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困卦当道,血染河湾
混乱如同沸腾的油锅。水鬼刘的手下在黑衣私盐贩子的突袭下伤亡惨重,鬼头刀壮汉更是如同杀神,一刀劈飞一个挡路的喽啰,染血的刀锋直指狼狈躲闪的水鬼刘!
“刘老狗!交出七爷的东西!给你个痛快!”鬼头刀壮汉咆哮,声如炸雷。
水鬼刘又惊又怒,手臂和大腿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染红了破旧的衣衫。他一边狼狈地翻滚躲避刀锋,一边嘶吼:“放你娘的屁!老子根本不知道什么七爷!是你们先动的手!”
就在两人激烈交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血腥核心吸引的刹那!
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从乱石堆后暴起!陈平将体内气血运转到极致,配合着初生的《水元诀》真气带来的那一丝灵动,速度快得只在泥地上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他的目标清晰无比——那个滚落在战场边缘、沾满泥污的油布小包裹!
几个水鬼刘的手下和私盐贩子正杀红了眼,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个在战场边缘急速掠过的“小角色”。
陈平如同狸猫般扑到包裹前,一把抄起,入手微沉,触感坚硬。他甚至来不及细看,立刻将其塞入怀中,同时身体毫不停留,借着混乱人群的掩护,几个闪身就再次隐入一堆废弃的渔网和破船板之后。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成功了!鼎卦所指的“正位”契机,到手了!
他紧紧靠着冰冷的木板,屏住呼吸,一边留意着外面的厮杀,一边飞快地解开油布。里面是一个比巴掌略小的硬木盒子,盒盖上刻着一个粗糙的船锚图案——正是水鬼刘在黑石渡口势力的标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黑沉沉的铁印,印纽是狰狞的鱼头,印底刻着四个古朴的篆字——“黑石渡正”。
渡口印信!陈平瞳孔微缩。这不仅是水鬼刘掌控黑石渡口的象征,更是他收取“河滩钱”、管理渡口船只、甚至与官府小吏打交道的凭证!这东西落入他手,意义非凡!
就在这时,战场形势突变!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
陈平透过缝隙看去,只见水鬼刘终究是受了伤,动作慢了一拍,被鬼头刀壮汉一刀狠狠劈在肩胛骨上!鲜血狂喷!水鬼刘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距离陈平藏身处不远的一堆湿漉漉的缆绳上,手中的分水刺也脱手飞出!
鬼头刀壮汉狞笑着大步上前,准备结果这个“伏击七爷”的“元凶”。
水鬼刘的手下见状,早已吓破了胆,纷纷作鸟兽散,或跳入河中逃命。私盐贩子们则气势如虹,开始追杀溃兵,清理战场。铁蛋和阿牛早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机会!陈平眼中寒光一闪!水鬼刘重伤垂死,私盐贩子头目就在眼前!这是获取情报、甚至……渔翁得利的绝佳时机!
他不再犹豫,如同猎豹般从掩体后扑出,目标却不是鬼头刀壮汉,而是重伤倒地、气息奄奄的水鬼刘!他速度极快,在鬼头刀壮汉的刀锋即将落下之前,一把扣住了水鬼刘的脖子,将其猛地向后拖拽,同时另一只手亮出了那枚冰冷的“黑石渡正”印信,狠狠抵在水鬼刘的太阳穴上!
“别动!再动我捏碎他的脑袋!”陈平的声音冰冷而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凶狠。他运转着《水元诀》真气,让自己的声音多了一丝穿透力,目光死死锁住鬼头刀壮汉。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鬼头刀壮汉硬生生止住了脚步,他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气息并不算强的年轻人:“小子!你找死?!把他交给我!”
“交给你?然后让你杀了他灭口?”陈平冷笑,手指用力,水鬼刘痛苦地翻着白眼,“他是我的!你们杀了我们灰绳帮那么多兄弟,这仇还没算呢!”他故意将自己和灰绳帮绑在一起,混淆视听。
“灰绳帮?周老泥鳅的人?”鬼头刀壮汉眼中凶光更盛,“正好!连你一起宰了!”
