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血雨腥风,龙潜于渊
暴雨如注,夜色如墨。盘龙隘内外,除了雨声和伤兵的呻吟,一片死寂。但这寂静之下,杀机四伏。
铁翎亲率三十名玄翎卫最精锐的好手,悄然潜出隘口。他们身披特制的深色油布斗篷,涂抹着掩盖气味的草药泥,在泥泞中无声穿行。目标——金军后阵的萨满营地!
金军虽戒备森严,但暴雨和首日激战的疲惫,让外围哨卡略显松懈。玄翎卫凭借高超的潜行技巧和对地形的熟悉,利用沟壑、灌木和雨幕的掩护,竟奇迹般地穿透了数道防线,摸到了萨满营地附近。
营地中央,几座高大的帐篷灯火通明,里面传来萨满们低沉怪异的诵经声和捣药声。帐篷周围堆放着大量密封的坛罐,正是白日释放毒火的源头。守卫的是一队镶蓝旗的精锐武士,警惕性颇高。
“分两队!一队随我袭营制造混乱,吸引守卫!二队由鹰七带队,目标——那些坛罐!用火油和火箭,烧!”铁翎低声下令,眼中寒光闪烁。
“行动!”
数枚涂抹了毒药的吹箭无声射出,外围几名金兵哨卫闷哼倒地。几乎同时,铁翎带着十几人如猛虎般扑出,手中强弩连射,淬毒短刃见血封喉,瞬间放倒数名守卫,直扑中央大帐!
“敌袭!南蛮子袭营!”金兵守卫终于反应过来,警锣狂鸣!镶蓝旗武士怒吼着拔刀迎上,与玄翎卫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在雨夜中闪烁,惨叫声不断。
混乱一起,鹰七带领的第二队如同狸猫般从侧面迂回,迅速接近堆放毒火材料的区域。他们将携带的小罐火油奋力掷向那些坛罐堆,同时点燃了特制的火箭!
“放!”
嗖嗖嗖!火箭带着火星射入油污之中!
轰!呼啦——!
冲天烈焰瞬间腾起!混合着毒粉、油脂的坛罐被点燃,爆发出比白日更加猛烈、色彩更加诡异的毒火!
惨绿、幽蓝、暗紫色的火焰翻滚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浓烈毒烟!这毒烟被暴雨也无法完全浇灭,反而蒸腾起大片大片的毒雾,迅速在营地中弥漫开来!
“啊!我的眼睛!”
“咳咳…救…救命!”
猝不及防的萨满和守卫金兵首当其冲!他们吸入毒烟,皮肤接触毒火,顿时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如同无头苍蝇般在火海中翻滚,迅速失去战斗力。毒雾甚至开始随风向附近的镶蓝旗营地飘散!
“撤!”铁翎见目的达到,毫不恋战,一声呼哨,玄翎卫众人迅速脱离战斗,借着混乱和雨幕,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身后一片炼狱火海和惊恐混乱的金军营地。
完颜宗望被夜袭的警锣和冲天的毒火惊醒,看到萨满营的惨状和蔓延的毒雾,气得暴跳如雷!他损失了宝贵的萨满和大量毒火原料,更折损了部分镶蓝旗精锐!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南蛮!陈平!本帅要你碎尸万段!”完颜宗望怒吼,“传令!各旗整军!卯时初刻,全军压上!不分主次,四面猛攻!踏平盘龙隘!”
天刚蒙蒙亮,暴雨稍歇,但阴云密布。金军大营中号角连营,战鼓震天!八色大旗再次招展!
这一次,完颜宗望彻底疯狂!他不再保留,将拐子马、铁浮屠、各旗精锐战兵全部投入进攻!仆从军被驱赶在最前面填平剩余的壕沟,消耗守军。真正的杀招紧随其后!
