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七章 老祖的贷款寿元
宗门老祖闭生死关失败,误打误撞解锁“反向修炼”。
结果越修越年轻,眼看要变回受精卵,急得他在洞府外挂上条幅。
“特此通告:本人已向天再借五百年,望天道尽快审批放款!”
五百年后,天道亲自上门:“您这贷款申请……利息有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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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宗禁地,雾气终年不散,老祖洞府的断龙石已经沉寂了两百载春秋。
这日清晨,守山的杂役弟子正打着哈欠扫落叶,忽闻“轰隆”一声闷响,不是雷,倒像是什么东西……泄了气?声音源头正是老祖的洞府方向。紧接着,那雾气剧烈翻滚起来,不是寻常灵气氤氲,倒像是煮沸的粥锅,咕嘟咕嘟,透着股说不上来的诡异。
没等弟子跑去禀报,洞府门口那块号称能扛住元婴修士全力一击的“清心镇煞”石碑,“啪嚓”一声,裂了。裂缝蜿蜒,拼出个歪歪扭扭、勉强能认的“烦”字。
守山弟子腿一软,差点给这有性格的碎石碑跪下。消息长了腿似的飞遍全宗,上至宗主、长老,下至刚入门还在背《引气诀》的萝卜头,全都乌泱泱聚到了禁地外围,伸长脖子,既敬畏又好奇,盯着那仍在翻腾的雾气。
“老祖……这是要出关了?”
“不像啊,典籍记载,老祖突破,应有紫气东来三千里,仙音环佩,哪是这般……呃,这般烟火气?”
正议论着,雾气猛地一收,洞府石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所有人屏住呼吸。
先探出来的,是一只脚。穿着青云宗内门弟子式样的云纹布履,雪白的袜筒,纤尘不染。
然后,一个身影挤了出来。
全场死寂。
那是个少年。看着顶多十五六岁,唇红齿白,眉眼清俊得有些过分,一身宽大的、明显不合体的宗门长老级别月白法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更显得身量未足。头发乌黑,用一根青玉簪草草挽着,几缕发丝不听话地垂在颊边。
少年揉了揉眼睛,似乎被外面的天光晃得有些不适应,然后,他张开嘴,打了个山响的哈欠。
“啊——欠!”
声音清亮,带着变声期将过未过的一点沙哑,穿透力极强。
宗主手里的拂尘“吧嗒”掉在地上。大长老的胡子揪掉了好几根。后排有弟子膝盖发软,互相搀扶着才没坐倒。
这……这是我们那位闭关前已是白发萧然、德高望重(且据说脾气不太好)的老祖?
少年,也就是青云老祖本祖,林忘忧,此刻内心正有一万头神兽狂奔而过。他知道外面有人,很多很多人,但他懒得管。他低头看看自己明显短了一截的袖口,又抬手摸了摸光滑水嫩、绝对能掐出水的脸颊,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闭生死关,想参透那最后一层壁障,向天再借他五百……不,哪怕借个百八十年寿元也好啊!结果呢?不知哪个环节出了岔子,灵力运行彻底跑偏,走上了一条闻所未闻的“返老还童”不归路。闭关两百年,他成功把自己从垂垂老矣,修回了弱冠之年,又从弱冠之年,一路狂飙,缩水成了现在这副豆芽菜模样。
更要命的是,这进程完全停不下来!他今早内视,惊恐地发现丹田里那尊元婴,不知何时变得白白胖胖,蜷缩成一团,吮着手指,睡得正香——活脱脱一个胚胎样!
再这么下去,别说元婴化神了,他怕是要直接化回一颗受精卵,甚至两道本源精气!
不行,绝对不行!他林忘忧,青云宗开山老祖(虽然现在看起来像开山大弟子),绝不能在自家洞府里上演一场惊世骇俗的生命逆演化!
必须争取时间!
“咳,”林忘忧清了清嗓子,试图拿出点老祖的威严,奈何声音实在没什么说服力,“那个……宗主何在?”
宗主一个激灵,连滚爬谈不上,但绝对是脚步虚浮地越众而出,对着那张嫩脸躬身行礼,声音发颤:“弟……弟子在。恭迎老祖出关!”