“宰了我?”陈平毫不畏惧,反而将印信更用力地顶了顶,水鬼刘发出嗬嗬的窒息声,“你就不想知道,你们‘七爷’的东西,到底在谁手里?周老帮主派我们来,你以为真是为了跟水鬼刘谈判?”
鬼头刀壮汉眉头紧锁。陈平的话击中了他的疑虑。七爷下落不明,箱子被夺,难道真是周老泥鳅在背后搞鬼?眼前这小子……
就在这时,陈平猛地低头,凑到气息微弱的水鬼刘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水元诀》真气震颤的声音逼问道:“印信我拿到了!想活命,告诉我!‘黑莲花’的老巢在哪?他们真正的靠山是谁?快说!”
水鬼刘被陈平的真气一震,涣散的眼神凝聚了一瞬,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嘶哑地挤出几个字:“……下游……三十里……芦苇荡……有……有暗桩……靠山……是……是城里……‘醉仙楼’……王……”话未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陈平心中狂喜,他只是随口唬一唬,还真让他得到了重要信息?但面上不动声色。他抬起头,迎着鬼头刀壮汉凶狠的目光,厉声道:“听到了吗?你们‘七爷’的下落,只有他知道!他要是死了,你们永远别想找到东西!想要人,拿东西来换!或者……让你们背后那位‘王掌柜’,亲自来谈!”他故意点出“王掌柜”,既是震慑,也是试探!
鬼头刀壮汉脸色剧变!醉仙楼王掌柜是他们这条线上的重要接头人,极其隐秘,这小子怎么会知道?!难道他真是周老泥鳅的心腹,掌握了核心机密?
就在鬼头刀壮汉惊疑不定、权衡利弊的瞬间,陈平动了!
他并非攻击,而是猛地将昏迷的水鬼刘当作沙包,狠狠推向鬼头刀壮汉!同时,他身体如同安装了弹簧般向后急退,手中早已扣好的几枚锋利铜钱,灌注了全力运转的《水元诀》真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射向鬼头刀壮汉的面门和持刀的手腕!
“找死!”鬼头刀壮汉怒极,挥刀格开铜钱,虽然挡下,但手腕也被震得发麻。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撞过来的水鬼刘。
就是这电光火石的耽搁!
陈平已经退到了河岸边缘,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浑浊的河水中!入水前,他最后瞥了一眼战场,只见鬼头刀壮汉接住水鬼刘,气急败坏地咆哮着指挥手下朝河里放箭。
冰冷的河水再次包裹全身,但这一次,陈平心中充满了兴奋和掌控感!他运转《缠丝劲》和《水元诀》,身体如同游鱼般灵活,迅速潜入深处,避开稀疏射下的箭矢,朝着下游灰绳帮的方向潜去。
怀中的渡口印信沉甸甸的,水鬼刘吐露的情报更是价值千金!鼎卦的“革故鼎新”已然启动!黑石渡口的乱局,被他利用到了极致!
然而,当他精疲力尽、却满怀算计地爬上岸,悄悄潜回灰绳帮老巢河神庙附近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河神庙外,气氛肃杀!留守的帮众个个面色惶恐,噤若寒蝉。庙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老帮主周通!他拄着拐杖,脸色比之前更加灰败,但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如同鹰隼,死死地盯着归来的陈平,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另一个,是周通的心腹“老鹰”!他如同一尊铁塔般立在周通身后,腰间的分水刺闪烁着寒光,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刀子,刮过陈平全身,最后落在他湿透的、明显鼓出一块的怀中!
一股无形的、远比水鬼刘和鬼头刀壮汉更沉重的压力,瞬间笼罩了陈平!周通,这个看似行将就木的老狐狸,竟然亲自出马,在这里等着他!
