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八章 他的百万人气是假的,但荒岛求生是真的
为了直播效果,我伪造了流落荒岛的惊天剧本,
精心准备的剧情全被打乱,
剧本里根本没有这座真实存在的荒岛,
我对着镜头颤抖哭诉:
“这不是剧本,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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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右下角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是林锐的氧气,也是他的毒药。一百二十七万三千四百五十九——实时在线人数。弹幕瀑布一样冲刷着精心调校过对比度的画面,遮住了他身后那片“精心打造”的荒芜。打赏特效,星际战舰、梦幻城堡,带着廉价的电子音效,一个接一个炸开,光影倒映在他刻意保持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瞳孔里。
“家人们,第三天了。”他对着固定在残骸高处的运动相机,声音沙哑,恰到好处地混入一丝绝望的颤音,“淡水快没了,昨晚好像听到了野兽的叫声。”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是出发前特意用特殊化妆品画出的效果,比真脱水更上镜。
脚下这片“荒岛”,是他和他的小团队耗时一个月,在某东南沿海废弃旅游度假村基础上改建的。每一处“生存痕迹”,篝火余烬、破碎的救生衣、刻在芭蕉叶(塑料制品)上的“SOS”,都出自那位戏剧学院毕业的编剧之手。连偶尔闯入镜头、惊慌飞走的“海鸟”,都是团队成员用无人机遥控的仿生模型。剧本就藏在防水耳机里,实时指挥着他每一个表情和动作。
“不能再等了,今天必须向岛屿深处探索,寻找稳定水源和食物来源!”他挥了挥手中多功能求生刀,刀刃在阳光下反射着崭新出厂的光芒。这是他剧本里的“高光时刻”,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重大发现”——一个提前埋好的、装有少量补给和“古老航海日志”的铁皮箱。
他关闭了主相机,示意团队准备转移机位和布置下一个场景。助理小跑过来递上功能性饮料和湿毛巾,编剧凑到耳边低语:“锐哥,下一个情绪爆发点,是发现箱子但钥匙丢了,记得用力砸两下箱子,然后背对镜头肩膀耸动,沉默三十秒。我们会在后台切悲情BGM。”
林锐嗯了一声,拧开饮料灌了一口。无人注意的角落,他快速瞥了一眼手机——团队小群里的消息:“热度爆了!热搜预备!#林锐荒岛求生#排在第十七位,正在往上爬!”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就是他想要的。从一个不温不火的户外小主播,到顶流探险网红,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惊天剧本”。为此他押上了几乎全部身家,还签了对赌协议。不能失败。
重新开机。他带着“坚定又忐忑”的表情,钻入“原始丛林”(实为度假村荒废的植物园)。按照剧本,他应该在三棵呈品字形的棕榈树附近找到箱子。他拨开藤蔓(塑料的),目光搜索。
没有。
品字形棕榈树还在,但树下除了厚厚的、真实的腐烂落叶,什么也没有。他心头一跳,脚步没停,继续按照既定路线前进,同时对着领口的微型麦克风低声问:“箱子呢?偏离坐标了?”
耳机里传来编剧同样困惑的声音:“坐标没错啊……锐哥,你往左边十米看看?是不是被落叶埋深了?”
林锐依言向左,脚下却猛地一空!
“卧槽——!”
