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剑江州录：第5章 路遇老虎

不一会，金伯华将一块发黄的白绢拿了出来，展开来看，上面画满了字符。

金伯华道:“家母平素不喜多言，只以弹奏古琴自娱。在我六岁时，家母即教我弹琴练武。我跟她学了五年古琴和掌法，还没有学会她的半成功夫，她就病逝了。这琴谱，她临终前交给我的，说是等我长大后，自行参悟。”

戴复古拿起琴谱，看了又看，那上面除了曲谱之外，还有一些看似普通的花纹图案，只是一时也看不出玄妙之处。戴复古道：“想来，你母亲的琴艺精妙无比，可惜今生没有福分聆听。对了，你学的是什么掌法？”.

金伯华道：“家母教我的是她家传的掌法，什么名字倒没有告诉我。她练掌法的时候不多，她最喜欢弹琴，她一弹琴，仿佛天气都会变得好起来。很多时日，家父外出经营生意，我就在家听家母弹琴，那些日子真是快乐。家母给我留下一张古琴，我一弹奏时，便想起家母的音容笑貌。”

空气陷入了沉默。戴复古道：“要不，我们如今就按照这琴谱弹奏一番，如何？”

二人就在洞房里弹奏古琴来。那琴声幽幽，有一股说不出的散淡之气。二人轻轻弹奏，直至红烛摇曳，催他们上床。

第三天，金伯华携丈夫回门，拜见父亲。金守仁满心欢喜，接过女儿女婿端上的茶。金守仁道：“伯华啊，如果你娘看到你今日成婚了，该多高兴啊。可怜你娘走得早，跟我没享多少福。你的婚事，实在让我操心，还好，式之出现了。式之，你比伯华足足大十八岁，阅历多，能文能武，你要守护伯华一世安稳。你们要相亲相爱，早日生个孩子，那样，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吃饭的时候，金守仁举起酒杯，与戴复古对酌，然后说道：“你那天一来就说想去桃源村的，我也没有问你去那里有何事。现在，你可以说说了吧。”

戴复古道：“可以讲的，当年，我的老师陆放翁给我提过，要想剑术精进，当以琴韵滋养，所谓剑胆还需琴心养。他说我的梅花剑法练到了第七层，一直不能突破。若想有所突破，最好是找到五柳先生的无弦琴谱参悟。我在南昌听说武宁县桃源村的茭龙寺里保存了无弦琴谱，便想来学艺。”

金守仁道：“既然如此，待官道修通后，便可以去了。你且听我消息。”

过了几天，金守仁道，可以去桃源村了。那天，金守仁备好了一匹白马让戴复古骑。金伯华道：“我也要去。”金守仁道：“你看，她就是这样。”戴复古道：“岳父放心，我带她一路，包她无恙。”

二人便骑马上路，金伯华坐在戴复古身前。戴复古穿着一袭白衣，骑着白马，腰悬宝剑，精神抖擞。金伯华穿着红裙，娇艳可人。二人骑马而行，宛若一朵白莲与一朵红莲，在夏风里依偎同行，引得路人仰首观看。

忽然有人在街头叫道：“嗬，这不是金伯华大小姐和她的诗人郎君么，如此亲热，坐在一匹马上，是打算游街庆新婚么？”

金伯华一看，原来是段杰，与一个壮汉走在街头。她轻声说道：“别理他，我们走。”

戴复古道：“好，我听娘子的。”说罢，他轻轻夹了一下马身。白马就迈动小碎步向前。

段杰见两人不理自己，有点气恼，对旁边的一个壮汉人说道：“老虎兄弟，今天看你的了，这骑马的男子，是我的讨厌的人，给我好好教训他一顿，只要不出人命就行。”

这个名叫老虎的汉子立马上前，伸出粗壮满是黑毛的胳膊，拉住了马缰绳，说道：“停下，停下。”白马不得不停下来。戴复古道：“你扯我马绳作甚。”

老虎道：“带着宝剑，看来是个练家子，你给我下马来，我要跟你比试比试。”

戴复古只好自己先下马，再抱着金伯华下马。

段杰这时摇摇摆摆地走上前道：“金大小姐，今日你的诗人郎君遇上我的老虎兄弟有苦头吃了，呵呵。”

金伯华摆出架势，以掌对着段杰，说道：“不要欺人太甚。”

戴复古上前，笑着拍拍妻子的肩膀。

段杰邪魅一笑，摇着扇子，打算看热闹。

老虎对着戴复古囔道：“我们今天是文比呢还是武比？总之要比一下。我要赢你，给我兄弟出口气。”

戴复古笑了一笑道：“文比如何，武比又如何？”

老虎道：“文比就是我打你十拳，你打我十拳。谁先受不了谁就输了。武比就是你用你的剑，我用我的刀，真刀真剑比一场，谁先受伤谁输了。当然，我不会伤你性命的。”

戴复古对金伯华道：“娘子，看来今日我们的行程要耽搁一会，这位老虎大哥不让我们走呢。”

金伯华轻声道：“此人我也认识，是本地的一家武馆的师傅，一套虎形拳有过人之处，你要小心。”

戴复古微笑道：“娘子放心，我会有分寸的。”

说罢，戴复古将白马系在柳树下，说道：“伙计，等着我。”

风吹拂柳条，白马点点头。

老虎在街头一角摆下了架势，扎下马步，运气，冲拳，口中嚯嚯有声。

戴复古走向前道：“我们还是文比吧，免得动兵器，见血就不好了。来，你先打我十拳。”说罢，他站在那里，深呼吸。等待拳头的来到。

段杰在一旁喊道：“老虎大哥，咬疼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段杰喊道：“我赌一两银子，赌老虎赢。”有人喊道：“我也赌老虎师傅赢，有人做庄吗？”

老虎对着戴复古小腹就是一拳。

戴复古眉头都不皱一下。

老虎接连挥出几拳，一拳比一拳厉害。

戴复古如一棵青松挺立，一声不吭，面带微笑，看着气喘吁吁的老虎。

“好了，十拳满了。”金伯华大声叫道。

老虎停下，抚摸自己的右手手腕。

“该我了吧，”戴复古说道。他蹬足拧腰转身发力打出一拳，用了五成的力，结结实实地打在老虎的腹部。老虎鼓了鼓肚子说道：“再来再来。”

戴复古又挥出一拳，用了八成的力道。这一下，老虎的脸色就变了，眼睛里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戴复古喝道：“第三拳来了！”他一拳打出去，却在半路上停下，硬生生收了回来。他捂着自己的小腹说：“哎哟，不好，受了内伤，这下发作了。”

金伯华焦急地说：“这，这，如何是好。”

戴复古费力地咳嗽几声道：“咳咳，咳咳，老虎师傅，我输了，我输了，让我回家去治伤吧。咳咳！”

段杰道：“哈哈，果然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你磕头认输吧。”

老虎道：“愿赌服输喽。”

戴复古就低头认输，说道：“老虎师傅神力惊人，在下挨不得十拳。佩服佩服！”

老虎黢黑的脸上放出光彩，露出洋洋自得的神色。

段杰道：“金大小姐，这下惨了，诗人郎君被打残了。哈哈哈哈。”说罢，与老虎扬长而去。

金伯华又气又急，忙向前扶住戴复古。

戴复古踉跄着走几步，牵上白马，费力地扶着妻子上马，自己再上马。

金伯华道：“我们赶紧去武宁医馆，找朱济仁先生吧。”

戴复古调皮一笑道：“你的诗人郎君才不会那样不经打呢，我是佯装的，免得和这蠢汉纠缠。走，我们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