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随卦蛰伏,暗流涌动
纸包不住火。灰绳帮精锐尽丧于黑石渡口,老帮主和心腹又“惨死贼手”,新帮主重伤垂危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县城底层的小圈子里传开。
“官有渝”——权力更迭的动荡开始了。
庙内,人心浮动。
恐惧:对私盐贩子可能再次杀来的恐惧,对新帮主陈平那日血腥手段的恐惧。
绝望:帮派凋零至此,看不到任何希望。
贪婪:有人开始偷偷翻找周通和老鹰可能留下的私藏(虽然早已被陈平拿走关键物品)。庙里仅存的一点粮食和微薄的“公中”钱财(包括周通留下的抚恤金和上次缴获的部分金子),成了饥饿目光的焦点。
异心:一个名叫“癞头三”的老油子,是疤脸张手下的边缘人物,仗着资历老,开始阴阳怪气,质疑铁蛋的权威,甚至暗示“陈平那小子说不定早死了,咱们得另谋出路”。
铁蛋压力巨大。他握着那枚冰冷的“黑石渡正”印信,如同握着一块烙铁。他知道这是帮主信任的象征,也可能是未来唯一的指望。他学着陈平的狠劲,对翻找东西和偷懒的人厉声呵斥,甚至动手打了一个偷藏米粮的家伙,暂时压下了明面上的骚动,但暗流依旧汹涌。
第五日黄昏。
地窖内,陈平猛地睁开眼睛!不再是之前的涣散,而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锐利和虚弱。他熬过了最危险的关头!虽然阴寒真气依旧盘踞在右肩附近,如同附骨之疽,带来持续的刺痛和冰冷,左腿的伤口也尚未愈合,稍一动弹就疼得钻心,但他活下来了!意识彻底清醒,精神感知似乎因这次生死磨砺更加敏锐了一些。
他艰难地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土壁上,感受着体内微弱但总算不再流失的生机。“向晦入宴息”的第一阶段,算是熬过去了。
就在这时,地窖盖板被小心移开,铁蛋憔悴的脸探了进来,看到陈平睁着眼,惊喜地低呼:“帮主!您醒了!”
“嗯……”陈平的声音嘶哑干涩,“外面……如何?”
铁蛋连忙爬下来,将这几日的情况,包括癞头三的异动、帮内的恐慌、物资的匮乏以及外界的风言风语,一五一十地汇报,语气充满了焦虑和无助。
陈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深处掠过冰冷的寒芒。“官有渝”的动荡,比他预想的更直接。
“扶我……上去。”陈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虚弱命令。
铁蛋连忙搀扶着他,艰难地爬出地窖。重回庙堂,昏暗的光线和浑浊的空气,却让陈平有种重回人间的错觉。留守的帮众看到他如同鬼魅般出现,苍白、虚弱、血迹斑斑,却眼神如刀,都吓得低下头,大气不敢出。癞头三缩在角落,眼神闪烁。
陈平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癞头三身上。
“听说……你想另谋出路?”陈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渗人的寒意。
癞头三身体一僵,强笑道:“帮……帮主,您醒了就好!我……我就是担心大伙儿……”
“担心?”陈平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担心我死了?担心灰绳帮散了?”
他推开铁蛋的搀扶,一步一挪,极其缓慢却带着巨大压迫感地走向癞头三。每一步,都伴随着伤口的剧痛和额头的冷汗,但他走得异常坚定。
癞头三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帮主,我……”
“你怕私盐贩子?”陈平停在他面前,距离不足三步。
“我……”
“你怕没饭吃?”陈平又逼近一步。
“……”
“你怕跟着我……会死?”陈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嘶哑!同时,他体内那缕微弱到极点、却真实存在的《水元诀》气感被他强行凝聚,混合着《缠丝劲》的凶悍气势,如同濒死凶兽最后的凝视,狠狠压向癞头三!
癞头三只是个外练境“皮肉”层次的老油子,哪里承受过这种带着精神压迫的气势?尤其陈平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身上那股浓郁的血腥气和死气更是骇人!他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脸色煞白:“帮……帮主饶命!小的不敢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不敢?”陈平俯视着他,眼神冰冷,“我灰绳帮遭此大难,兄弟死伤殆尽!老帮主、鹰叔尸骨未寒!值此存亡之际,你不想着如何报效帮派,共渡难关,却想着散伙?想着偷食?”
