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困局血偿,明夷待晓
泽水困局刚破,死劫又至!
陈平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现在别说战斗,连站稳都困难。体内的阴寒真气正在疯狂侵蚀,右臂几乎完全失去知觉,仅存的战力十不存一。靠这几个吓破胆的帮众?无异于螳臂当车!
就在这时!
眼前光影流转,新的卦象在意识深处清晰浮现:
卦象:地火明夷(䷣)
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利艰贞。
明夷卦!光明沉入地下,黑暗笼罩!“利艰贞”——利于在艰难中坚守正道!
这卦象,凶险中蕴含一丝转机!光明虽被遮蔽(重伤、强敌),但只要懂得“用晦而明”(韬光养晦、在黑暗中寻找光明),在艰难中坚守(贞),就有希望!
用晦而明!陈平脑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他不能硬拼!必须隐藏自己,利用环境,在黑暗中寻找那一线生机!这“晦”,可以是他的重伤伪装,可以是这混乱的环境,也可以是……他怀中那两样东西!
“铁蛋!”陈平猛地低吼,声音因剧痛而变形,“扶我起来!快!”
铁蛋连滚爬爬地过来,颤抖着扶住陈平几乎瘫软的身体。
“听着!”陈平强提精神,语速极快,“贼人势大,不可力敌!想活命,按我说的做!把我扶到庙里神像后面!然后你们几个,立刻去后面河边,把所有能划的破船、木筏,全部点上火!烧!烧得越大越好!然后大喊‘走水了!救火啊!’喊得越乱越好!喊完立刻分散跳河,往芦苇荡里钻!保命要紧!”
“啊?烧……烧船?跳河?”几个帮众都懵了。
“快!想活命就照做!这是命令!”陈平眼神凶狠地扫过他们,那染血的狰狞让几人一个激灵,再不敢多问,连滚爬爬地朝后面河滩跑去。
陈平在铁蛋的搀扶下,踉跄着退入破败的河神庙。庙内昏暗,蛛网密布,供奉的河神泥塑早已斑驳不堪。他让铁蛋将自己安置在巨大泥塑神像背后的阴影里,这里视角隐蔽,能勉强看到庙门和一部分河滩。
“帮主……您……”铁蛋看着陈平惨白的脸和汩汩流血的伤口,声音发颤。
“你也去!点火!喊完立刻跳河藏好!”陈平推开他,将怀中那枚冰冷的“黑石渡正”铁印塞到铁蛋手里,“拿着它!如果我死了……或者……你以后有机会,拿着它,或许……能换条活路!”这是最后的托付,也是给铁蛋一个渺茫的希望,让他能拼命执行命令。
铁蛋握紧冰冷的铁印,看着陈平决绝的眼神,用力点头,转身冲了出去。
几乎同时,快船已靠岸!鬼头刀壮汉带着十余名凶悍的黑衣人跳下船,杀气腾腾地冲向河神庙!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庙前血泊中的周通和老鹰尸体,以及地上凌乱的血脚印通向庙内。
“果然在这里!那小杂种受伤了!给我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鬼头刀壮汉厉声喝道,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他损失了好几个手下,七爷下落不明,这笔账必须算在灰绳帮头上!
就在这时!
“走水啦!快救火啊!”
“船烧起来啦!救命啊!”
后方河滩方向,突然传来惊恐的呼喊声,伴随着木头燃烧的噼啪爆响!浓烟滚滚升起!
鬼头刀壮汉和他的人猛地回头,只见河神庙后方,几艘破旧的渔船和木筏正燃起熊熊大火!火光照亮了河滩,浓烟随风飘散,场面一片混乱!
“妈的!想调虎离山?还是想跑?”鬼头刀壮汉经验丰富,立刻判断这是对方制造混乱想逃!他看了一眼河神庙,又看了一眼后方起火的河滩,略一犹豫。
“分头追!老三,你带五个人进去搜庙!其他人跟我去后面河边!别让那些杂鱼跑了!”他当机立断,留下五人,自己带着大队人马扑向火光冲天的河滩方向!
五个黑衣人得令,手持利刃,小心翼翼地逼近破败的庙门。
庙内神像后,陈平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蜷缩在阴影里,如同蛰伏的毒蛇。他听到了外面的命令,也听到了五个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握紧了仅存的匕首,左手则悄悄探入怀中,抓住了那封沾着水渍、印着模糊黑莲花的密信!
“明入地中……用晦而明……”他心中默念。这庙内的昏暗,就是他唯一的屏障!他需要利用这“晦”,制造出足以惊走或震慑对方的“明”!
脚步声踏入庙门,踩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为首的黑衣人警惕地扫视着昏暗的庙堂,目光扫过残破的供桌、倒塌的幡布,最后落在那尊巨大的、笼罩在阴影中的河神泥塑上。
“仔细搜!神像后面看看!”一个声音响起。
两名黑衣人端着刀,小心翼翼地朝神像背后绕来。
陈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现在的状态,面对两个状态完好的外练境好手,几乎没有胜算!一旦被发现,必死无疑!
就在两名黑衣人即将绕到神像侧面,阴影即将被他们踏入的刹那!
陈平动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不是攻击,而是猛地将怀中那封密信,朝着庙门口的方向,用力掷了出去!
噗!
轻飘飘的信封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发出微弱的声响。
“什么东西?!”正准备绕向神像后的两名黑衣人立刻被声音吸引,警惕地看向门口方向。另外三名守在门口的黑衣人也循声望去。
就在五人注意力被那封突然出现的信件吸引的瞬间!
