高了四个年级的莫离二话没说，趁下课期间闯进她们教室狠狠揍了那个男生一顿。被老师罚站了一个下午，还叫家长了。

莫云诚当着老师的面训斥了莫离几句，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说让他不要这么冲动，不能随便打人。接着一出教室就夸他干得漂亮。

莫芸很伤心，一直哭，因为哥哥给她买的礼物不见了。

当天晚上，莫离偷偷跑到镇上，用自己攒了两星期的零花钱买了这个布偶给她，才重新把她哄开心。

“你饿吗？我备了一箱泡面，暖壶里有热水。”莫离问道。

“不饿。我们来打王者吧……我带你上分。”莫芸拍着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

莫离犹豫了一下，说道：“好。”

然后，两人双排。

一直排，一直输。

连跪好几把，从星耀Ⅰ掉到星耀Ⅲ。

莫芸黑着脸，咆哮道：“你能别用守约吗？团战完全没输出啊！”

“我喜欢守约，这名字挺好的。”莫离很淡定地回答。

守约守约，有约必守，纵隔百里，亦是不负。

他一开始是因为这名字才用守约的，后来发现，狙击流真好玩！

“不打了，睡觉。”莫芸气呼呼地去被衣柜挡住的房间另一侧换上恐龙睡衣。

都长大了，两人住一个屋终究有些不太方便。

等她拖着尾巴走回来，莫离也已经换上了同款的恐龙睡衣，不过莫芸的是三角龙，他的是霸王龙。

看到他这副造型，莫芸眉头一挑，“吼呦，你也会穿这样卡通造型的衣服啊？”

“是妈给我们买的啊……你一条，我一条。”莫离捂脸。

熄了灯，两人分别裹着自己的被子躺在床上，中间是老虎布偶。

农村的夜晚十分安静，与城市里的喧嚣与嘈杂完全就是两个世界，只有风吹过窗户的呜呜声以及偶尔的几声犬吠。

半夜里，莫离忽然惊醒，屋里静悄悄的，只有莫芸略微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哥，我做梦了。梦到了外婆，还有爷爷奶奶。好想他们……”黑暗中，莫芸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我也想。”莫离伸手，握住她柔软的手掌。

“以前爷爷睡觉前会给我们讲故事。”

“嗯。”

“奶奶过年了会给我们买灯笼。”

“嗯。”

“外婆家的红烧肉很好吃。”

“嗯……猪，被你养死了。”

“噗……这事你过不去了是吧？”莫芸破涕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