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九章《秀才与破轮记》
光绪二十九年冬,
天刚蒙蒙亮,北风卷着雪粒子往人脖领子里钻。
城东李家胡同里,有个叫李守拙的秀才正蹲在灶台前,一边啃冻硬的窝头,一边翻他爹留下的唯一一本“洋书”——其实是从天津码头捡来的半本《瀛寰志略》,边角都让耗子啃秃了。
“拿……破……轮?”他眯着眼念,“这法国人咋起这么怪的名字?莫非是个修车匠?”
原来,朝廷下诏:明年会试加试“各国政史”,尤其要点名论“拿破仑”。
可沧州这地方,连火车都没见过,更别说法兰西了。私塾先生只会摇头:“夷狄之名,不足挂齿!”
李守拙急得嘴上起泡。眼看离乡试只剩三个月,他一咬牙,把家里唯一值钱的铜壶当了,换回一本石印小册子——《泰西名人传略》。
结果翻开第一页就傻眼:
“拿破仑·波拿巴,法兰西雄主,身不满五尺,志吞欧陆……”
“身不满五尺?”李守拙一拍大腿,“哎呀!难怪要‘拿破轮’——个子矮,得踩轮子才够得着马镫啊!”
他越想越对,连夜写了一篇策论:
《论拿破仑之所以败,实因轮破而志不坚》
文中痛陈:“器不利则事不成。彼拿破仑若铸铁轮十副,何惧滑铁卢泥泞?惜乎其轮已破,进退失据,遂为英将所乘……”
文章写完,他得意地念给隔壁卖豆腐的王大娘听。
王大娘听完直点头:“守拙啊,你这学问真长进了!我家那驴车轮子昨儿也裂了,差点翻沟里——可见轮子确实不能破!”
乡试那天,李守拙揣着这篇“破轮论”进了考场。
考官是位新派翰林,本指望看到些开眼看世界的高论,结果读到“拿破仑持破轮冲锋”这段,手一抖,朱笔掉进砚台里。
可巧,这位考官早年在巴黎留过学,知道真相。他本想直接黜落,但转念一想:
此生虽误,然立意恳切,文理通顺,且能自圆其说……不如成全他这份“土味想象力”。
于是大笔一批:“识见虽偏,然思致可嘉,取为副榜末名。”
李守拙中了!虽然只是副榜(相当于候补举人),但在沧州已是轰动大事。
乡亲们纷纷来贺:“守拙啊,你可给咱沧州争光了!那‘破轮’现在在哪供着呢?”
他红着脸摆手:“误会,误会……其实拿破仑不是轮子,是个人。”
众人不信:“那你文章咋写的?”
他叹口气:“……我那是借物喻志!”
后来,李守拙真去了京师大学堂旁听西学。某日课堂上,教授指着地图说:“Napoleon,法语发音近‘拿破仑’……”
他坐在后排,默默掏出小本本,在“破轮”二字上画了个大叉,旁边写道:
“世界比我想的大,也比我猜的真。”
故事完。
(悄悄说:其实历史上真有考生把“拿破仑”当“拿破的轮子”,还写进考卷——见资料。我不过是给这位无名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