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遗沙：第17章 （16） 事实与逻辑

库洛站在望远镜前，巨大的装置像一头沉睡的金属巨兽，机械臂缓缓移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科学家骨人站在一旁，满脸洋溢着骄傲与期待的光芒。他轻轻按下一个按钮，复杂的机械开始运转，巨大的透镜对准了夜空深处。

“来吧，朋友，”科学家示意库洛，“看看宇宙的真实面貌。她从不掩饰她的美丽。”

库洛趴在观察口，视线透过镜头直达遥远的宇宙深处。他屏住呼吸，眼前的画面让他震撼不已——不再是地面仰望时的无数闪烁光点，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星球。红色、蓝色、紫色，各种颜色交织，有些表面布满绚丽的云层，有些环绕着优雅的光环。库洛仿佛能触碰到那些粗粝的岩石表面，甚至看到深邃的峡谷和无尽的平原。

“这……简直是另一个世界！”库洛喃喃道，“不，应该是无数个世界。”

“是的，无数个世界。”科学家在一旁微笑，“当我第一次看到这些景象时，我也被震撼了。但震撼过后，是更多的疑问和困惑。”

库洛转过头，看向科学家：“疑问？”

科学家点点头，走到望远镜旁，手轻轻抚摸着机械臂，仿佛它是他的孩子。“如此浩瀚的宇宙，拥有无数星球，有的甚至比我们的废土星球更加壮丽。但为什么，为什么在这些星球上，我们看不到任何智慧生命的迹象？”

库洛低下头，思索片刻，然后抬起头说：“也许……只是因为他们离我们太远了，我们无法用这种方式观测到他们？”

“有可能。”科学家点了点头，“但我有另一种想法。或许在未来，你可以看到我的其他发明，会明白我为何会这样想。不过现在，朋友，”他看着库洛上下满是伤痕的身体，“你需要修整一下。让我带你去我的住所，顺便，也测试一下你的智慧。”

科学家带着库洛穿过了一条狭窄的小路，前方出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山洞。“这里就是我的住所，”科学家说，“不过，入口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库洛疑惑地看着他，跟着进入了山洞。洞口狭窄，越往里走越深，渐渐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左一右，两条道路完全相同，没有任何标志。库洛正准备向其中一条路迈步，忽然脚下一震，他听到“咔嗒”一声。

“啊哈，”科学家笑了起来，“你触发了我的防御装置。”

库洛猛地停下，抬头看去，只见岔路的两侧突然浮现出两个全息投影，都是骨人科学家的模样。他们面无表情，眼中泛着幽幽的光。

“你好，外来者，”左边的投影开口道，“此刻你正站在一个陷阱之上，再动一步就会跌入深渊。”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右边的投影接过话，“破解我的谜题，选对道路，否则——”他顿了一下，地面下传来一阵深不可测的回声，“你将掉入深渊。”

库洛皱起眉头，看向骨人科学家，“这是什么？”

“我为了防止别人进入，又不想完全拒绝聪明的访客，就设计了这个谜题。只有智慧者，才有资格进入我的住所。”

左边的投影接着说：“在两条道路前，各有一名守卫。无论你问他们什么问题，他们都只会回答‘是’”或者‘否’，如果不属于‘是否问题’他们便沉默不语。”

右边的投影补充道：“但其中一人只说真话，另一人只说假话。你只能选择其中一名守卫并且只能问一个问题，然后就必须选择道路。”

库洛沉思了一会儿，问道：“我能问的问题是什么？”

骨人科学家挥了挥手，“你是聪明人，这问题该你来想。”

库洛闭上眼，想起自己在废土上的经验。他猛地抬头，对着左边的守卫问道：“请问左边的守卫，如果我问另一名守卫左边的路是否是正确的，他会如何回答？”

左边的投影回答到：“‘是’。”

之后，库洛选择了通往右边的道路。

“啊哈！选择正确！”骨人科学家笑得更加兴奋，“看来你果然不愧是能来到这里的智者！来吧，欢迎进入我的小小乐园。”

两人沿着山洞继续向前，通道逐渐变得开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气味和一丝奇异的热流。库洛的脚步有些轻快，他的好奇心已完全被这位疯狂科学家勾起了。

