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剑江州录：第9章 剑谱失踪

戴复古忙问：“怎么了？”

陶翁拿出那卷黄裱纸，跌足道：“糟了，糟了，剑谱被人掉包了，真剑谱是一卷丝帛，而不是这些黄裱纸啊。”他气得将一张空白的黄裱纸丢在地上，用脚践踏，然后又捡起来，放在身上。

金伯华道：“什么人可以掉包呢？”

陶翁道：“知道这里藏有剑谱的，村里只有四人。除了老族长，就是三个主要的守墓人。不好，我要赶紧回村。”

戴复古和金伯华就跟着陶翁到村里去。这是一个依山傍水的村庄，名叫马头村。村里以陶姓居多。村后有一棵巨大的枫树，据说有几百年了。许多人家门前写着“五柳遗风”字样。

陶翁没有回家，而是直接进了陶氏宗祠。戴复古和金伯华也跟着进去了。祠堂不是很大，能容纳一百来人。但见宗祠神龛左昭右穆，太祖神像端坐其上，熠熠闪光。其上挂着“同根共荣”“五柳传芳”等匾额。陶翁在祠堂里敲起了一口铁钟。“当当当”，随着急促的钟声回荡在村子上空，顿时，就有村民陆续进了祠堂。人们纷纷议论道，“出什么事了，出什么事了？”

待村里人到得差不多了，陶翁就说道：“我们陶家人，出了一个不肖子。”

村民听了，互相看看，不明所以。有人问道：“你说清楚一点啊。”

陶翁说道：“我们陶家人，出了一个不肖子。”

这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走上前，说道：“善成，你说清楚点，你敲钟把大伙聚在祠堂里，到底有什么事？”

陶善成脸色涨得通红，急切地说道：“族长，我们陶家人，出了一个不肖子。”

白发老人生气了，说道：“你还带了外人来祠堂，要做什么？你没头没脑的，说这句干什么？”

陶善成这才平静下来，把黄裱纸拿出来，说道：“回禀族长，这一位是天台戴复古先生，这是他的妻子金伯华。他们两人可以作证。我刚刚从墓地来，发现有人将靖节先生墓里藏的归去来兮剑谱盗走了，换成了这张空无一字的黄裱纸，这是我们陶家自己人干的。我希望，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这个人把剑谱交出来。”

戴复古和金伯华忙向族长施礼。

白发族长对着戴复古和金伯华微微颔首，然后对着陶善成说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是哪个不肖子做的，赶紧出来认罪。此刻交出来，此事就算了，若是不交，家法伺候。”

族长话音刚落，就有两个男子站了出来。两人年纪都差不多，三十多岁，一高一矮，都是健硕的身材，看得出都练过武功。两人齐声说道：“我没有盗取。”

白发族长道：“当年，我把靖节先生墓里的秘密告诉你们三个，陶善成、陶发财、陶发威。全村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难道是我盗取了么？”

陶善成也站了出来，说道：“发财、发威，守墓的是我们三个人为主，知道这个秘密的就是我们三个。你们都说没盗取，难道是被鬼摄去了么？有本事做，怎么没本事承认呢？”

这时，白发族长道：“好吧，既然你们都不承认，我只能用我们陶家独有的法子了，来人，上酒来。”

金伯华听了，对戴复古道：“他们陶家审案子还要喝酒么？”

戴复古微微一笑，低声道：“我们不多言，看看再说。”

不一会儿，就有人提来了一坛酒，那酒坛被红布包裹严严的。红布上面用墨汁写着三个大字：“吐真言”

有人拿来两个碗，倒了满满一碗酒，放在桌子上。那酒呈琥珀色，一看就是佳酿。戴复古的喉咙情不自禁地响了几下。

白发族长道：“再加一碗。”

于是，桌上就有三碗酒了。

陶善成第一个走上前，端起碗就往自己喉咙里倾倒。喝完后，揩了揩嘴唇，骂了一句：“陶家不肖子！”。

矮个子的陶发财、高个子的陶发威也喝下一碗酒。

酒喝完后，白发族长令三人跪在祖宗牌前。祖宗的木雕像俯视着三人。

金伯华悄声对戴复古道：“这是要在祖宗牌前审问了。”