陈平强忍着右肩撕裂般的剧痛,用左手将匕首狠狠扎进自己左腿!同时,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充满痛苦和绝望的嘶吼,仿佛重伤濒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呃……啊……信……七爷……王掌柜……灭口……”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庙堂内却异常清晰!充满了临死前的不甘和恐惧,更关键的是,提到了“七爷”和“王掌柜”!
“信?!”“七爷?!”“王掌柜?!”“灭口?!”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惊雷,瞬间在五个黑衣人耳边炸响!
为首那人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捡起了地上的信封。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光,他一眼就看到了信封上那朵模糊却极具辨识度的——黑莲花印记!这正是七爷随身携带的密信样式!
“是七爷的信!”他失声惊呼!再看信封,沾着泥污和水渍,显然经历过波折。
联想到刚才那声充满痛苦和“灭口”意味的嘶吼,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涌入五人的脑海:
灰绳帮的人杀了七爷,抢了信!现在他们内部因为分赃或者害怕灭口,起了内讧!刚才那声惨叫,就是知情者被同伙灭口了!而他们五个,撞破了这一幕!
庙内昏暗,神像后阴影浓重,他们根本看不清具体情形,但陈平那声逼真的“灭口”嘶吼和地上突然出现的密信,完美地构筑了这个逻辑链!
“快!看看是谁!”一个黑衣人就要冲进神像后的阴影查看。
“别进去!”为首的黑衣人厉声喝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里面的人……恐怕已经完了!那是灭口!我们撞破了……快走!这信……必须立刻交给大哥!此地不宜久留!灰绳帮的人疯了!”
“灭口”两个字带来的寒意,瞬间压倒了他们的杀意。他们只是小喽啰,卷入上层灭口的漩涡,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拿到七爷的密信,就是天大的功劳!至于里面死的是谁?关他们屁事!保命要紧!
五人毫不犹豫,拿着那封密信,如同躲避瘟疫般,迅速退出了河神庙,朝着后面火光冲天的河滩方向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喊:“大哥!找到七爷的信了!有情况!快走!”
神像后的阴影里,陈平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剧烈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靠着冰冷的泥塑,大口喘息着,嘴角却勾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冰冷的弧度。
明夷之策,成了!以自身重伤为“晦”,以密信和伪造的“灭口”为“明”,成功利用敌人对“黑莲花”内部倾轧的恐惧,惊退了强敌!
河滩方向的喊杀声和火光渐渐远去,显然是鬼头刀壮汉拿到了密信,惊疑不定之下,又见手下报告“灭口”之事,担心有诈或陷入更大的陷阱,选择了暂时撤退。
破庙内恢复了死寂,只有陈平粗重痛苦的喘息声。他艰难地撕下衣襟,用匕首割开,死死勒住左腿和右肩的伤口,减缓失血。每一次动作都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眼神却异常清醒。
铁蛋连滚爬爬地跑了回来,浑身湿透,脸上带着烟灰和惊恐:“帮……帮主!贼人……贼人好像走了!船烧了几条,他们追到河边,好像拿到个什么东西,然后就上船跑了!”
陈平虚弱地点点头:“做……做得好……扶我……去后面……密室……”他记得原主模糊的记忆里,周通在河神庙后有个藏东西的简陋地窖。
铁蛋连忙扶起陈平,几乎是用拖的,将他挪到庙后一处堆满杂物的角落,费力地挪开几块松动的地砖,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钻下的黑洞。里面散发着霉味,但还算干燥。
陈平被铁蛋搀扶着躺进地窖,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昏厥。他强撑着,对铁蛋吩咐:“守……守好上面……有人来……就说我……重伤昏迷……需要静养……谁……也不见……还有……把……把老帮主……和鹰叔的……尸身……收敛了……就说……是贼人所害……”
“是!是!帮主!”铁蛋连连点头,看着陈平惨白的脸和深可见骨的伤口,心中充满了敬畏和后怕。这位新帮主,不仅够狠,够毒,在绝境中的急智更是鬼神莫测!
地窖的木板被盖上,光线彻底隔绝。陈平躺在冰冷的泥地上,感受着生命力的流逝和体内肆虐的阴寒真气,意识开始模糊。
但就在彻底陷入昏迷前,他眼前的光影再次固执地流转起来:
卦象:泽雷随(䷐)
象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元亨,利贞,无咎。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
随卦!跟随、顺从、适应之象。“元亨,利贞”——大为亨通,利于坚守正道。“向晦入宴息”——天色将暗,入室休息(养精蓄锐)。“官有渝”——官职有变动。“出门交有功”——出门与人交往能成功!
这卦象,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随……向晦入宴息……”陈平在昏迷前,模糊地咀嚼着卦辞的含义。泽水困和地火明夷的血腥搏杀已然过去,现在需要的是蛰伏、是休养!他重伤在身,帮内人心未附,外部强敌虽暂时退去,但隐患未消。此时不宜妄动,必须稳住局面,恢复自身。
而“出门交有功”……则指向了未来!等他恢复一些,必须主动出击,与人“交往”!那将是破局的关键!
带着对随卦的解读和求生的强烈意志,陈平终于支撑不住,彻底陷入了昏迷。地窖内,只有他微弱而痛苦的呼吸声,以及体内那两道肆虐的真气在无声地交锋。
河神庙外,铁蛋带着几个惊魂未定的帮众,收敛着周通和老鹰的尸身,看着烧毁的破船残骸,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灰绳帮,如同风中残烛。而他们的新帮主,正躺在地窖里,与死神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