“喂，”库洛开口打破了沉默，“为什么要在门口设置那样一个谜题？感觉挺麻烦的。”

“啊哈，因为逻辑，逻辑，朋友！”科学家转过头，语速飞快，仿佛早就等待着这个问题，“事实和逻辑是这个世界的根基，而不是立场和情绪！现在有太多的人，甚至包括人类那些生物，完全抛弃了逻辑。他们只在乎自己的立场，甚至为了论证自己的正确，不惜歪曲事实，完全无视逻辑和真理。”

他挥舞着机械手臂，语气中夹杂着不屑和一丝愤怒，“就像……就像那些坚持认为废土大陆是个大煎饼的人！还有那些相信天上的星星只是米粒一样大小的蠢货！哼，他们对星空一无所知，却又偏偏自以为是！”

“居然有这样的人？”库洛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他停下脚步，试图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有人真的认为废土大陆是……大煎饼？”

“当然有，而且还不在少数！”科学家回头，用机械指头点了点库洛，“我说过了，逻辑对他们毫无意义。只要符合他们的观点，无论多荒唐的事情，他们都能接受。而当事实和逻辑摆在他们面前时，他们就会怒不可遏，甚至试图消灭这些事实！”

库洛摇了摇头，觉得这些言论匪夷所思，“但……废土大陆的边界很清楚，怎么可能是个大煎饼？那天上的星星也分明有大小、有颜色，怎么可能是米粒？”

科学家叹了口气，低声喃喃，“这正是问题所在，他们不去看事实，不去思考真理，只用自己的想象填补认知的空白。一个不尊重逻辑和事实的世界，就像一座沙滩城堡，经不起任何风浪。”

终于，他们来到一扇巨大的金属门前，门上嵌着复杂的齿轮和管道，伴随着低沉的嗡嗡声运转。科学家停下脚步，伸手指向前方，“到了，就是这儿，我的家，一个属于逻辑和科学的圣地！”

科学家按下一个嵌在岩壁里的开关，门内发出咔哒一声，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完全超乎库洛想象的世界。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顶部悬挂着无数发着微光的晶体，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星星，照亮了整个大厅。地面上铺满了复杂的管线，发出微弱的蓝色荧光，仿佛地底的脉搏。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台巨大的机器，外形如同一个复杂的球体，上面布满了各种管道和旋转的齿轮，偶尔喷出一股白雾般的蒸汽，似乎在有节奏地“呼吸”。

四周的墙壁上摆满了各种奇怪的仪器和机械装置，有的闪着多彩的光芒，有的发出低沉的鸣响。库洛目不暇接地看着这些奇异的东西——一个悬浮在半空的金属球体正缓缓旋转，表面浮现出星星点点的光斑；一个巨大的玻璃罐里充满了粘稠的蓝色液体，液体中漂浮着一个库洛完全认不出的机械残骸；还有一个巨大的仪器不断闪烁，发出“嘀嘀嘀”的声音，像是某种计算装置。

“欢迎来到我的家，朋友！”科学家张开双臂，仿佛这是他的王国，“这是逻辑和科学的圣殿，也是我所有疯狂实验的归宿！喜欢吗？”

库洛的嘴张成了一个“O”字，他环顾四周，眼睛停留在各种新奇的装置上，震惊得一时无语。

“来吧，看看这个！”科学家兴奋地拉着库洛走到大厅中央的机器旁，“这是我的‘多维观测仪’！你知道吗，它能探测时间和空间的弯曲，还能捕捉你看不见的次元波动！”

库洛完全听不懂，但那复杂的机器看起来确实不可思议。他又被拉到一个巨大的屏幕前，屏幕上显示着一些跳动的数字和旋转的图形。科学家按下一个按钮，屏幕中突然出现一幅星空图像，图像以惊人的速度放大，最后定格在一颗灰暗的星球上。

“这是我通过我的望远镜发现的另一个星球！”科学家的声音充满了骄傲，“没有空气，没有生命，但它的矿物成分与我们废土大陆极为相似！你觉得这是不是证明了某种联系？”

库洛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问：“这些装置……都是你一个人造的吗？”

“当然，当然！”科学家得意地拍拍胸口，“不过，我不是一个普通的骨人，我是科学的化身，技术的守护者！来，继续看！”