陈平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他强作镇定,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帮主!弟子……”
“陈平,”周通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打断了他的话,“你……在黑石渡口,闹得好大的动静啊。”
陈平头皮发麻,知道事情恐怕败露了。铁蛋和阿牛?还是……老鹰一直在暗中监视?
“帮主容禀!”陈平立刻将准备好的说辞抛出,语气带着悲愤和“忠心”,“弟子奉命前往,不料水鬼刘狼子野心,不仅侮辱帮主,还要扣下铁蛋阿牛!弟子据理力争,他竟要动手!更没想到,私盐贩子突然杀到!他们认定水鬼刘是伏击七爷的主谋,双方火并!弟子趁乱救下铁蛋阿牛,本想寻机刺杀贼人头目,奈何贼人势大……弟子拼死才逃了回来!水鬼刘……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他避重就轻,只强调水鬼刘的无礼和私盐贩子的凶残,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临危不乱、忠心护主的角色。同时暗暗点出水鬼刘已死,黑石渡口权力真空!
周通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陈平说完,他才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
“哦?水鬼刘死了?私盐贩子认定他是主谋?”周通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那……你怀里鼓鼓囊囊的,是什么东西?莫不是……从黑石渡口‘捡’回来的战利品?”
老鹰上前一步,气息锁定了陈平,意思不言而喻——交出来!
陈平心头剧震!周通果然知道了!他是在诈,还是真有确凿消息?铁蛋阿牛难道已经先回来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陈平脑中飞速思考是硬抗还是交出印信的生死关头,他眼前的光影再次流转。
卦象:泽水困(䷮)
象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
困卦!泽中无水,陷入困境!“亨,贞”——坚守正道可获亨通?“大人吉”——有大人相助则吉?“有言不信”——此时说的话没人相信?!
这卦象,凶险至极!直指他此刻身陷囹圄、百口莫辩的绝境!周通就是那“困”住他的泽!而“有言不信”更是点明,他现在说什么,周通都不会信!
致命遂志!陈平心头如同被冷水浇透!这四字箴言,如同惊雷炸响!在绝境中,不惜性命也要完成志向?!
是束手就擒,交出一切,任由周通处置?
还是……拼死一搏,以命相搏,在这困局中杀出一条生路?!
陈平的目光扫过周通枯槁却冰冷的眼神,扫过老鹰那蓄势待发的凶悍气息,扫过周围那些惶恐不安、但显然不会帮他的帮众……
没有退路了!困卦已显,唯有“致命遂志”!
一股狠厉决绝之气从陈平心底猛然爆发!他不再掩饰,抬起头,脸上伪装出来的悲愤和恭敬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凶戾!
“帮主想知道这是什么?”陈平的手缓缓伸入怀中,却不是去掏印信,而是紧紧握住了藏在里面的、那柄边缘磨得极其锋利的短匕。他体内的《缠丝劲》气血和《水元诀》那缕微薄真气同时疯狂运转起来!
“这是……”他盯着周通,一字一句地说道,“……水鬼刘的命!还有……‘黑莲花’的根!”
话音未落!
“动手!”周通眼中杀机暴涨,厉喝出声!
老鹰如同捕食的苍鹰,身形暴起,分水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刺陈平咽喉!快!狠!准!外练境“骨”巅峰的实力展露无遗!
陈平早有防备!在老鹰动的瞬间,他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猛地向侧后方一滑,同时藏在怀中的手猛地挥出!
不是匕首!而是——一大把混合着泥沙和石灰的粉末!这是他刚才上岸时特意准备的!
“噗!”
白色的粉末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老鹰的面门!
“啊!我的眼睛!”老鹰猝不及防,眼睛被石灰灼烧,剧痛让他发出一声惨叫,攻势顿时一滞!
就是现在!
陈平眼中凶光毕露!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不退反进!灌注了全身气血和那缕《水元诀》真气的匕首,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如同毒蛇吐信,绕过老鹰胡乱挥舞的分水刺,精准无比地刺向他因痛苦而暴露出的肋下要害!目标直指肝脏!
