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陶渊明墓
庐山西南,南坡的松林在风中低吟。戴复古牵着白马,金伯华牵着枣红马,沿山路而行。马蹄声惊起几只山鸟。二人按照琴谱上的提示,来到德化县楚城乡,探访陶渊明墓。在楚城乡,提起陶渊明墓,很多人都知道。于是,戴复古与金伯华很容易就打探到了陶渊明墓的所在。
此墓静卧于北依汉阳峰、南望黄龙山的谷地间。坟墓四周,一丛丛菊花正黄,一树树垂柳叶子还青。砖石结构的墓冢坐北朝南,其上隐隐有青苔,纵约两丈有余,宽约一丈,椭圆拱顶。墓前有宽阔的拜台,石缝间是青苔。
拜台前,戴复古拿出一小坛酒来,将酒水洒在坟前,说道:“陶公,戴复古携妻金伯华来看你了。”两人在坟前跪拜作揖。酒液渗入泥土,氤氲出淡香。
拜毕,戴复古与金伯华细察墓碑。只见坟碑是三门牌坊式,形如“山”字。上悬篆额“清风高节”四个大字。中碑直刻着“晋征士陶公靖节先生之墓”,全是隶书,颇有古朴之风。左碑阴刻墓志和“五柳先生传”,笔画端庄。右刻“归去来兮辞”却是行草,似有剑气藏于撇捺之间。金伯华看了看,将那“归去来兮辞”念了一遍:“归去来兮,请息交以绝游。世与我而相违,复驾言兮焉求?悦亲戚之情话,乐琴书以消忧。农人告余以春及,将有事于西畴。或命巾车,或棹孤舟。既窈窕以寻壑,亦崎岖而经丘。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
两人在墓碑上细细察看,四处触摸,没有发现什么机关线索。只是发现墓碑似乎有刀剑砍过的痕迹。看来这里曾发生过争斗。此时,天色不早了,二人便去找了一家小店吃饭休息。
店小二见二人是外地人氏,就随口说了一句:“你们也是来祭拜陶公的么?”
戴复古点点头,与金伯华对视一眼,没有多言。
第二天早饭后,戴复古和金伯华又来到墓前。戴复古摩挲着墓碑,期待发现点什么。金伯华将五柳先生传朗诵了一遍。“先生不知何许人也,亦不详其姓字……”
“念得好啊!”突然有人喊道。
戴复古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农人,穿着草鞋,葛布衣裳,端着一陶罐,里面插着几支新鲜的菊花,缓缓向坟前走来。
金伯华停了下来,转身打量来人。只见这农人五十开外,皮肤黧黑,满脸皱纹,络腮胡子却是白的。
戴复古拱手问道:“先生是来祭拜靖节先生的么?”
农人道:“不是哦,我是守墓人,就住在附近村子里,每天早上来献花的。”
戴复古道:“哦,为靖节先生守墓啊,失敬失敬。”
农夫走到坟前,将一罐菊花摆好,做了一个揖,道:“陶公啊,我又带菊花来看你了。你老人家要保佑我们陶家人啊。”那些野菊,还带着清露。
说罢,农夫看了看戴复古腰间的宝剑,又看了看金伯华背上的琴盒,说道:“你们,也是来祭拜陶公的么?经常有人来的。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啊?”
戴复古道:“我们不远。邻县的。”
农夫突然变了脸色,喝道:“你们也想来打陶公剑谱的主意么?”
戴复古道:“何出此言?”