库洛跟着他，依次参观那些奇怪的装置，每一样都让他大开眼界。突然，他注意到一个角落里有一张桌子，桌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图纸和笔记本。科学家发现了他的目光，笑了笑，“那是我的研究记录，如果你有兴趣，可以看看——不过，保证你的脑袋不会因此烧掉！”

库洛走近一看，果然，图纸上的线条复杂得像是迷宫，而笔记里的文字更是天马行空，充满了公式和看不懂的符号。

“这里的一切，都在为一个终极问题服务。”科学家神秘地说道，“宇宙为何如此运转？生命为何如此存在？不过要想解答这些问题并不容易。朋友，你愿意和我一起，探讨这些问题吗？”

接着，库洛又看到一个机器，看山去像一张床，但要复杂的多。

库洛站在那台看似床却比床复杂得多的机器前，仔细打量。整张“床”散发出一种冷峻的金属光泽，四周布满了细密的管线，像是延伸的神经网络。床的一侧连着一个大型装置，装置内部有模糊的蓝色液体在流动，偶尔还能看到些微的光点闪烁，仿佛某种活跃的微型生命体在液体中游动。

“这是什么？”库洛忍不住问。

“啊哈，这正是你能用到的！”科学家得意地拍了拍机器，“这是一张骨人修理床，你只需要躺上去，便可以修复你身上的一切故障，让你崭亮如新！划痕、裂缝、零件磨损，甚至你的能量系统紊乱——全部搞定！”

库洛瞅了一眼科学家，看着他机体上的斑斑锈迹和明显的裂痕，忍不住挑了挑眉。

“啊哈，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科学家大笑，“我太忙啦！你知道，为了揭开宇宙的奥秘，我可没有时间美容化妆打理自己。再说，我这些小毛病还不至于影响工作。”

说着，他一挥手，示意库洛躺上去。库洛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爬上了那张“床”。刚一躺下，床四周的金属臂开始缓缓移动，其中一只轻柔地将他的头部固定住，另一只伸展开，像是扫描仪一般在他身体表面扫过，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科学家在一旁熟练地按下几个按钮，“好了，准备开始！别担心，没什么感觉——哦，也许会有一点点电击的感觉，但不至于不舒服！”

随着启动的瞬间，连接床的装置突然亮了起来，那蓝色液体变得更加明亮，管道中开始流淌着金色的微光。库洛感觉到微弱的震动从床体传递到自己的机体内部，紧接着，细小的探针伸出，从身体表面的缝隙钻入，将各类传感器和连接线与“床”无缝对接。

床的侧面打开了一道窗口，一个细长的机械臂从装置内部伸出，抓着一个崭新的零件，将其精准地插入到库洛机体的关节中。与此同时，库洛能感受到一股奇妙的电子扰动，从身体深处流向每一处损坏的地方，像是某种能量波动正在逐步修复裂痕和磨损。

“那是什么？”库洛偏过头，注视着连接床的装置。

“哦，那是修复液！”科学家头也不抬地回答，一边忙着摆弄其他仪器，“一种我独创的复合流体，结合纳米技术和能量传导理论制造的，它会在分解旧材料的同时添加新材料，重新塑造你的机体结构。简单说，就是个高效的补丁包！”

库洛只能半懂不懂地点点头。他逐渐感到自己身体的各个感应器变得更加敏锐，机体内部传递的电子流也更加通畅。破损的装甲表面似乎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僵硬的关节重新变得灵活，甚至之前被他忽视的小裂纹也被完全填补。随着修复的深入，他感到自己体内某些原本低效的系统竟然变得顺畅了许多，就像一台多年未保养的老机器突然焕发了青春。

而这一切发生时，科学家却完全没有闲着。他绕着大厅转了一圈，时不时低声自言自语，又偶尔停下来记录些什么，看上去忙得不可开交。

不知过了多久，修复床发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金属臂缓缓收回，连接床的装置停止了运转。库洛从床上坐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光滑的金属表面反射着蓝色的荧光，他伸展了一下手脚，感到从未有过的轻盈与灵活。

经过几天的时间，库洛那几乎崩溃的机体终于被修复一新。

“感觉如何，朋友？”科学家回过头，满脸期待。

库洛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充沛的力量，缓缓说道：“我感觉……像是重生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