“嗯。”林忘忧故作深沉地点头,袖子里的小拳头却捏紧了,“本座闭关略有所得,然天机未至,尚需些时日巩固。传令下去,禁地外围再设三重警戒,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罚去后山灵兽园清扫百年。”
“是!谨遵老祖法旨!”宗主连忙应下,头都不敢抬。
林忘忧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给本座找……咳,取些东西来。”
片刻后,几个核心长老亲自捧来了老祖指名要的物品:十丈长的、掺了金丝银线的极品云锦缎一匹,赤血朱砂十斤,以百年灵狐尾毫特制的符笔一支。
众人退散,禁地重新被严密封锁,但关于“少年老祖”的种种猜测和传言,早已像风一样刮遍了青云宗每一个角落,衍生出无数离奇版本。
洞府内,林忘忧铺开云锦,调好朱砂,抡起对他来说略显巨大的符笔,凝神,吸气。
他不是要画符,也不是要炼器。
他要写横幅,投诉……不,是申请!
笔走龙蛇,朱砂淋漓,每一个字都灌注了他残存的、属于老祖级别的磅礴灵力与满腔悲愤。
第一幅,挂上洞府门口最高那棵千年古松的树梢:“天道酬勤?我勤过头了!!!”
第二幅,挂在洞府断龙石上方,正对朝阳:“返老还童体验卡,谁要?免费送!包邮!!”
第三幅,也是最大最显眼的一幅,直接悬在洞府入口,用的是加大加粗的字体,朱红底色,几乎映红了半片山壁:
“特此通告:本人已向天再借五百年,望天道尽快审批放款!(急!在线等!)”
挂完横幅,林忘忧退后几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灵力浸润下,字迹金光隐隐,隔着几十里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他拍拍手,稍微出了口恶气。
接下来几日,青云宗上空异象纷呈。
有时万里无云,忽而雷霆阵阵,却只干打雷不下雨,劈碎了几片无关紧要的闲云。
有时半夜三更,禁地方向传来抑扬顿挫的朗读声,仔细听,似乎是《上古长生秘术辩证考》与《论灵力逆行的三百六十种可能及应对(失败)案例》,声音清越,彻夜不休。
还有时,负责巡逻的弟子会惊骇地看到,老祖洞府外的石坪上,一个单薄少年身影正在打一套慢悠悠、软绵绵、疑似凡俗界老叟健身用的“太极拳”,一边打一边念念有词:“缩回去……停!停!给我停!”
宗内气氛变得极其微妙。敬畏仍在,但多了许多难以言喻的古怪。弟子们经过禁地方向,总忍不住抬头看看那几条迎风招展、言辞骇俗的横幅,然后低头快步走过,肩膀可疑地抖动。
宗主和长老们愁得头发一把把掉,私下开了无数次小会,结论是:老祖道行高深,行事莫测,非我等所能揣度,一切照旧,加强戒备,顺便……多备些安神静心的丹药为好。
横幅挂了九九八十一天。
第八十二天清晨,林忘忧从打坐中惊醒。不是有所悟,而是他感觉自己的修为境界,又往“幼”的方向滑了一小步。以前施展个掌心雷,起码能炸个坑,现在估计只能点个烟——如果他会抽烟的话。
他叹了口气,走到洞府口,望着那几条已然成为青云宗一“景”的横幅,朱砂依旧鲜红刺眼。
忽然,他头顶上方,那幅最大的“贷款申请”横幅,无风自动。
不是被山风吹动的那种摆动,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缎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紧接着,那鲜红刺目、蕴含着他灵力的字迹,开始一点一点变淡,像是被橡皮擦去,又像是融入了空气之中。
不是消失。
是覆盖。
一种无法形容的“存在”覆盖了它。
新的字迹缓缓浮现,并非书写,而是直接“显化”于云锦之上。颜色非金非赤,更像是一种凝聚的、温润的天光云色,笔划难以言喻,乍看古朴,细看却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四季流转的至理。
那是——“准”。
只有一个字。
林忘忧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直面至高规则时的本能战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就在那个“准”字显现的刹那,某种无形却磅礴的力量笼罩了他,笼罩了洞府,甚至笼罩了这片天地。他体内那狂奔向“幼”的进程,猛地一顿,像急刹车般,硬生生停住了。
虽然只是暂停,并未逆转,但确确实实是停住了。
洞府外,风停了,云驻了,连虫鸣鸟叫都在这一刻消失。万物静寂,唯有那个“准”字,淡淡地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公事公办的气息。
林忘忧愣了好一会儿,猛地回神,对着天空(或者说,对着那冥冥之中的存在)深深一揖,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多谢……天道老爷!”
