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八旗蔽日,血战盘龙
北方的地平线上,烟尘遮天蔽日。
沉闷如雷的马蹄声与皮靴踏地声,混杂着无数牛羊牲畜的嘶鸣,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声浪,由远及近,狠狠撞击在盘龙隘守军的心头。
金国大军,到了!
旌旗如林,猎猎作响。旗帜之上,绣着鲜明的各色龙形、猛兽、星辰图案,底色则分作八色:黄、白、红、蓝,以及镶黄、镶白、镶红、镶蓝。这正是金国立国之本——八旗制度!
八色大旗之下,军阵森严,泾渭分明:
中军大纛:纯黄色龙旗,最为尊贵!旗下,金国皇叔、征南大将军、正黄旗旗主完颜宗望端坐于巨大的黑鬃马之上,身披金色重铠,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盘龙隘。其左右簇拥着正黄旗的巴牙喇护军(精锐重骑亲卫)与谋士萨满。
左翼四旗:镶黄旗(精锐步骑)、正白旗(多为轻骑弓手)、镶白旗(步骑混合)、正蓝旗(重甲步兵为主)。旗主、固山额真、甲喇额真各司其职。
右翼四旗:镶红旗(步骑混合)、正红旗(多为披甲战兵)、镶蓝旗(轻装步兵及辅兵)、正红旗(另一部,多为仆从军督战队)。阵型同样严整,杀气腾腾。
军阵之中,最引人注目的是:
首先是集中于镶黄、正白旗下的拐子马,约万骑。骑士与战马皆披挂重型扎甲或锁子甲,马匹之间以铁索相连,冲锋时如墙而进,势不可挡!这是金国野战破阵的绝对王牌!
其次是集中于正蓝旗下的铁浮屠,五千重装步兵。全身覆盖厚重铁甲,犹如移动堡垒,手持巨斧、狼牙棒、长柄重锤,是攻坚拔寨的杀戮机器。
此外还有由被征服的奚人、渤海人、部分汉儿组成的仆从军,约三万众,装备杂乱,多持简易刀枪弓箭,被部署在前阵或负责填壕、驱赶牲畜等消耗性任务。他们眼中多是麻木与恐惧。
另有黑袍萨满则散布于各旗阵中,尤其是靠近前阵的地方。他们搭建起简易祭坛,焚烧着散发异味的草药,敲打着人皮鼓,口中念念有词。随行的牛车上,那些密封的坛罐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呜——呜——呜——”
低沉雄浑的牛角号响彻原野,八旗大军如同沉睡的巨兽缓缓苏醒,在盘龙隘前数里处扎下连绵营寨。营盘依照旗色分区,壁垒森严,巡骑穿梭不息。完颜宗望的中军大帐,如同众星拱月般位于正中。
黑云压城城欲摧!八旗兵锋所指,盘龙隘仿佛怒海中的孤舟!
盘龙隘内,气氛凝重如铁,却无慌乱。陈平的坚壁清野命令得到了最彻底的执行。
隘墙被加高加厚,时值深秋初冬,外侧泼水冻冰,滑不留手。墙后堆满了滚木礌石、火油罐。
壕沟拓宽加深,底部插满削尖的木桩,内侧设有矮墙和拒马。
瓮城与藏兵洞充分利用地形构筑,可藏匿兵力,实施反击。
后方所有百姓早已撤入三座坚城。来不及带走的粮草被焚烧一空,水井中投入了苏晚晴特制的、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留给金军的,只有一片焦土和死寂的村落。
完颜宗望并未急于进攻。他派出大量游骑哨探,试图寻找隘口防线的薄弱点和可用的水源粮草,但收获寥寥。坚壁清野的残酷,让习惯了以战养战的金军感到了不适。
第三天清晨,金军试探性的进攻开始了。
首先被驱赶上来的是数千仆从军,在镶蓝旗督战队的皮鞭和箭矢威逼下,扛着简陋的云梯,哭嚎着冲向壕沟。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填平一段壕沟,消耗守军箭矢滚木。
隘墙上,赵莽沉稳指挥:“弓弩手,自由散射!目标——督战队和冲在最前的!滚木准备,放近再砸!”
