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洲纪元劫:第7章 丧魂驿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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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丧魂驿站2

松娃子犹豫了下,还是说了:“俺……俺魂质轻。那影子从俺身上抓走了一团白气,就没管俺了。”

“魂质轻……”老妪重复着,那只黑眼亮得吓人,“难怪。魂质轻的人,三魂七魄不全,最容易丢魂,也最难被‘吃’干净——因为本来就不全嘛。那些东西喜欢吃完整的,吃起来带劲。”

她忽然笑了,笑得前仰后合,三颗黄牙在昏暗里格外扎眼:“造化,造化啊!你这娃娃,天生就是当‘引路人’的料!”

松娃子听不懂,只想离开:“婆婆,俺得走了。天黑前要赶到铁冠城……”

“铁冠城?”老妪止住笑,那只黑眼盯着他,像盯着一只掉进陷阱的兔子,“你以为铁冠城还是从前的铁冠城?”

她转过身,蹒跚着走到庙门口,指向南方那条路:“从这往南三十里,有个驿站,叫‘丧魂驿’。你今晚在那儿歇脚,明早再走。”

松娃子心里一紧:“驿站?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驿站?”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老妪的声音飘忽起来,“听婆婆的话,去丧魂驿。那儿有人等你,有热水,有热饭,有暖炕。总比你在野地里冻死强。”

她顿了顿,补充道:“记住,到了驿站,如果有人问你要不要‘补魂’,就说要。如果有人给你端‘肉羹’,就喝。如果有人让你选房间,选东厢第三间。”

说完这些,老妪不再看松娃子,拄着拐杖,一步步挪出庙门,消失在荒草丛里。她走得很慢,可几个呼吸间就不见了踪影,像被地面吞没了。

松娃子愣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老妪的话是真是假?丧魂驿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要去那儿?那“补魂”“肉羹”“东厢第三间”又是什么意思?

他低头看看自己还在渗血的断腿,伤口处那截怪骨又往外冒了一点点,顶端分叉更明显了。照这样下去,不等走到铁冠城,他要么流血而死,要么被这怪骨吸干,要么……变成老妪说的“伥媒”。

横竖都是死。

松娃子咬咬牙,出了破庙,继续往南走。只是这次,他多留了个心眼——把王大那把匕首从腰带上解下来,握在手里,刃口朝外。

三十里路,对断了腿的人来说,简直是炼狱。

太阳偏西时,松娃子终于看见前方有灯火。

不是一点两点,而是一片。昏黄的灯光从一栋栋房舍的窗户透出来,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温暖。走近了看,那是个不小的驿站,围墙是夯土的,刷着白灰,虽然多处剥落,但还算完整。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面用朱漆写着三个大字:

丧魂驿

字迹猩红,像是刚刷上去不久,漆还没干透,在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门内传来人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说话声,笑声,杯盘碰撞声,甚至还有人在唱小曲儿,咿咿呀呀的,听不清词,但调子欢快。

这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得诡异。

在这样一片荒原上,在烽燧出事、影子南下、骨尸啃墙、商队融化的背景下,突然冒出一个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驿站,就像在坟地里摆了一桌宴席,热闹得让人心里发毛。

松娃子站在门外,犹豫不决。

这时,门里走出个人。是个中年汉子,穿着驿卒的号衣,腰系布带,脸上堆着笑:“哟,来客了!小兄弟,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他热情地迎上来,看见松娃子一瘸一拐的腿,惊呼一声:“哎呀,这是受伤了?快快,进来暖和暖和,驿里有大夫,给你瞧瞧!”

不由分说,他搀住松娃子的胳膊,半扶半拽地把他拉进大门。

进门的瞬间,松娃子闻到一股味儿。

是饭菜香。炖肉的香,蒸馍的香,炒菜的香,混着酒气,热腾腾地扑面而来。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从昨天到现在,他只吃了半块饼子,又流血又逃命,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驿站里果然热闹。

大堂里摆着七八张方桌,几乎坐满了人。有行商打扮的,有脚夫打扮的,有穿着体面的旅人,甚至还有几个穿着戍卒服的人,围坐一桌喝酒划拳。所有人都红光满面,大声说笑,杯盏交错,一副太平盛世的景象。

柜台后头,一个胖掌柜正在拨算盘,见松娃子进来,抬头笑道:“客官打尖还是住店?打尖有热乎饭菜,住店有干净客房,被褥都是新晒的,保准暖和!”

搀松娃子进来的驿卒嚷嚷:“掌柜的,这小兄弟腿伤了,先让刘大夫给瞧瞧!”

“好嘞!”胖掌柜朝后堂喊了一嗓子,“刘大夫,有伤患!”

后堂门帘一掀,走出个干瘦的老头。他穿着灰布长衫,背着个药箱,鼻梁上架着副铜框眼镜,镜片厚得像酒瓶底。老头走到松娃子面前,蹲下身查看伤口。

“啧啧,这伤可不轻。”刘大夫推推眼镜,“骨头断了,还感染了。得清创,接骨,上药。小兄弟忍着点疼。”

他手法熟练地解开松娃子的包扎,看见那截怪骨时,动作顿了一下。

“这是……”刘大夫凑近了看,眼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骨质增生?不像啊……”

他伸手去摸那截骨。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到的瞬间,松娃子猛地抽回腿:“不用了!”

声音太大,大堂里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过来。

松娃子冷汗下来了。他强迫自己冷静,挤出个笑:“不、不用麻烦大夫了。俺这伤……是老毛病,自己会好。”

刘大夫直起身,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那随你。不过伤口还是得处理一下,感染了可麻烦。”

他从药箱里拿出金疮药和干净布条,重新给松娃子包扎。这次他没碰那截怪骨,只是把药粉撒在周围,动作轻柔。

包扎完,胖掌柜招呼:“小兄弟,饿了吧?来,坐这儿,给你上点热乎的!”

松娃子被安排到一张空桌旁坐下。很快,驿卒端上来一大碗热汤,两个白面馍馍,还有一盘切好的酱肉。汤是羊骨熬的,奶白色,撒了葱花,香气扑鼻;馍馍蒸得喧软,酱肉油光红亮,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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