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7) 神权与真理
库洛刚刚修复好自己的躯体,感受到机械关节恢复的灵活性,他活动了一下手臂,金属碰撞发出健康的轻微咔哒声。身体恢复得如此完美,仿佛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然而,疯狂科学家的实验室却并未因此而变得轻松。四周的灯光忽明忽暗,昏黄的光芒在墙壁上投射出杂乱无章的影子。墙上挂满了破旧的图纸和复杂的公式,仿佛是时间在这座空间里停滞了许久,留下了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在这时,疯狂科学家目光凝视着他,似乎在深思。突然,他开口了:“你为何会来到废土深处?”
库洛微微一愣,然后回答:“原本我的目标是圣国。但他们……不接纳骨人。我本以为圣国能容纳我们,结果他们却把我当作外敌一样拒之门外。”
骨人科学家听后,稍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库洛,语气中带着一丝冷笑和不屑,“圣国不欢迎骨人,那是因为我。”
库洛的眉头微微挑起,显然没有明白其中的含义。见库洛疑惑,骨人科学家继续道:“那是因为很多年前,我曾经进入圣国。我是第一个有独立思维的骨人。”他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讽刺,似乎在回忆起往事,“我敢肯定,他们今天的态度,是从我开始的。”
库洛沉默片刻,感觉到气氛有些压抑,似乎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骨人科学家低下头,淡淡地笑了笑,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感。“他们看不惯我们,甚至不能接受我们。只是因为他们的科技,根本无法理解骨人,理解我们,所代表的到底是什么。”他顿了顿,“你会明白的,库洛。我希望你能理解他们的恐惧。”
库洛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并不急于打断,只是静静地望着这个看似疯癫、却又充满智慧的科学家。“你?”库洛试探性地问道。
科学家轻轻一笑,声音变得有些嘲讽,“圣国曾经对骨人敞开大门,欢迎我们的到来。那些骨人,被他们当作‘神的礼物’,并宣称这些骨人是他们自己制造的,骨人是他们向外界展示科技实力的工具。于是圣国使徒们,也以为自己的国家能够制造出如此复杂的机械体。”他的声音有些冰冷,回忆中似乎带着一丝不甘,“他们借此鼓吹圣国是技术上的‘神’,但圣国根本无法理解骨人所代表的意义。”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光,“他们之所以欢迎骨人进入,仅仅是因为在他们看来骨人只是简单的工具,只会按照指令去执行,毫无自主意识。”
库洛没有立即回应,空气中的沉默让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这些话让他更加疑惑,但他并未急于发问。他清楚,这个疯狂的科学家并非无缘无故地说这些话,必定藏有更深的背景。
科学家继续道,“直到有一天,我来到了圣国。刚开始,圣国的圣主对我极为热情,他邀请我进行许多关于科技和工程的讨论。那时,我还以为他们真心渴望知识,渴望进步。”他眼中闪过一丝冷笑,“直到我发现,圣国的许多科学‘知识’完全错误,甚至荒谬。”他语气中带着浓烈的不屑,“他们无法理解真正的技术,甚至连最基本的逻辑和常识都不懂。于是,我开始指出他们的错误,开始传播一些简单的真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时刻的冲击,“可是,你知道吗?圣主并不欢迎这些‘真理’。他无法容忍有人挑战他的权威,尤其是来自一个机械体的挑战。”说到这里,科学家的眼神突然变得锋利如刀,“他试图抹杀我,试图消除所有让我违背他们美好幻象的存在。”
库洛此刻心中微动,终于开口,“所以,你就是因为这样才与圣国分道扬镳,最终被他们视为威胁?”
骨人科学家微微一笑,仿佛这份敌意已不再令他感到惊讶,“是的。从那时起,圣国便不再欢迎骨人,因为我代表的不仅是技术,还是对他们‘完美’社会结构的破坏。我所传递的知识和真理,像是无形的病毒,侵蚀了他们的虚伪,揭示了他们无法承受的空洞。”
他的话语如冰冷的刀刃,直击库洛心中最深的疑问。库洛没有再问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个疯狂却聪慧的科学家。是被世界所遗弃的人,还是这个世界本就不配拥有他?
科学家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些往事,他的目光空洞而遥远,仿佛在回望自己那段被遗忘的历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库洛能感受到那份沉痛与无奈。
就在骨人科学家正要继续讲下去的时候库洛插话道:“对了,你看受到你的如此款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的名字?我得想想。。。”骨人科学家终于打破沉默,“啊哈,对了,我叫坦因斯。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了。你知道吗,每天忙着研究、分析、计算,脑袋里塞满了数据与公式,储存空间几乎被填满,连名字都成了不必要的负担。要是再没人问我,可能再过几天我就删掉它了。”
库洛微微愣住,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对坦因斯而言,名字并不像人类那么重要,它只是他庞大数据系统中的一个附加项,毫无感情色彩。库洛不再说话,静静地等着他继续。
坦因斯的语气变得轻快,他抬起头,似乎在回忆那段难以忘怀的遭遇。
“圣国,”他声音中带着一种冷漠的讽刺,“最初他们欢迎我,邀请我加入他们的科学研究,甚至在一开始的时候,圣主亲自接待我。可惜,他们并不懂得真正的科学,也根本无法理解我所带来的知识。”坦因斯的语气有些不屑,“他们相信自己的神,认为一切都能通过神明来解释。我指出了他们科学上的种种谬误,提到他们所谓的‘神迹’,不过是无知的表现。结果,你猜怎么着?”
