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剑江州录：第10章 族长三试

吃过早饭，陶善成带戴复古和金伯华来到族长家里。戴复古这才仔细打量了族长。这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人，鬓发尽白，面容清癯，皮肤偏黑，双眸透着精明。

族长躺在一张油亮的竹椅里，对三人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了，然后问道：“剑谱放回原位了么？

陶善成拱手道：“回族长，已经放回去了。”

族长道：“真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唉，太不争气了。”

陶善成道：“族长，我觉得现在是该让剑谱出世的时候了。剑谱一直埋在地下，不见天日，也不是长久之计。如今，金国对我宋国经常侵扰，是时候需要用武力反抗了。如果归去来兮剑谱能为抗金大业出力，靖节先生泉下有知，也会含笑的。”

白发族长说道：“听你的意思是？”

陶善成走向前，说道：“族长啊，我们陶家世代守护这墓，固然是为了守护靖节先生的英灵，也是为了保护这剑谱。如今，我觉得剑谱找到传人了。就是眼前这位戴先生。他是陆放翁的得意弟子，诗琴剑三绝，深得陆放翁的真传，他的志向是抗金，如果我们把归去来兮剑谱传给他，对抗金大业是一件好事啊。”

听到这里，白发族长从竹椅上站了起来，望了望戴复古。眼前的男子年约四旬，身材挺拔，如一柄利剑，散发着一股正气。

戴复古双眸炯炯，静静地看着族长。

族长道：“你是陆游的弟子？可有什么凭据？”

戴复古微微一笑道：“这个我可不敢胡乱冒充。”

陶善成道：“戴先生的诗琴剑三绝，是可以经得起考量的。”

族长捻了捻胡须道：“如果归去来兮剑谱能遇到有缘之人，老朽并非吝啬之人，是可以双手奉上的。不过，陆游的弟子不是光凭片面之词就能认定，还需要有真才实学。”

陶善成道：“要不，请族长出个题目，试试便知。”

戴复古道：“悉听尊便。”

于是，族长便让陶善成过去，耳语了几句。陶善成听了，对戴复古夫妻道：“我去叫几个人来。你们坐在这里稍等。”说罢，就离开了。

金伯华满脸疑惑地看着戴复古。戴复古握了握妻子的手，笑了一笑。族长躺在竹椅里闭目养神，似乎忘记了旁边还有客人。

不到半根香的时间，陶善成就带来了几个人。众人来了，先跟族长打了招呼，再跟戴复古夫妻打了招呼。

族长站起来，指着一位穿着长褂的老者说道：“这位是我们村里的老秀才，名叫陶善文，我们村里过年的春联，红白喜事的对联都是他写的，是我们村里一支笔，戴先生，先过这一关吧。”

戴复古拱手施礼，问陶善文道：“陶先生好，请赐教。不知这一关如何过呢？”

陶善文道：“我出一个对子，你若能对上，就算过关。”

戴复古对着金伯华道：“这位陶秀才要出对子呢，我平生写对联甚少，看来这一关不好过。”

金伯华笑笑道：“嗯”。

陶善文皱着眉头，作思索状，踱着方步，向前踱了七、八步，忽然听到有牧童吹着竹笛走过，便说道：“有了，请听：牧笛归牛两三曲。”

戴复古应声答道：“钟声出寺七八峰。”

陶善文将上下联重复念了两遍，点头赞道：“对得不错，捷才，捷才！”

族长道：“好，第一关，算戴先生过了，第二关让我们的乐师陶善鸣拉一曲子，若能听出曲子何意，便算过关。”

戴复古这才发现，这位村里的乐师是个盲人，带着一把奚琴来了。陶善成搬过椅子，让乐师坐下。乐师先是整理了自己的头发，然后说道：“戴先生，请听仔细了。”