致命遂志!以命换命!
噗嗤!
匕首深深刺入!滚烫的鲜血喷溅了陈平一脸!
“呃……”老鹰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没入肋下的匕首,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惊愕。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前几天还只是底层喽啰的小子,竟有如此狠辣的心机和搏命的手段!
陈平一击得手,毫不停留!他知道自己与老鹰的实力差距太大,这一击未必能致命,必须补刀!他手腕猛地一拧,匕首在伤口内狠狠一绞!
“啊——!”老鹰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剧烈抽搐着,眼见是不活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从石灰撒出到老鹰倒地,不过两三息!
“老鹰!!”周通目眦欲裂!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倚重的心腹,竟然一个照面就栽在了陈平手里!惊怒、心痛、还有一丝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小畜生!我杀了你!!”周通彻底疯狂,枯瘦的身体爆发出远超外表的凶戾之气!他猛地丢掉拐杖,干枯的手掌如同鬼爪,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真气,直抓陈平的天灵盖!竟是拼着油尽灯枯,也要毙杀陈平!
陈平刚刚搏杀老鹰,气血翻腾,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面对周通这蕴含内练境真气、含怒而发的绝杀一击,他根本避无可避!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
“帮主!小心背后!”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突然响起!
是铁蛋!他不知何时跑了回来,正惊恐地看着周通背后!
周通心神一震,下意识地微微侧头!
就是这瞬间的分神!
陈平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疯狂!他放弃了所有闪避,将残余的所有力量全部灌注在右肩,不闪不避,狠狠撞向周通抓来的手腕!同时,左手的匕首用尽最后力气,捅向周通的小腹!
噗!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周通的鬼爪抓在了陈平的右肩上,阴寒真气透体而入,陈平感觉半边身子瞬间麻木,骨头仿佛要碎裂,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但他拼死捅出的匕首,也狠狠刺入了周通的小腹!虽然被周通下意识地扭身避开了要害,但匕首依然深深没入!
“呃啊!”周通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枯槁的身体踉跄后退,小腹处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破旧的长衫。他捂着伤口,难以置信地看着摇摇欲坠、却眼神如狼般死死盯着他的陈平,又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抽搐的老鹰……
“嗬……嗬……”周通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发出一连串漏气般的嗬嗬声。他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疲惫和……一丝诡异的解脱。他死死盯着陈平,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挤出几个模糊的字眼:“水……元……养……命……祸……福……”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软,靠着残破的庙墙缓缓滑倒在地,气息断绝。
河神庙前,死一般的寂静。
鲜血在地上蜿蜒流淌,混合着泥污。老鹰的尸体还在微微抽搐,周通靠着墙根,双目圆睁,死不瞑目。陈平单膝跪地,右肩血肉模糊,剧痛让他浑身颤抖,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脸色苍白如纸。只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铁蛋和几个闻声赶来的帮众,看着这修罗场般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呆若木鸡。
陈平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扫过惊恐的众人,最后落在铁蛋身上。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染血的、却充满威慑力的笑容:
“水鬼刘勾结私盐贩子,伏击我帮兄弟,已被诛杀!”
“老帮主周通……识破奸谋,清理门户,诛杀叛逆老鹰……”
“然……贼人凶顽,帮主……力战而亡!”
“临终……传位于我……陈平!”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从今日起!我陈平,即为灰绳帮之主!”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挣扎着站起,尽管摇摇欲坠,但那染血的身影和脚下两具高手的尸体,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煞气!困卦之局,他以命相搏,血染河湾,硬生生杀出了一条生路!
然而,他话音刚落,远处河面上,几条快船正破浪而来!船头站着的身影,黑衣蒙面,杀气腾腾!为首的,赫然是那个鬼头刀壮汉!他们竟然循着踪迹,追杀到了灰绳帮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