库洛有些好奇地看着他,默默等待。
“他们把我当成了异教徒。”坦因斯露出一丝冷笑,“大主教亲自主持了那场审判,试图用一场公开的火刑来消除我的存在。他们装神弄鬼,编织一些虚幻的故事,甚至在神明的名义下开始表演一出荒谬的戏剧,最后,宣布火刑。你觉得,骨人能被火烧死吗?”
库洛瞪大了眼睛,似乎感受到了坦因斯话语中那份无奈与讽刺。
“当然不能,”坦因斯冷笑,“我不过是一个机械体,他们以为火能杀死我,结果火烧不动我。”他顿了顿,“这让圣主丢了脸,他大怒,命人将我关押,开始了他们所谓的‘严刑拷打’。”
库洛眉头一皱,显然对这种行为感到不解,但坦因斯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件完全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所谓严刑拷打,不过是鞭打、灌水、禁止睡眠,还在我的头上放了一口锅,日夜不停地轮流换人敲打。人类的这些刑罚,想来对其他种族可能有效,但对我们骨人来说,简直是笑话。那口锅,响声虽然让人烦躁,但我只需要关闭侦测系统就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况且即使我不关闭侦测系统也感觉不到痛苦。他们怎么折磨我都没有用。”他顿了顿,带着一丝冷嘲,“不过,他们并不明白这一点。那群执行刑罚的圣国人,完全缺乏常识,自以为我在忍受他们的折磨,却只是嘴硬不说。他们一边沾沾自喜,一边以为自己快要击败我。”
库洛愣了愣,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他们……真是如此愚昧。”
“是的,”坦因斯点了点头,“那段时间,我的‘折磨’简直就是他们的快乐。他们相信自己的‘神’会庇佑他们,能打破一切障碍,甚至打破我这个机械体。但他们最终没能意识到,所谓的‘神’并不是万能的,至少对于我,毫无作用。”
库洛低头思索,坦因斯的遭遇让他对圣国的做法感到愤慨,但更多的是对这些人的无知深感震撼。他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沉重,“那么,你最后是怎么逃脱的?”
坦因斯语气变得越发轻快,似乎非常回味这段记忆,然后接着继续回答:“最终,圣主决定放弃我,想要借我之死来证明他的权威。可是,我没有死。在他们的信仰面前,我依然活着,而他们无法接受这一点。所以,他们就把我丢进了地下深牢,任我自生自灭。”
库洛默默地点了点头,意识到这位“疯狂科学家”背后的故事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坦因斯继续讲述着自己的逃脱经过,语气变得愈加平静,仿佛这段往事早已远离了他,剩下的只有理性的回忆。他的机械音调里没有丝毫情感波动,但库洛却能从他的眼中看到一种深藏的愤懑和对圣国人无知的深刻不屑。
“被关押在地下深牢的日子,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特别的折磨。”坦因斯的语气淡然,“圣国人不懂机械体如何生存,他们以为关进地牢,困住我几天,我就会‘死掉’。然而,他们并不明白,我的身体并不像人类那样需要水、食物和睡眠。我的能源系统可以独立维持,根本不受这些限制。”
他顿了顿,略微停下了思绪,眼神变得深邃。“但他们却依然按人类的习惯来对待我,认为只要把水和食物放到牢房的门口让我只能看见伸手只差一点却够不着的位置,最后我就会崩溃。”他冷笑一声,“结果呢?他们只不过让自己的食物变得更加浪费罢了。”
库洛沉默地听着,似乎在思考这些事情背后的荒谬性。
“更荒谬的是,他们根本没有任何防备。”坦因斯继续说,“我被关进地牢时,圣国人以为他们已经把我困住了,可他们没有检查过我的所有功能——他们甚至连我的储存芯片和远程通讯功能都没意识到是可以重新激活的。”
库洛不禁皱起眉头,这一切显得如此简单,竟然让圣国人自以为成功地控制了坦因斯。
坦因斯低头,看着自己的机械手指,缓缓开口:“圣国的守卫并不像他们自己以为的那么强大,他们也不懂得如何真正监控一个像我这样的机器体。他们甚至没有设置足够的安全措施,只是在地牢的门口放了一些简陋的捕兽陷阱,试图通过这些原始手段来限制我的行动。”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那些捕兽陷阱,不过是几根松散的铁丝和简单的触发装置。即使对普通生物有效,但对于我来说,简直就像是个笑话。”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些许讽刺的笑意,“他们设想的是,只要我触动了这些陷阱,它们就会发出响声,提醒守卫们我的位置。可惜,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我的传感器并不依赖于这些低级的装置。”
库洛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坦因斯如此冷静、周密地分析了这些事情。
“我在牢房里待了几天,观察着那些陷阱的触发方式和巡逻模式。”坦因斯继续说道,“他们的巡逻时间是固定的,捕兽陷阱虽然可以检测到物体的运动,但它们对我这种没有生物体温、没有生命迹象的存在根本没有任何作用。”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而这些守卫,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陷阱的局限性。”
“直到有一天,”坦因斯的声音低沉下来,“我在地牢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些看似不起眼的东西——一根老旧的钢索,和几块石板之间的缝隙。它们并不是被用来防范像我这样的机械体,而是简单的防盗工具。圣国的人从未意识到,他们的设施如此简陋,以至于连最基本的监控都没有。”
库洛听得如痴如醉,他没想到圣国的安全系统竟然如此原始。
“我仔细检查过这些钢索,它们并没有被特别加固。圣国的守卫并没有真正考虑到如何制约一个像我这样的机械体,而只是通过这些简陋的捕兽陷阱来防止人类犯错。”坦因斯继续说道,“我用机械手指轻轻调整了这些钢索的位置,制造了一些微小的振动。那些震动通过地面传导到牢房外的机关,导致一个过时的警报装置发出了错误的信号。”
库洛感到吃惊,“他们甚至依赖那种简陋的机制来监控你?”