箭雨落下,仆从军如同割麦般倒下,惨叫声不绝于耳。督战队也被重点照顾,倒下不少。仆从军的攻势很快崩溃,留下一地尸体和哀嚎的伤兵。
“哼,废物!”完颜宗望冷哼一声,挥手下令。
一队队黑袍萨满在盾牌掩护下靠近前线,点燃了祭坛。他们打开那些密封的坛罐,将里面粘稠、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油脂倾倒出来,涂抹在特制的巨大箭矢和石弹上,然后点燃。
“放!”随着萨满尖利的呼号,数十支燃烧着惨绿色火焰的巨箭和数颗冒着黑烟的石弹,呼啸着射向盘龙隘!
“小心!是毒火!”凌红绡神识敏锐,最先察觉异样,厉声示警。
轰!轰!
毒火箭、毒火球在隘墙、瓮城、甚至后方营区炸开!
那惨绿色的火焰粘稠无比,遇物即燃,极难扑灭!更可怕的是,燃烧时散发出浓烈的黄绿色毒烟,刺鼻呛人,守军吸入后顿感头晕目眩,呼吸困难,皮肤也传来灼痛感!一些躲避不及的士兵惨叫着在地上翻滚,火焰却越烧越旺!
“是腐骨狼毒的变种!混合了猛火油和尸毒!”苏晚晴在后方看到,脸色煞白,“快!用湿布捂住口鼻!沙土掩埋火焰!医署准备解毒药汤!”
金国毒火战术,初显狰狞!盘龙隘上空,弥漫起死亡与恶臭的烟云。
毒火攻击造成了不小的混乱和伤亡。完颜宗望抓住时机,命令正蓝旗铁浮屠和镶红旗精锐步卒,在拐子马的侧翼掩护下,发动了真正的猛攻!
“轰!轰!轰!”数架简陋的攻城锤被推到隘门下,疯狂撞击!铁浮屠重步兵举着巨大的橹盾,顶着箭雨滚石,一步步逼近墙根,架起云梯。镶红旗的精锐步卒紧随其后,口衔利刃,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顶住!长矛手,戳下去!滚油!倒!”赵莽如同怒目金刚,在城头奔走呼号,巨盾将一名刚冒头的镶红旗军官连人带盾砸下城墙!
滚烫的火油和金汁倾泻而下,城下顿时响起一片非人的惨嚎,恶臭冲天!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每一寸城墙都变成了绞肉机!
玄水军将士凭借新式布面甲的防御和地利的优势,以及保家卫国的信念,死死抵挡着金军潮水般的进攻。不断有士兵倒下,但立刻有后备队补上缺口。
凌红绡没有守在城头。她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在城墙各处救火。哪里防线吃紧,她的刀光便在哪里绽放!
神炼境的威压和龙象巨力,让她在城头所向披靡!一刀挥出,往往数名攀上城头的金兵被拦腰斩断!她甚至数次跃下城墙,在敌军丛中短暂冲杀,搅乱其攻城阵型,再凭借超凡身法返回城头!
“拦住那个红甲女将!”一名镶红旗的甲喇额真怒吼着,带着十几名精锐亲兵扑向凌红绡。
“找死!”凌红绡凤目含煞,不退反进!手中长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龙象之力勃发!
噗噗噗!
刀光过处,那甲喇额真连人带刀被劈成两半!十几名亲兵如同纸糊般被狂暴的刀气撕碎!血雨漫天!这一幕,极大震慑了攀城的金兵,也为那段岌岌可危的防线赢得了喘息之机!
然而,金军的兵力优势太大!完颜宗望面无表情地看着惨烈的攻城战,不断调兵遣将,车轮般消耗着守军。隘门在攻城锤的持续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栓开始出现裂痕!
就在隘门即将被破的危急关头!
陈平眼中寒光一闪:“神机坊!目标,攻城锤及下方密集金兵!放!”
盘龙隘内,几处被严密伪装的炮位掀开盖布。数门粗短的“铁臼炮”早已装填完毕,炮口微微上扬,对准了隘门外拥挤的金兵和那几架巨大的攻城锤!
“点火!”
嗤嗤嗤…
引信迅速燃尽!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大地都在颤抖!铁臼炮炮口喷吐出巨大的火球和浓烟!
数颗沉重的“开花弹”被高高抛射出去,划着弧线,精准地砸在攻城锤附近和下方密集的金兵人群中!
轰隆——!