他知道,这“贷款”,算是预审批通过了。虽然只是“准”,不是“已发放”,但给了他至关重要的缓冲期。
悬着的心放下大半,林忘忧转身回洞府,脚步都轻快了些。至于还款能力?利息?那是五百年后才需要考虑的……吧?
洞府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那幅写着“准”字的横幅,以及横幅后静谧得诡异的天地,关在了外面。
禁地外的青云宗众人,对此一无所知。他们只是觉得,那几天禁地方向格外安静,连老祖打太极的动静都没了。或许是老祖终于找到了稳定状态的方法?众人猜测着,却也不敢多问。
岁月如梭,修仙无甲子。
五百年光阴,对于凡人已是王朝更迭、桑田沧海,对于庞大的青云宗,也不过是多了几代新人,换了几茬长老,宗门蒸蒸日上,稳居正道魁首之一。
当初那位惊世骇俗的“少年老祖”及其横幅,早已成了藏经阁深处某卷野史笔记里语焉不详的传说,或是老辈人口中带着笑意的谈资。如今的弟子们,只知禁地深处沉睡着本宗开山老祖,道号“忘忧”,神通广大,是宗门的定海神针,等闲不可惊扰。
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青云宗护山大阵外,来了个怪人。
这人看不出年纪,穿着一身浆洗发白、毫无修饰的粗布灰袍,脚下踩着双半旧草鞋。容貌平平无奇,属于扔进人堆瞬间消失的那种,唯有一双眼睛,温润平和,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人……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他就这么普普通通地走着,青云宗那足以抵挡元婴修士联手轰击的护山大阵,在他面前如同虚设,连最轻微的涟漪都没泛起。值守弟子甚至没注意到有人穿过,只觉一阵清风拂面。
怪人径自上山,步伐不快,但缩地成寸,几步便到了禁地边缘。如今的禁地,阵法层层叠叠,比五百年前森严了何止十倍,光警戒幻阵就换了三代,更有无数隐秘禁制。
怪人脚步未停,直接走入阵中。
阵法毫无反应。不是被破解,也不是被暴力摧毁,而是那些足以困杀高阶修士的灵机、符纹、阵眼,在他经过时,自然而然地“让开”了,如同水流绕过坚石,仿佛他本就不该被这些凡尘手段所阻隔。
他畅通无阻地走到了那扇紧闭了数百年的洞府石门前。
然后,抬起手,用指节轻轻叩了叩石门。
“咚、咚。”
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地穿透石门,穿透老祖布下的层层隔音禁制,直接响在正在洞府深处,对着一局自己跟自己下的棋发呆的林忘忧耳边。
林忘忧一个激灵,棋子“啪嗒”掉在棋盘上。
这叩门声……太普通了,普通得不像任何修真者的手段。但正是这份普通,在此地此刻,显得无比诡异,无比……惊悚。
谁?谁能不触发任何警报,悄无声息地走到他洞府门口?宗主?长老?不可能!他们入禁地需持特制令牌,且阵法必有记录。
一股凉意顺着林忘忧的脊椎窜上来。他深吸一口气,挥袖打开石门。
门外,站着那个粗布灰袍的怪人。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镶了层淡淡的金边,但他整个人依旧平凡得像块路边的石头。
四目相对。
怪人脸上露出一点极淡的、近乎职业化的温和笑容,点了点头,开口,声音也是平平无奇,既不苍老也不年轻:
“林忘忧道友,幸会。按您当初提交的申请记录,我是来跟进后续事宜的。”
他顿了顿,像是翻阅了一下无形的记事簿,然后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关于您五百年前申请的那笔‘寿元贷款’……”
“本金,天道已如约预付。这五百年的‘停衰期’,便是凭证。”
林忘忧的心,一点点提了起来。
怪人看着他,眼神依旧温润平和,说出的话却让林忘忧如坠冰窖:
“现在,我们来核算一下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