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剑江州录：第22章 白鹿洞书院

陈方说道：“戴先生，你是去白鹿洞书院寻找么？我随你一路吧。”他不等戴复古回答，就急急往前走，走到戴复古前面去了

五老峰下，山岚已散。“呦呦鹿鸣，食野之萍”，戴复古一边念着诗经的《小雅鹿鸣》，一边缓缓走在石径上。金伯华听了，微微一笑，也念道：“读书不觉已春深，一寸光阴一寸金。”她念的是晚唐诗人王贞白在白鹿洞读书时写下的诗句。二人边走边吟咏古人诗句，相视而笑。金伯华问道：“这白鹿洞书院是何来历呢？这里有白鹿么？书院在一个大山洞里么？”

戴复古道：“呵呵，你且听我说来。这白鹿洞书院，来历不凡。唐代李渤与其兄李涉在庐山五老峰下隐居读书，李渤养了一只白鹿，自娱，白鹿通人性，终日相随，人称神鹿，李渤也因此被称为白鹿先生。后来李渤任江州刺史，旧地重游，在此修建亭台楼阁，疏引山泉，广植花木。因为这里四山环合，俯视似洞，所以这个地方被称为白鹿洞，再后来，本朝的朱熹老先生重建了白鹿洞书院，才有今日的规模。不过，朱子死后，如今白鹿洞书院式微了。”

三人来到了白鹿洞书院大门。阳光照在三门四柱上，石色苍古，苔痕微生。穿过了门洞，清寂之气扑面而来。贯道溪的流水声远远地，像碎玉碰撞似的轻轻传来。

戴复古走进了礼圣殿，整肃衣冠，跨过门槛。金伯华见了，也面色凝重，端庄起来。殿内并无金漆彩绘，唯有白色的墙壁黑色的柱子，营造了一方肃穆天地。孔子塑像静立深处。戴复古仰首望着“万世师表”的匾额，耳畔似乎传来孔子领着弟子诵读的声音。戴复古沉浸在其中，一动不动。似乎入定了。

“戴先生，在这里发什么呆啊？快去找啊。”陈方不耐烦第说道。

金伯华柳眉一竖道：“你吵什么，要找你自己去找啊。”

戴复古被惊醒，一语不发，走向了西侧。朱子祠的白墙黛瓦隐在古樟的浓荫里。门侧有一块石碑，写的是朱子教条。那一个个刻字棱角分明。戴复古一字一顿第念了起来：“白鹿洞书院揭示：

五教之目：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

为学之序：博学之，审问之，谨思之，明辨之，笃行之。

修身之要；言忠信，行笃敬，惩忿窒欲，迁善改过。

处事之要；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

接物之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行有不得，反求诸己。”

陈方在旁边听了，急得直跺脚，催促道：“走吧，走吧，找东西要紧。”

戴复古道：“莫急莫急，这里处处是线索，我们要留心才是。你也要想一下，假若是你把江州阵图藏在这白鹿洞书院里，你会藏在何处呢？

陈方搔了搔头发，说道：“还真不好说。”

步出祠门，溪流渐近。独对亭翼然临于贯道溪畔，六角攒尖顶伸向碧空。戴复古走进亭里，坐了下来。金伯华也坐在旁边。陈方站在亭子外面，焦躁不已。

戴复古望着亭子柱子上的对联，念道：“泉石可人，烟霞友我”。戴复古走出亭子，来到贯道溪边。溪水里，有一巨石，刻有“枕流”二字，另一石头，刻有“漱石”二字。戴复古叹道：“枕流，漱石，何日可得如此清闲逍遥。”

这时，金伯华指着御书阁，说道：“我们去那里看看吧。”三人进了御书阁。木梯载着三人，微微颤动。戴复古登楼，推开窗户。五老峰的秀色入窗来了。阁内氤氲着墨香。当年御赐的典籍不见了，但朱熹手植的丹桂依然在院子里撑起亭亭绿盖。