更加剧烈的爆炸响起!弹体炸裂,内藏的碎铁、铁蒺藜、以及混合了硫磺、砒霜、狼毒等物的“毒火药”猛烈爆发!瞬间,火光、浓烟、毒雾、以及无数高速飞溅的致命破片,将攻城锤和下方方圆数十步的区域彻底吞噬!
“啊——!”
“我的眼睛!”
“救命啊!”
凄厉到极点的惨嚎瞬间压过了战场所有声音!浓烟毒雾中,人影扭曲翻滚,攻城锤被炸得四分五裂,燃烧的碎片四处飞溅!
铁浮屠的重甲在近距离爆炸和破片面前也显得脆弱,被炸得东倒西歪,死伤狼藉!毒烟更是让侥幸未死的金兵痛苦窒息,丧失了战斗力!
这突如其来的、闻所未闻的恐怖打击,让疯狂攻城的金兵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攻势为之一滞!所有人都被这“地火惊雷”般的景象惊呆了,连悍勇的铁浮屠都出现了片刻的慌乱!
“妖法!是妖法!”金军中响起惊恐的呼喊。
“稳住!是南蛮子的诡雷!”完颜宗望又惊又怒,厉声呵斥,但眼中也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从未见过如此威力巨大的火器!
毒火攻势受挫!隘门危机暂时解除!玄水军士气大振!
第一天的血腥攻防,在“铁臼炮”的怒吼和金兵狼狈后撤中落下帷幕。盘龙隘下,尸骸枕藉,血流漂杵,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毒火焚烧后的恶臭。金军损失惨重,尤其是作为精锐的铁浮屠和负责攻城的镶红旗步卒,而玄水军也伤亡不小。
入夜,暴雨倾盆。雨水冲刷着血污,却冲不散弥漫的杀机。
金军大营中,完颜宗望脸色铁青。首战不利,折损兵将,尤其是毒火和那诡异火器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更让他恼火的是,派去后方寻找水源的部队回报,几处较大的水井果然被投毒,已有士卒饮水后上吐下泻!
“传令!各部轮番休整!萨满营加紧配制解毒药汤和新的毒火!明日…”完颜宗望眼中凶光闪烁,“集中八旗精锐,重点突破一点!本帅不信,这小小隘口,能挡住我大金八旗的洪流!”
与此同时,盘龙隘内。
陈平、凌红绡、赵莽等人浑身浴血,在临时搭建的雨棚下商议。气氛同样凝重。
“布面甲防御效果不错,但面对重锤钝击和强弓直射,仍有不足。今日伤亡,多源于此。”赵莽汇报。
“毒烟和火攻,对我军威胁极大。虽有湿布和药汤,但无法完全防护。”苏晚晴忧心忡忡。
“铁臼炮和轰天雷效果显著,但数量太少,弹药尤其是‘开花弹’和毒火药制作困难,经不起消耗战!”负责神机坊的墨老声音沙哑。
“金兵主力未损,明日攻势必更加疯狂!”凌红绡握紧刀柄,战意昂扬却也知形势严峻。
陈平看着雨幕中若隐若现的金军营火,听着伤兵营传来的压抑呻吟,沉声道:“金贼势大,利在速战。我军唯有死守,耗其锐气,待其疲惫或后方生变!”
“传令!趁雨夜,抢修损毁城墙,加固隘门!在隘墙内侧挖掘藏兵壕,防备毒火抛射。”
“苏晚晴全力救治,尤其注意毒伤感染。分发储备的解毒丹药。”
“节省使用铁臼炮和开花弹,不到万不得已不动用。集中轰天雷,分配给敢死之士,用于夜袭或关键时刻反冲锋。”
“抽调部分相对完好的步二镇士兵作为总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最危险地段。”
“今夜,金贼可能袭营!铁翎!”
“属下在!”
“玄翎卫精锐尽出,潜伏隘外!严密监控金军动向!若有夜袭迹象,以响箭为号!同时,设法袭扰其萨满营地,延缓其毒火配制!”
“诺!”
暴雨如注,盘龙隘内外,疲惫的士兵在泥泞中抓紧时间喘息或戒备。
血腥的第一日过去了,但双方都知道,更残酷的炼狱,才刚刚开始。
八旗大军的战争机器不会停歇,而南平玄水军,这条困守孤隘的潜龙,正用血肉之躯,硬撼着席卷而来的滔天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