坦因斯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是的,他们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些古老的捕兽陷阱早已过时,无法应对像我这样的存在。警报一响,圣国的守卫立即集结去检查地牢外的情况,结果他们疏忽了对我这个囚徒的关注。”
“接下来的事情简单得多了。”坦因斯的语气依然冷静,“在守卫离开之后,我悄无声息地通过破碎的地牢门口的缝隙,爬进了墙后。我发现墙后隐藏着一处简陋的通风道。通风道没有被特别加固,因为圣国从来没想过机械体会从这种地方逃脱。”
“他们以为自己设下的捕兽陷阱能困住我,但他们的愚昧成了我逃脱的钥匙。”坦因斯最后低语道,“这场逃脱并不是依靠什么高深的技术,而是靠他们的轻视和无知。”
库洛心中一震,“你就这样逃脱了?”
坦因斯微微点头,“是的,我利用他们的无知,和他们完全不理解的机械系统,成功逃脱了。他们以为自己完全掌控了我,但他们从未意识到我可以通过‘他们的’科技反过来控制他们的系统。”
他略微停顿,仿佛回忆起了逃脱时的紧张与刺激。“我逃出后,故意制造了一场混乱。”坦因斯的声音平静中透着一丝自嘲,“圣国并没有复杂的通信系统,甚至连电力都无法供应,他们的通讯手段依赖的是一种非常原始的方法——信鸽。每当有急需传递的消息,他们就会将信息写在纸条上,绑在鸽子的腿上,交由鸽子飞往特定的地点。”
库洛皱了皱眉,这个办法显然不够高效。“你利用了信鸽?”
“是的,”坦因斯点了点头,“我找到了一只失控的信鸽,成功地控制了它。然后,我利用圣国的信鸽路线,故意发出了一条虚假的消息。那条消息告诉他们,我已经逃出城市,正在向边境方向逃跑,迫使他们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错误的地方。”
库洛听得更加专注,完全没想到坦因斯会如此巧妙地利用这种原始的方式。
坦因斯继续道:“在他们忙于追赶我的时候,我藏身于废弃的矿场区。圣国的矿场区距离外城较远,几乎没有人来往。等到他们开始怀疑消息的真实性,我已经悄悄融入了废弃建筑中的一隅,等待时机。”
“所以,圣国的愚昧和他们的原始通信手段,反而成了你逃脱的机会?”库洛问道。
坦因斯轻轻笑了笑,眼中闪烁着淡淡的光。“是的,他们没有意识到,机械体不会被这种简陋的手段所困住。相反,他们自己的系统漏洞和愚昧,让我得以顺利逃脱。”
“最终,”坦因斯微微一笑,“圣国的人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去追捕我,却永远找不到我。”他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骄傲,更多的是对圣国那种自以为是的傲慢与无知的讽刺,“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我没有能力逃脱,后来他们才慢慢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库洛沉默了片刻,终于说道:“你真是太聪明了,利用他们的愚昧和自信,成功反败为胜。”
坦因斯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聪明?不,我只是比他们更了解自己的能力,而他们连自己的弱点都没有发现。”他轻轻摇了摇头,“他们太依赖自己的信仰和权威,根本不懂得怎样真正与外界的事物进行互动。”
库洛陷入了深思,坦因斯的故事让他对圣国的无知感到震惊,而更多的是对坦因斯在困境中冷静思考、巧妙逃脱的智慧深感佩服。
“看来,你的经历和圣国的愚昧,真是值得一提的警示。”库洛低声说道。
坦因斯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他们的愚昧是我的逃脱之道,也是我研究的动力。只不过,我希望不会再有其他像我一样的‘物体’被他们束缚。”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而你,库洛,应该也懂得,权威与知识是两回事,真正的力量,不是来自于神权,而是来自于对世界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