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洲纪元劫:第8章 丧魂驿站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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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丧魂驿站3

松娃子咽了口唾沫,却没动筷子。

他想起了老妪的话:如果有人给你端‘肉羹’,就喝。

这不是肉羹,是羊汤。但……万一呢?

他正犹豫,邻桌一个行商模样的汉子扭过头来:“小兄弟,吃啊!这驿站的羊肉汤可是一绝,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没喝过比这更鲜的!”

汉子说着,端起自己面前的碗,“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咂咂嘴。

松娃子看着他那样子,不像作假。而且周围所有人都在吃吃喝喝,如果食物有问题,怎么这些人没事?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老妪的话未必可信,也许她只是个疯婆婆。

他端起碗,小心地抿了一口。

汤入口,温热,鲜香,带着羊骨特有的醇厚。一口下肚,从喉咙暖到胃里,浑身的寒气似乎都被驱散了些。

松娃子不再犹豫,大口喝汤,吃馍,吃肉。他饿极了,吃得狼吞虎咽,酱肉的油脂顺着嘴角往下淌,他也顾不得擦。

吃饱喝足,他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大堂里的喧嚣还在继续。有人在划拳,有人在说书,有个盲眼老头拉着二胡,咿咿呀呀地唱着什么戏文。灯光昏黄,人影晃动,一切温暖得像个梦。

松娃子忽然觉得,也许世界并没有烂透。也许烽燧的遭遇只是特例,也许那些影子、骨尸、融化的商队,都只是自己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眼前这个驿站,这些活生生的人,才是真实。

他正想着,胖掌柜走过来:“小兄弟,天不早了,要住店吗?咱这儿房间干净,一晚上二十文,包早饭。”

松娃子摸摸怀里——陈猛的钱袋还在,七两二钱银子,足够住店了。他点点头:“住。”

“好嘞!”胖掌柜笑得更欢了,“咱这儿房间分东厢西厢,东厢安静,西厢热闹。您要哪边?”

松娃子心里一动。

老妪的话又浮现在耳边:如果有人让你选房间,选东厢第三间。

他看着胖掌柜笑眯眯的脸,迟疑了下,说:“东厢。”

“东厢好,清静!”胖掌柜从柜台取下一把钥匙,“东厢第三间,刚好空着。小二,带客官去房间!”

一个驿卒跑过来,接过钥匙,领着松娃子往后院走。

穿过大堂后门,是个四方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夜色里张牙舞爪。东厢是一排平房,门窗紧闭,只有第三间房的门缝里透出灯光。

驿卒打开门锁:“客官,就是这间。热水在厨房,要的话喊一声。茅房在院子东北角。没啥事我就先回了,您早点歇着。”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渐行渐远。

松娃子走进房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张木板床,铺着厚棉被;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摆着油灯,灯芯挑得明亮,灯油味混着被褥晒过的阳光味,让人心安。

他关上门,插上门闩,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走到床边坐下,他掀开裤腿查看伤口。刘大夫包扎得很好,血止住了,也不怎么疼了。那截怪骨似乎停止了生长,安静地待在皮肉下。

也许……也许明天就能到铁冠城。把烽燧的事报告上去,找大夫好好治腿,然后……

然后怎样?

松娃子不知道。他没有家,没有亲人,李瘸子死了,陈猛他们变成了影子。就算报了信,他又能去哪儿?

正胡思乱想,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很轻,很有节奏。

松娃子警觉起来:“谁?”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柔柔的,带着点怯意:“客官,我是驿站的厨娘。掌柜的让我给您送盆热水,泡泡脚,解解乏。”

松娃子犹豫了下,还是起身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年轻妇人,二十出头,梳着妇人的发髻,穿着蓝布袄子,系着围裙。她手里端着一个木盆,盆里热气腾腾。

妇人低着头,侧身进来,把木盆放在地上:“客官,水有点烫,您慢点洗。”

说完,她转身要走。

“等等。”松娃子叫住她。

妇人停下脚步,却没回头。

松娃子看着她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这妇人走路的姿势有点僵,肩膀绷得紧紧的,手指绞在一起,像是紧张。

“你……是这驿站的厨娘?”松娃子问。

“是。”妇人声音更小了。

“来了多久了?”

“有……有半年了。”

“这儿……一直这么热闹?”

妇人肩膀抖了一下:“是、是啊。驿站嘛,人来人往的,热闹。”

她说话时始终没回头,只是侧着身子,脸对着门板。松娃子看不见她的表情。

“你……”松娃子还想问什么,妇人却急匆匆打断他:“客官,您快洗脚吧,水要凉了。我、我还有活儿,先走了。”

她拉开门,闪身出去,反手带上门。脚步声匆匆远去,像在逃。

松娃子盯着门板,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他走到木盆边蹲下,伸手试水温。水很热,烫得皮肤发红。他脱了鞋袜,把脚泡进去——确实舒服,热气从脚底往上窜,驱散了整日的寒意。

他正泡着脚,目光无意间扫过水面。

水面上倒映着屋顶的横梁。

横梁上,挂着东西。

不是灯笼,不是腊肉,是……

是一张人皮。

完整的人皮,从头到脚,像件衣服一样挂在横梁上。人皮的脸部五官俱全,眼睛是闭着的,嘴唇微张,表情安详,甚至带着点笑意。皮子干瘪,呈半透明状,能隐约看见里面的骨骼轮廓。

最诡异的是,人皮的双手手腕处,各拴着一根红线。红线垂下来,末端系着两个小小的、用纸扎成的铃铛。

松娃子浑身汗毛倒竖。

他猛地抬头看向屋顶——横梁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再低头看水面,倒影还在。那张人皮静静挂着,纸铃铛无风自动,微微摇晃,却发不出声音。

他闭上眼,深呼吸,告诉自己这是幻觉。失血过多,精神紧张,产生幻觉很正常。

再睁眼,水面倒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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