他拉的奚琴，是竹片压着两根琴弦的，琴声时而高亢，似乎在锯人耳膜，时而低沉，如溪水流淌。

戴复古听他拉完一曲，便道：“听先生这曲子，我似乎看到了两只公鸡在打斗呢，一会在树上斗，一会在狂风中斗，一会在水边斗，相持不下，最后堪堪打个平手。”

乐师陶善鸣赞道：“戴先生果然知音。这曲子是我本人创作的，写的就是我家的两只公鸡打斗的事情，曲名就叫双雄会。”

族长道：“好，第二关你也过了。这第三关就有点难度了，我们将派出守墓铁锄阵，共七人，你若能闯过，你就过关了，剑谱就奉上。”

在那屋外阴凉的坪里，地面上还残留着清晨露珠的痕迹。陶善成、陶发威、陶发财，还有另外四个身强力壮的男子，他们个个面色坚毅，挽起的袖口下露出结实的肌肉。此时，他们齐刷刷地举起手中闪着寒光的铁锄，双脚稳稳地踏在地上，迈出那独特的罡步，摆好了阵势，目光如炬地紧紧盯着戴复古。

陶善成向前踏出一步，双手稳稳握住锄柄，锄柄上缠着的端午五色绳，因岁月的摩挲早已褪色，却依然散发着一种古朴的气息。他微微抱拳，带着一丝谦逊的微笑说道：“戴先生见笑。咱们七人原本不过是土里刨食的庄稼把式，平日里与稻麦为伴，与风雨同行。前些年，幸得庆云观道长慈悲，为我们指点迷津，这才创了这套七星锄云阵。今日有幸能与戴先生切磋一二，还望先生看在我们笨拙的份上，手下留情呐。”

说话间，其余六人已迈着轻盈而又不失稳健的步伐，按照稻秧间距的独特步法迅速散开。他们的站位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分明是按照伏羲八卦的方位巧妙排列。

“起阵！”陶善成大喝一声，声音如洪钟般在坪里回荡。他猛地翻腕，原本朴实的锄头在他手中瞬间化作了一杆凌厉的点钢枪，直直地朝着戴复古的中宫刺去。与此同时，另外六柄铁锄也重重地砸向地面。一时间，土坷垃如蝗虫般四处飞溅，在丈许方圆的范围内迅速布下了一层厚厚的尘幕。

戴复古见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体如灵燕般轻盈地腾挪开来。然而，还没等他完全站稳身形，三柄月牙锄已贴着草皮，带着呼啸的风声旋了过来。戴复古不敢有丝毫大意，他猛地向上飞升跃起，手中的剑如蛟龙般腾空而起。

“戴先生小心了！”陶发威突然一声大喊，手中的铁锄如离弦之箭般掷出。那铁锄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如毒蛇吐信般带着致命的气息，直直地朝着戴复古飞来。戴复古临危不乱，手腕轻轻一抖，梅花剑瞬间化作漫天花雨，将飞来的铁锄稳稳地挡了回去。

然而，就在他专注于抵挡陶发威的攻击时，陶发财早已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的身后。只见陶发财大喝一声，手中的锄头如一条凶猛的蟒蛇，狠狠地捅向戴复古的腰眼。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锄柄末端突然弹出的尖刺，赫然是丈八蛇矛的变式，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就在这时，戴复古使出的梅花剑，感受到了寒意，登时突破第八层的功夫，那剑绽开万朵梅花，耀人眼目。梅花开后，“当当当当当当当”几声响过，七把锄头一齐掉在地上。

陶善成抬起头，眼中满是敬佩之色，说道：“戴先生剑气如虹，实乃我等望尘莫及。今日一战，让我们大开眼界，我等心服口服。”

戴复古却说道：“谢过谢过。”他心里想说的是，多亏了这锄头阵带来的压力，使得自己的梅花剑达到了更高一层境界。

在一旁观战的族长见戴复古破了锄头阵，点头道：“戴先生果然名不虚传。陶善成，你可以将剑谱传给他了。这也是我们陶家为抗金事业出一份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