他猛地举起匕首,寒光在昏暗的庙堂内一闪!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癞头三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闭目待死!
然而,匕首并没有落下。
陈平的手停在半空,剧烈地喘息着,额头的冷汗大颗滚落。他虚弱到了极点,这一番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刚恢复的一点力气。
“杀你……脏了我的刀!”陈平的声音带着极致的疲惫,却更显森然,“念你……也算跟过疤脸张头儿,曾为帮派出过力……今日,断你一指!以儆效尤!再有二心,定斩不饶!”
话音未落,匕首寒光一闪!
“啊——!”癞头三凄厉惨叫,左手小指应声而断!鲜血直流!
这狠辣果决的手段,配合着陈平那摇摇欲坠却凶威凛然的身影,瞬间震慑了所有人!连铁蛋都看得心惊肉跳。
“铁蛋!”陈平强撑着不倒,“拿……金疮药,给他止血!所有兄弟……听着!”
他环视噤若寒蝉的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陈平……不死!灰绳帮……就散不了!”
“私盐贩子……杀我兄弟!害我帮主!此仇……不共戴天!”
“但报仇……要靠实力!靠银子!靠粮食!”
“从今日起,帮内所有钱财、粮食,由铁蛋统一掌管!每日按人头分发!任何人……不得克扣、私藏!违者……癞头三就是榜样!”
“养好伤!练好功!守住这河神庙!就是你们现在……唯一要做的事!”
“谁敢懈怠……谁敢生乱……”陈平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每一个人的心底,“我陈平……能杀周通和老鹰……也能杀任何人!”
赤裸裸的武力威慑!加上有限的利益分配!这就是陈平在重伤虚弱状态下,整合这艘破船的唯一手段!简单、粗暴,但有效!
“是!帮主!”铁蛋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声应命,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
“是!帮主!”其他帮众,包括捂着断指哀嚎的癞头三,都慌忙应声,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一丝被强压下去的服从。
陈平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压制。但他需要时间!时间恢复伤势!时间积蓄力量!
他让铁蛋重新将自己搀回地窖口附近一个稍微干燥的角落。然后,他开始实施“泽雷随”的下一步——为“出门交有功”做准备。
“铁蛋,”陈平靠在墙上,喘息稍定,低声道,“有件事……必须你去做。”
“帮主您吩咐!”铁蛋现在对陈平敬若神明。
“你……明日一早,乔装打扮,去县城一趟。”陈平眼神锐利,“目标,‘醉仙楼’!”
铁蛋心头一凛,想起了那个可怕的名字。
“不用进去,更不要打听!”陈平叮嘱,“就在对面茶摊,或者附近找个不起眼的地方,给我盯紧了!看它开门没有?生意如何?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有没有官府的人进出?有没有一看就不是善类的江湖人频繁出入?特别是……留意有没有人,腰间挂着……有裂痕的玉佩!”
他将水鬼刘临死前提到的“七爷”玉佩特征告诉了铁蛋。
“记住!只看!只听!不问!不惹事!有任何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记下来,天黑前务必回来告诉我!”陈平语气凝重,“这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性命!还有……报仇的希望!”
“出门交有功”!第一步,就是情报侦察!摸清“醉仙楼”王掌柜的现状,判断“黑莲花”可能的反应以及王掌柜的价值!
“是!帮主!我一定办好!”铁蛋用力点头,感到了沉甸甸的责任。
陈平疲惫地闭上眼,开始继续与体内的阴寒真气搏斗,同时引导那丝微弱的气感滋养伤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疼痛,但他的心神却前所未有的集中。
铁蛋看着闭目疗伤的陈平,又看了看庙内暂时被震慑住的帮众,握紧了拳头。他知道,灰绳帮的生死存亡,就系于这个重伤的年轻帮主身上。他必须办好这件差事!
庙外,夜色渐浓。河风呜咽,吹拂着破败的庙宇。灰绳帮如同一艘千疮百孔的破船,在惊涛骇浪中暂时稳住了船身。掌舵的陈平,正一边修补自身,一边窥探着风浪的源头,为即将到来的“出门”积蓄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