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婚宴吟诗
连日大雨,雨后初晴。早饭后,金守仁邀请戴复古到古艾红茶庄喝茶。茶庄老板娘姓柯,见了金守仁带客人来,满脸春风迎上去,安排好包厢,亲自沏了一壶茶,然后微笑离开。
金守仁给戴复古倒了半杯茶,说道:“去桃源村的事情,我已经问过了,由于前几日大雨,去桃源村的官道塌方了,不便通行,估计要迟些时日才能修好。你就安心在我家住下,待路通了再去吧。”
戴复古道:“噢,那就多有叨扰了。”
喝了一盏茶后,金守仁又添了茶水,说道:“戴先生,那日,你说孤身一人,漂泊江湖,未有家眷,可是实话?”
戴复古道:“所言皆实,不敢欺瞒。”
金守仁道:“如此甚好。我儿伯华,自其娘亲十几年前去世后,由我一手抚养,溺爱有加。早已到了婚配之年,她却一直推诿不嫁,只说要遇到一个有文才,有武艺,懂琴韵的男子才愿意厮守终身。真把我愁坏了。昨日,在陶令酒家遇到你,你的文才武艺琴道,皆为上上,我颇为属意于你,想把女儿的终身托付给你。你放心,并非要你入赘我家,而是让你娶她过门,我赠你们一栋房子。不知你意下如何?”
戴复古沉吟一会,答道:“感谢金翁青眼有加。只是晚生一向过惯了漂泊江湖的日子,恐怕有负所托。”
金守仁道:“年青时,在江湖中历练是好的,到了一定的时候还是会觉得有个家才安心。你好好考虑吧。”
午餐时,金守仁叫女儿出来陪戴复古吃饭。虽只有三人吃饭,桌上却有十来个菜。鱼是新鲜的修河红梢鱼,鲜美异常;肉是东坡肘子,肥美可口。还有烧鸡,酱鸭,卤牛肉等。一壶好酒打开了,散发浓浓酒香。金守仁亲自为戴复古倒酒。戴复古道:“金翁太客气了。”
金伯华不饮酒,以茶代酒。金守仁举起酒杯,三人站起来共同饮了一杯。金守仁对着女儿道:“伯华我儿,你一直不愿意嫁人,总说要等一个有文才会武功懂音律的知音。如今,你面前就有一个,你可中意?”
金伯华不作声,暗中打量戴复古。只见戴复古身量颇高,如一竿修竹。身形清瘦,却不显羸弱。宽大的衣袍罩在身上,非但不显空荡,反而更衬出几分利落的风骨。皮肤白皙,颧骨处,有极淡的晒痕,添了几分英朗之气。面容清雅,眸子明亮,鼻梁高挺,见之令人难忘。她已就芳心暗许了。
金守仁见女儿不吱声,便又催了一句:“你可中意眼前人?”
金伯华低头,娇嗔一声:“爹爹,哪有这样当面问人的。一切担凭爹爹做主。”
金守仁笑道:“好好,那我就替你做主了。戴先生,你看一下伯华,你中意她吗?”
戴复古没有回答,只是细细打量金伯华。她约莫二十出头年纪,身形纤秀,面容清丽。一双凤眼,饶有韵味。鼻梁笔直而挺拔,如精心雕琢之玉管。嘴唇小巧,轮廓分明,呈淡樱色。乌黑发髻,一丝不乱,以素银簪子固定。身上穿的是夏日透气的薄罗,色如湖水般的淡青,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整个人有一种书卷气的恬淡。戴复古暗暗点头,不由脱口说道:“伯华小姐,美貌如斯,若能娶到,定是前世修来之福。”
金守仁拍掌道:“好,好,既然如此,老夫今日就替你们做主了。我请伍先生择个吉日,就为你们完婚。城东的那栋别院,就是送给我女儿的嫁妆了。”
见金守仁说到如此份上,戴复古便不再多言,举杯向金守仁道:“全凭金翁做主!”
金守仁哈哈大笑,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饮罢,他说道:“式之,你也该敬伯华一杯酒。你可要对她真心真意,呵护她一生啊。”
戴复古站了起来,举起酒杯,望着金伯华道:“伯华,敬你!”
金伯华也站起,举起酒杯,与戴复古对视道:“式之,敬你!”
婚礼定在六月十八日。那天,雨后放晴,天气不热,时有微风。金守仁站在武宁县山水明珠酒楼大门口,一身褐色绸缎盛装,亲自迎客。县主薄等贵客来了,金守仁一一弯腰致敬,说道,有失远迎。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场了,足足摆了六十桌。金守仁满脸红光,带着女儿女婿逐桌敬酒。金伯华身着红衣,如牡丹仙子降临。戴复古一袭红袍,气宇轩昂。
敬到一桌的时候,有一个青年男子站起来说道:“听闻金伯华东挑西拣,箩里捡瓜,最后嫁了一个什么诗人,不知道诗人是什么货色呢?”说罢,他用挑衅的眼光打量新娘和新郎。
金伯华闻言,脸色一变。她看清楚了,此人是城里的纨绔子弟段杰,人称段少,曾经向金伯华提亲被拒。金守仁开口道;“段少,今天开心喝酒啊。”
段杰“哼”了一声,生怕新郎听不懂本地话,故意用官话说道:“诗人今日大喜,财色兼收,要打油一首啊。”
戴复古望了望金伯华,没有作声。
金守仁厉声喝道:“小子,好酒好菜都堵不住你的嘴么?”
段杰举起酒杯,一口就干了,抹了抹嘴巴,然后,站在椅子上,大声囔道:“诗人今日大喜,财色兼收,要打油一首啊。诸位说好不好?”
他这样一闹,便有人跟着起哄。“诗人来一个,诗人来一个。”一声高过一声。
金伯华单薄的身子在发抖,在强忍着内心的不快。金守仁脸色黑红,僵在那里。
戴复古干咳了一声,环顾四周,大声说道:“诸位亲朋好友,今日乃是我和伯华的大喜之日,我当然要吟诗一首以作纪念。不过,不是现在,等我敬完酒后,立马赋诗一首。”
戴复古一手牵着金伯华,对金守仁说道:“岳父,我们继续敬酒吧。”
金守仁点点头,金伯华强装笑容,戴复古从容不迫,三人转身走开,把段杰晾在那里。
约莫燃了半支香的时间,敬酒完毕。戴复古走到大厅前面,叫人取来笔墨,在墙壁白绢上题诗,边写边吟:“布衣不换锦宫袍,刺骨清寒气自豪。腹有别肠能贮酒,天生左手惯持螯。蝇随骥尾宜千里,鹤在鸡群亦九皋。贤似屈平因独醒,喜伴伯华诵离骚。”
那字大如碗口,笔走龙蛇,那诗豪气干云,且又切题。近前围观的人,一齐叫好,都说金伯华嫁了个才子,金守仁捡到一个佳婿。只有那个段少,提前离场,悻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