“杀!杀!杀!”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海啸般扑向盘龙隘!金军如同汹涌的潮水,从多个方向同时发起猛攻!箭矢、投石、燃烧的毒火罐如同飞蝗般砸向隘墙!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隘墙上,玄水军将士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赵莽须发戟张,浑身浴血,巨大的盾牌已经换了一面又一面,挥舞着厚背砍刀,将一名名攀上城头的金兵砍落。他所在的区域是金军主攻方向,铁浮屠巨大的身影不断冲击着城墙,每一次撞击都让墙砖簌簌落下。
“顶住!长矛手,刺!火油!倒!”赵莽的嗓子已经嘶哑。滚烫的火油和金汁再次倾泻,城下惨叫连连,但金兵如同疯魔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攀爬!
另一段城墙,凌红绡化身浴血修罗!她的火红披风早已被血污浸透成暗褐色。龙象之力奔涌,刀光所至,残肢断臂横飞!
数名试图围攻她的金军勇士被她一刀一个,斩于城头!她如同一根定海神针,牢牢钉在防线上,哪里出现缺口,她的身影便出现在哪里!但神炼境也非无穷无尽,持续的爆发和救人,让她气息也开始有些紊乱。
“轰!”一处隘墙在铁浮屠的猛击和毒火的焚烧下,终于不堪重负,坍塌出一个数丈宽的缺口!
“破口了!杀进去!”金兵发出野兽般的欢呼,潮水般涌向缺口!
“预备队!堵住缺口!”陈平厉声嘶吼!
早已待命的步二镇预备队,在军官带领下,嚎叫着扑向缺口!他们手持长矛大盾,与涌入的金兵展开了惨烈的肉搏!缺口处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每一秒都有生命在消逝!
盘龙隘的防线,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彻底崩溃!各处都在告急!伤亡数字直线飙升!
“主公!火器弹药告急!开花弹仅剩三枚!轰天雷不足百个!”墨老浑身硝烟,踉跄着跑到陈平身边,声音带着绝望。
陈平看着眼前惨烈到极致的战场,看着将士们一个个倒下,看着那不断扩大的缺口,心中焦急却不慌乱。
他知道,再这样死守下去,玄水军最后一点骨血就要拼光了!完颜宗望就是要用八旗的血肉,活活堆死他!
必须断臂求生!
“传令!”陈平的声音带着嘶哑,“所有铁臼炮!装填剩余的开花弹和普通石弹!目标——缺口处及后方涌来的金兵最密集区域!齐射!”
“神机营所有!将剩余轰天雷集中,交给敢死队!待炮击之后,随我反冲锋!目标——堵住缺口,将突入之敌赶出去!为撤退争取时间!”
“赵莽!凌红绡!放弃外围城墙!收拢所有能战的弟兄,死守瓮城和藏兵洞区域!准备…向隘内核心堡垒梯次撤退!”
“放!”最后三门铁臼炮发出了震天的咆哮!三颗开花弹和数颗沉重石弹狠狠砸入金兵密集的缺口区域及后续梯队!
轰隆——!
地动山摇!火光、毒烟、破片再次肆虐!正在疯狂涌入的金兵被炸得人仰马翻,攻势为之一窒!缺口处一片狼藉!
“玄水军的弟兄们!随我杀!”陈平拔出佩剑,身先士卒,带着最后数十名抱着轰天雷的敢死队,逆着人流冲向那血肉模糊的缺口!
“保护主公!”凌红绡厉啸一声,不顾疲惫,身化红影紧随其后!赵莽也怒吼着带人冲下城墙!
轰!轰!轰!
敢死队冲入敌群,拉响了怀中的轰天雷!剧烈的爆炸在拥挤的金兵中炸开,血肉横飞!
陈平、凌红绡、赵莽等高手趁势冲杀,刀光剑气纵横,硬生生将突入缺口的数百金兵逼退了出去!用生命短暂地封堵了缺口!
“撤!快撤入瓮城!”陈平浑身是血,嘶声力竭地大喊。
残存的玄水军将士,搀扶着伤员,含着血泪,放弃了血迹斑斑的外围城墙,如同潮水般退向更核心的瓮城和依山而建的藏兵洞堡垒。身后,是金兵震天的欢呼和重新涌上的浪潮!
