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剑江州录：第6章 茭龙古寺

茭龙寺地处武宁县石门楼香炉山村赤家岭之巅。地势独特，乃两座山的“十”字交汇点。东西走向的山脉有如一雄狮，有个名称，唤作“狮子摇铃”。狮子摇铃周围还有一十八座小山包，外形如十八般兵器，刀、枪、剑、棍、爪、耙、镗、杈，等一应俱全。南北走向的叫扁担山，如一根扁担，挑起两个山村。两座山交合在一起，从空中俯瞰，犹如四条龙聚首一起，地理先生称之为“四龙聚顶”，实乃风水宝地。茭龙寺正前方峙立着一个小山峰，宛若一只木鱼，名为木鱼山。山下有一小池，名莲池。茭龙寺占了好风水，虽地处大山顶上，远离红尘，然香火依然不断。

白马载着戴复古和金伯华，从县城北门出发，约莫行了一个多时辰，便来到茭龙寺地界。

二人下马，进了寺门。却见寺庙前面空地上，一个青年男子举着火把，对着一堆木柴，似乎正欲点燃。高高的木柴堆上，一个穿褐色僧袍的和尚坐在蒲团上，闭目念经，神色惨然。旁边跪着七八个青色僧袍的和尚，都在喃喃念经，个个有点慌乱。

四周，围着上百村民，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戴复古环顾四周，走近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面前，轻声问道：“这是为何？”

老人看了看戴复古，说道：“你是何人，到此何事？”

戴复古指着金伯华说道：“我是浙江天台人士，带妻子来这寺里求子。”

老人又看看金伯华，笑道：“你们要求子，来这寺里是来对了，可惜，今天来错了。”

戴复古道：“此话怎讲？”

老人道：“这寺名叫茭龙寺，是我们桃源村陶姓人所建的。供奉的是观世音菩萨，灵验得很。尤其是求子的，有求必应。可是，你们来得不巧了，今日寺里有大事，寺里的住持要自焚火化，往生西天极乐世界去了。你们抽签求子的事情，可能没有和尚帮你们解签了。”

金伯华皱着眉头道：“主持好端端的，为何要当众自焚啊？”

老人对着金伯华道：“这个说来就话长了，我给你们讲讲故事吧。我们桃源村姓陶的人，属于陶渊明二儿子阿宣这一支。大宋初年时由都昌迁来的。祖上之所以迁居此地，因这里和陶公描绘的‘世外桃源’十分相似：村口有山，岩石挡道，岩下，一条小溪蜿蜒流出，外人很难发现入口，进村来后则豁然开朗，别有天地。为此，我们把这个地方称作桃源。我们陶姓人迁居桃源村后，按照风俗习惯，要建寺庙和祠堂。因此地风水过足，几十年来，茭龙寺势力扩大迅猛。上下三四十里的田地大都被寺里占去了，四周信众和百姓无田地可种，不得不要向寺里租田种。寺里主持对待租田的人很苛刻，我们想赶他走，却奈何不了他。他有武功，十分厉害，我们都很惧怕他。后来，我们族长想出了一个计谋，现在跟你们讲也不打紧，只要你们不要出去乱讲就行。族长派人偷偷在住持床头放了一只绣花鞋，由此斥责他违犯佛门清规。住持无法辩驳，便说愿意当众火化，以证清白。你们看，现在他的徒弟们正在给他念超生咒呢，等念完了，就要点火了。你们看着吧。”

金伯华道：“这也太不厚道了吧。”

老人说道：“住持做得初一，我们就做得十五。”

戴复古道：“若是住持今日自焚而亡，我来求子，岂不白跑一趟？不行，我要先去求他解签。”

老人拖住戴复古道：“你不可造次。”

戴复古将老人的手轻轻撇开，道：“我不会妨碍你们的好事的。”说罢，他从人群里走过去，走到寺里，跪在观音菩萨神像前，磕头，抽了一张签，然后，拿着签语，来到火堆旁，说道：“住持师父，我从县城来，特意来求子，要抽签，请你暂缓火化，给我解个签吧。”

和尚睁开眼，徐徐说道：“贫僧今日要涅槃了，无法帮施主解签。”

戴复古道：“我求求你了。你就不要火化了吧。”

一个小和尚带着哭腔说：“住持师父，你听听这位施主的话吧，我们寺里需要你，你不要火化啊。”

戴复古道：“住持，你听听，你的弟子都希望你还住在人世呢，你就暂时不要往生了吧。”

这时，围观的村民闹了起来，说道“你是什么人，为何来这里捣乱？”那个举着火把的男子，将火把对着戴复古道：“再多嘴，要烧着你的眉毛了。”

戴复古大声道：“某，姓戴，名复古，江湖一剑客是也，你们捏造证物，污人清白，我看不惯，要为这位住持讨个公道。”

那个白发老者赶忙喊道：“你，你不要胡说啊。”

更多的村民喊道：“哪里来的莽夫，到我们村里来撒野，赶出去。”

戴复古此时不再多言，跃上柴堆，将住持的手臂抓起，一齐跳了下来。

住持站稳在地，开口道：“本来，我今日要以死明志的，但这位施主提醒了我，我不能这样糊里糊涂死去。我没有做过的事情，你们污蔑我也是不行的。你们说我跟女子通奸，去找个人证出来，否则，我是不承认的。”

戴复古松开住持的手，大声道：“各位乡亲，住持平日里对大家有所得罪之处，今日就看在他诚心求死的份上，既往不咎了吧。”

金伯华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村民顿时安静下来了。

“住持，我也有一事相求。”戴复古道。

住持道：“何事？”

戴复古道：“我听闻寺里田地甚多，何不将此些良田都归还给农户，让其有田可耕，有地可种。山寺佛门弟子，只留些田地耕种，能饭有吃，有菜可尝，饱肚子即可。佛经云，不知足者，勤积钱财，多求无厌，心常忧恼，如渴饮盐汤。知足者少欲知足，营生有道。你看如何？”

住持道：“这个，容我想想。”

戴复古道：“这个还要想吗？刚才，火都要熊熊焚烧了”

住持猛地想通了，拍额道：“施主所言甚是，就按你说的办。”

于是，戴复古就叫和尚拿出田地契来。住持拿来地契交给戴复古。

这时，陶家族长从人群里走出来了，他对戴复古道：“这位戴先生来得正是时候，我本来也无意真的逼死住持，只不过想借这一把火，吓吓他，既然他幡然悔悟，将地契分给村民，物归原主，我们也无话可说了。”

戴复古向着族长施礼，然后将这些田地契给他，让他去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