惊呼脱口而出,不是演技。他整个人向下坠去,天旋地转,坚硬粗糙的岩石和盘根错节的藤蔓猛烈撞击着他的身体,防水耳机被扯掉,不知飞向何处。世界瞬间被翻滚的绿色、棕色和剧痛填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重重地摔在实地上,五脏六腑像是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浑身上下无处不痛,尤其是左小腿,传来锥心的刺痛。
他大口喘息,泥腥味和浓烈的植物腐败气息冲进鼻腔。头顶是陡峭的、覆盖着绿苔的岩壁,他正躺在一个狭窄的岩缝底部。阳光从极高的、枝叶密布的缝隙吝啬地漏下几缕。
这不是剧本里的场景。度假村没有这样的天然岩缝。他团队里那个地质专业的顾问明确说过,这片区域的地形是平缓的沙地和小丘陵。
恐慌,真正的恐慌,像冰冷的藤蔓缠上心脏。他挣扎着坐起,检查伤势。左小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肿得老高,轻轻一碰就痛得他倒吸凉气。大概率是骨折了。随身的小背包还在,但里面的备用电池、少量能量棒散落一地。最重要的是,运动相机还在他手腕上绑着,镜头沾满了泥污。
他咬牙,忍着剧痛,尝试用对讲机呼叫团队。
“沙……沙沙……小李?编剧?听到吗?我出事了!位置偏离!我需要救援!沙沙——”
只有电流的杂音。尝试手机,无信号。GPS定位器,屏幕碎裂,一片漆黑。
完了。
一个荒诞又恐怖的念头攫住了他:这里,可能真的不是他们布置的场地。
他强迫自己冷静。也许是摔懵了,产生了错觉。他检查运动相机,幸好还在工作,记录模式亮着红灯。他必须离开这里,回到“剧本区域”,团队一定在找他。
他用树枝和急救绷带勉强固定住伤腿,忍着剧痛,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从岩缝里一点点爬出来。每移动一寸,都是煎熬。当他终于重回“地面”时,已经精疲力尽,浑身泥泞,伤腿疼得几乎麻木。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最后的侥幸彻底粉碎。
高大的、叫不出名字的乔木遮天蔽日,气根垂落如帘;浓密的灌木丛盘根错节,藤蔓粗如儿臂,缠绕其上;远处传来完全陌生的、尖利或低沉的鸟兽鸣叫,空气中弥漫着极度潮湿的、富含臭氧和泥土腥气的味道。没有度假村水泥路的痕迹,没有塑料芭蕉叶,没有藏着工作人员的伪装帐篷。
这里的一切都庞大、原始、充满压迫感。跟他记忆中那个精心搭建的、安全可控的“片场”天差地别。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额头冷汗涔涔。
他在哪里?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是地狱般的煎熬。他拖着伤腿,凭借模糊的太阳方向,试图找到海岸线。伤口在恶化,每一次挪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口渴和饥饿袭来,剧本里的“补给点”一个都没出现。他不得不尝试辨认植物,剧本里的知识半真半假,他只能挑最不起眼的野果,冒险吃下一点,胃里翻江倒海。
傍晚,他终于听到了水声。不是海涛,是湍急的溪流。他扑到河边,贪婪地喝水,冷水刺激得他牙齿打颤。他清洗伤口,脓血混着泥水流下,触目惊心。他用尽最后力气,在河边相对开阔的沙石滩升起一堆小小的篝火,用的是真正钻木取火的方法——团队培训过,但他从没成功过,这次不知是运气还是绝望激发了潜能,手磨出了血泡,火终于燃起。
火光给他一丝虚幻的温暖和勇气。他靠着岩石坐下,目光落在手腕的运动相机上。红灯依旧亮着,忠实记录着一切。它现在连着卫星网络吗?后台团队能看到吗?他们为什么还没来?是同样遇到了意外,还是……这里根本超出了他们的救援范围?
他看着镜头,就像过去三天里无数次做的那样。但这一次,没有剧本,没有耳机里的指令,没有精心设计的机位和打光。只有眼前真实的、跳动的火焰,腿上真实钻心的疼痛,和周身无边无际、充满未知威胁的黑暗荒野。
恐惧、疼痛、委屈、荒谬、以及对未知的极度恐慌,终于冲垮了心理防线。
他抬起脏污不堪、涕泪交加的脸,凑近镜头。嘴唇干裂出血,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从肺里硬挤出来,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
“这……这不是剧本……”
他吸了一下鼻子,泪水混着脸上的泥污淌下。
“我们……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小的镜头,仿佛那是连接曾经那个虚假世界的唯一孔隙,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濒临崩溃的绝望。
“听得到吗?……不管是谁……救救我……”
篝火噼啪一声爆响,火星窜起,映亮他骤然惨白的脸。远处密林深处,传来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绝非人类亦非寻常动物的嚎叫,穿透潮湿的夜雾,清晰得令人汗毛倒竖。
林锐猛地一颤,剩下的话噎在喉咙里。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望向声音传来的黑暗。
运动相机红灯闪烁,无声记录着这一切。
而在线人数,在他那句崩溃哭诉之后,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