放弃外围城墙,退守瓮城和藏兵洞,意味着空间被极大压缩,但也意味着防御更加集中和顽强。
瓮城呈半圆形,只有一道狭窄的入口。玄水军在这里构筑了最后的防线,堆满了障碍物。藏兵洞则依山挖掘,洞口狭窄,易守难攻。
金军涌入空荡荡的外城,看着眼前如同刺猬般的瓮城和山洞,一时有些踌躇。白日惨烈的伤亡和那恐怖的火器,让他们心有余悸。
“给我砸!用投石机!用火攻!把那些老鼠熏出来!”完颜宗望看着损兵折将才拿下的空城,怒火中烧。他命令集中所有远程力量,猛轰瓮城和洞口。
巨石、火球、毒火罐不断落下,瓮城城墙被砸得坑坑洼洼,洞口也落下不少碎石。守军依托工事和山体,顽强抵抗着。
陈平在相对安全的藏兵洞深处,看着眼前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将士,心中沉重。步一镇、步二镇战兵加起来已不足两千,且人人带伤。骑一营更是损失惨重,只剩百余骑。火器弹药几乎耗尽。
“主公,接下来如何是好?”赵莽声音嘶哑,一条胳膊用布条吊着。
凌红绡盘膝调息,脸色苍白,显然消耗巨大。
刘算盘、苏晚晴等人也忧心忡忡。
陈平看着洞外金军耀武扬威的旗帜,眼神却异常冷静:“金贼看似得势,实则已成强弩之末!其八旗精锐今日死伤惨重,仆从军更是折损无数!”
“更兼后方补给被我坚壁清野断绝,水源被投毒,萨满营遭重创,毒火难以为继!完颜宗望急于求成,已犯兵家大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军虽退,但核心犹在!瓮城与藏兵洞,固若金汤,足以耗其锐气!传令各部:
一、依托工事,各部轮流休整,恢复体力,包扎伤口。
二、非必要不射箭,多用滚木礌石。
三、密切注意金军取水动向,苏晚晴准备更强力毒药,必要时再次投毒。”
“铁翎的玄翎卫,已按计划潜出。我们只需坚守五日!五日内,若江州援兵或金军后方生变,便是我等反攻之时!若不能…”陈平声音低沉下去,“便与这盘龙隘,玉石俱焚!”
“誓死追随主公!”残存的将士们齐声低吼,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退守瓮城,非是败退,而是潜龙蛰伏,积蓄着最后一搏的力量!
盘龙隘的攻防进入了更加残酷的消耗阶段。金军日夜猛攻瓮城和洞口,但狭窄的地形使其兵力优势难以展开,每一次进攻都伴随着巨大的伤亡。
玄水军将士则如同钉子般,牢牢钉在最后的阵地上,用血肉之躯消耗着金军的锐气和生命。
完颜宗望焦躁不安。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粮草短缺的阴影开始笼罩大军,中毒的士兵越来越多,士气在惨重的伤亡和恶劣的环境下不断下滑。
就在第四日深夜。
一支疲惫不堪、打着江州州府旗号的小股部队,在付出了巨大代价后,终于突破金军外围游骑的封锁,抵达了盘龙隘西南方向的一处隐蔽山谷。
带队者,竟是江陵郡守麾下的一名裨将!他们带来了不多的粮草和药品,更重要的是带来了一个消息:
“陈将军!江陵、武昌两郡已各发兵五千,正在星夜兼程赶来!江州州牧刘璋…刘璋迫于压力,也命州府军一部万人,由副将统领,正在集结!我等是前锋,特来报信!请将军务必再坚守三日!”
消息如同久旱甘霖,瞬间点燃了藏兵洞中死寂的希望!
与此同时,铁翎的玄翎卫也从金国后方传回绝密情报:
“金国上京突发内乱!二皇子完颜宗弼趁其主力南下,勾结部分贵族,发动政变!虽未成功,但已震动朝野!金帝急令完颜宗望分兵回援!圣旨已在路上!”
双重的曙光,刺破了盘龙隘最深的黑暗!陈平看着洞外依旧连绵的金军营火,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笑意。
“完颜宗望…你的末日,快到了!传令全军:坚守待援!反击的时刻…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