农夫道:“昨天就看到你们来了,今天这么早又来,不是有心来盗宝,还是来做什么。”
农夫说罢,不再多言,出手就是一掌。
戴复古向后退了几步,避开了掌风。
金伯华急忙在一旁道:“老伯不要动怒,我们并无恶意。”
农夫稳住身形,停了下来。戴复古突然说道:“老伯,有人来了。”。
正在这时,两个身穿黑衣的人飞奔而来。他们来到坟前,举起手中的弯刀,指着农夫厉声说道:“你是守墓人?快把陶公剑谱交出来,饶你不死。”
农夫傲然一笑道:“我姓陶,正是守墓人,你们想要剑谱,真是痴心妄想。”
黑衣人不再多言,冰冷的眼神如同毒蛇瞄定猎物。其中一人率先挥舞弯刀攻击陶翁的颈侧。另一个人则默契地矮身疾冲,目标是陶翁的双腿。刀光闪烁,一上一下,配合精妙,似乎想将农夫分成两段。
“嘿!”陶翁发出短促的低喝,整个人旱地拔葱般一跃,跃到一旁,从地沟里取出一把铁锄,对着两个黑衣人锄去。这铁锄,全身是黑铁,绝非寻常农具,锄身厚重如板,锄柄粗如儿臂,重有几十斤,挥舞起来,气势惊人。农夫以一敌二,不落下风。
忽然,一名黑衣人吹起口哨。三名黑衣人从远处赶来,刀光直劈陶翁后背。戴复古在旁看见,不再迟疑,身形如一道青烟般骤然启动,梅花剑铿然出鞘,一招“玉破疏蕊”,荡开了三刃。戴复古的目标,正是那三名正欲从侧面扑向陶翁的黑衣人。只见他剑走轻灵,剑花挥舞,如寒冬的梅花绽放。三名黑衣人仓促之间,纷纷挥刀格挡。点点寒星般的剑气撞击再弯刀之上,震得他们手腕酸麻,被迫后退。
就在戴复古剑光绽放,牵制三人的同时,金伯华翻指拂琴,琴声裂帛,对着三人攻去。那琴声,尖锐,高亢,狠狠灌入场中。五名黑衣人耳中轰鸣作响,眼前金星乱冒,动作不由得迟滞下来。
陶翁见有人相助,豪气大增,挥舞铁锄,喊道:“吃我一招三环套月!”铁锄再空中划出三道首尾相连密不透风的巨大黑色圆弧,顿时将两名黑衣人手中弯刀击飞。
五个黑衣人见讨不到便宜,便发出一声“呜噜”怪叫,一齐逃走。
陶翁也不追赶,道:“感谢二位出手相助。”
戴复古道:“这五个,原来的金国狗贼。”
金伯华道:“难怪武功怪异。没想到,金国狗贼都想要陶公剑谱。”
陶翁道:“这没什么奇怪的,前些日子,还来过蒙古的武士。对了,我见你用的是梅花剑法,你是陆放翁的弟子么?”
戴复古没有想到,这里还有人认得出陆师的梅花剑。他把铁剑收好,说道:“不错,我正是陆放翁的弟子,天台戴复古。这次来确实了为了陶公剑谱。不过,我不是为了称霸武林而求剑谱,而是想为抗金事业出力。恩师陆放翁毕生事业就是为了抗金,他督促我提高剑术,早日北伐,特意令我到江州来寻找陶翁剑谱。”
农人道:“早说你是陆放翁的弟子就好了,我们也不会打起来。我跟你说吧,二十年前,陆放翁来过庐山,到过陶公目前祭拜。他得知我是陶家后人,专门守墓的,懂一点武艺,就和我切磋剑法。他把一套梅花剑都给我看了,我也将陶家剑法演示给他看,两个人还切磋了一番。”
戴复古道:“没想到,你与家师还有过这样的一段缘分。”
陶翁道:“既然你是陆放翁的传人,这个剑谱交给你们我也放心了。抗金事业,我们陶家也该出力。这剑谱,也到了该出世的时候。待我禀告族长后再给你们”。说罢,陶翁引二人来到碑前,叫戴复古跪下磕九个响头。戴复古依言而行。
磕完九个响头后,陶翁将中指按在“乐琴书以消忧”的“琴”字上。拜台前,突然陷下去一个方形的坑,一尺见方。坑里弹出了一卷黄裱纸。
陶翁见了,大惊:“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