白发族长点燃了三根香，对着祖宗牌鞠躬，然后说道：“列祖列宗在上，今有陶善成、陶发财、陶发威三人，不知是谁看守先祖坟墓不力，监守自盗，现今喝下一碗吐真言，令其在祖宗面前说出真话。”

香火袅袅里，白发族长站在那儿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什么。地下跪着三人，都低垂着头，一言不发。众人都围在旁边静静等待。

突然，有一个人开始说话了，他捶着自己的胸口说道：“列祖列宗啊，是我，是我陶发威做错了事啊，我把陶公的剑谱盗取了，换了一张黄裱纸进去，我是打算把剑谱去卖钱啊。只怪我一时鬼迷心窍啊，想发财想疯了。”

陶善成站了起来，对着陶发威就是一个耳光，喝道：“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败坏了我们守墓人的名声啊。”

陶发财也站了起来，说道：“你这个害人精，剑谱被你卖掉了吗？我名叫发财，我都不想去发不义之财。”

陶发威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摇摇头说道：“还没有。”

白发族长道：“既然没有卖掉，还不赶紧交出来。”

陶发威站起来道：“我这就去拿。就在墓地的一棵松树里。”

白发族长喝道：“且慢，你要把手绑着去。”

陶发财立马拿了跟麻绳，将陶发威双手绑在后背。陶发威低声咕哝道：“绑太紧了。”

陶善成道：“还嫌紧吗，再紧一点。”说着还推了陶发威一把。陶发威在众人的推搡下，向村里的墓地走去。

戴复古和金伯华跟着众人来到陶渊明墓。

白发族长厉声问道：“快说，放在哪里？”

陶发威双手被绑在身后，无法用手指，只能努着嘴巴说道：“在那棵最大的松树，树洞里。”墓地不远处，有几棵大松树，虬枝盘结，松枝如绿云。

陶善成上前去，来到最大的一棵松树前，上下摸索一阵，终于在树洞里取出了一张发黄的丝帛，交给了白发族长。

族长检验无误，挥了挥手，示意将人带回村里，用家法惩罚。众人跟着回到村里。陶发威一路啼哭，请求族长手下留情，

陶善成在路上对戴复古道：“戴先生，让你见笑了。”

戴复古微笑不语。金伯华道：“没什么，人总有做错事的时候。”

吃过中饭后，金伯华问陶善成道：“陶翁，可以将剑谱给我们了么？”

陶善成道：“等等，我向族长禀报后再给你们。你们先到我家里住下，明天带你们去见族长。”

戴复古道：“好的。”

金伯华道：“辰光还早，有请陶翁带我们到村子里转转吧。”

陶善成道：“好，我带你们去转转。”

他们先是去看那一棵大枫树。据说是陶渊明栽的。几个人合抱不过来。为了仰望树顶，金伯华的脖子都仰疼了。

然后三人去看醉石。陶善成指着那块赭红的巨石说，那就是陶渊明喝醉酒后躺的石头。

戴复古曲肱而枕躺在石头上，装作酩酊大醉的样子，逗得金伯华哈哈大笑。

转了一圈后，便带二人回家。陶善成刚进家门，就对厨房里的妻子高喊道：“来客人了，多炒两个菜啊。”

厨房里面就传来“哎”的应答声。

金伯华进了厨房，透过青烟缭绕，看见一位头上裹着蓝布的农村老妇，弯着腰，满脸堆笑，谦卑地给客人打招呼。

金伯华道：“阿婆，打扰你了。”

老妇道：“哪里哪里，难得的，难得的。”

金伯华坐在灶前烧火，一边跟农妇拉家常。阿婆五十来岁，生了个儿子，去当兵了，自己和丈夫相依为命，日子还算安稳。

饭菜端上来后，陶翁请戴复古和金伯华上座。戴复古谦让了一番。“这饭菜好香啊！”，金伯华说道：“我饿了，开吃了，不客气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