金伯华道：“御书阁里，竟然没有了书，真是有点破败了。”

陈方道：“两位，你们想一下，江州阵图会不会藏在这里啊？御书房，多好藏书之地。”

三人在御书阁里四处翻看，除了几本残破的儒家经书，并没有看到其它什么。

三人走出了御书阁，听到“沙沙沙”扫地的声音。隔着三人几丈远的地方，一个须发皆白的驼背老人，在那里缓缓扫地。他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就像剑客拿着一把剑，气势不凡，每扫一下，仿佛都在大地上划出一道剑痕。戴复古轻声道：“我曾听说，在少林寺藏经阁里有一个扫地僧，武功深不可测，深藏不露，这个扫地的老者，看来也是一名武林高手。”

陈方听了，说：“试试便知。”他走上前去，对着老者道：“老头，你在这里作甚？”

老人茫然地望着陈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摆摆手，又张了张嘴巴，“啊啊”地叫着。

陈方道：“原来是个又聋又哑老头。不用理他，我们去找江州阵图吧，只是，到哪儿去找呢？”

金伯华望着那几棵丹桂，突然说道：“若是我来藏，我也许藏在这丹桂树上。”说罢，她走到了丹桂树下。那丹桂是朱熹栽的，已经过去了几十年，树很高大粗壮。金伯华绕树而行，不停地在树干上摩挲。“这高处有个树洞！”她惊喜地叫了起来。

戴复古走了过去，见树干一丈高的地方，有一树洞。他纵身跃起，攀附在树干上，往里面瞧了瞧，说道：“里面果然有东西”。他叫金伯华把梅花剑扔上来。他用剑把树洞挖大一点，从里面掏出了一本书卷来。

陈方立马说道：“戴先生，你说过的，江州阵图上下卷齐了，你就给我的。”

金伯华道：“他可没有这样说，只是说半卷书你拿去也没有用。”

陈方道：“是啊，上下卷齐了，有用，就可以给我了啊。”

戴复古说道：“还是先看看这卷书吧。”说罢，他打开了书卷，发现里面是象山先生诗集。根本不是江州阵图。戴复古念了其中一首：“晴云冉冉薄斜晖，春静衡门半掩扉，风入墙头丹杏晚，高枝频颭乱花飞。”

金伯华道：“象山先生就是陆九渊吧，这诗写得好。”

陈方道：“诗写得好有个屁用，我要的是江州阵图啊，这才是抗金大业的关键。”

戴复古道：“今日得到象山先生的诗集一卷，也是一乐事。江州阵图若是真的在这里，只要我们诚心为了抗金大业，想必会找得到。”

陈方有点丧气，蹲在地上，抱着头说道：“到哪儿去找啊。”

戴复古和金伯华继续在里面转着，期望发现一点线索。陈方有气无力地跟着走。走了一会，金伯华突然道：“看，地上有字。”

戴复古这才发现，地上有扫把划出的一行字：“枕流巨石下，铅匣藏阵图。”想必是扫地的老人留下的字迹。看来，每个扫地的老人都不可小觑。

三人急忙来到贯道溪旁。陈方率先跳入溪水里，在枕流巨石下乱摸一通。戴复古不让金伯华下水，自己下水去了。陈方与戴复古合力，将巨石移动，真的在石底下摸到了一个铅匣。

像举着一条大鲤鱼似的，陈方将铅匣举在手里，脸上绽开了花，走上岸来。戴复古把头伸进水里，把脸洗干净，扯掉了胡须，恢复了本来面目。

金伯华道：“快打开看看。”

那铅匣上，赫然一把鱼形铜锁。“钥匙在何处呢？”陈方摇晃着铅匣，急忙问道。

金伯华道：“你问谁啊？”

陈方道：“要不，我一刀劈开这铅匣。”

戴复古道：“这万万不可。万一毁了里面的书籍，悔恨无穷。”

陈方道：“这里还有一块巨石，上面有漱石二字，钥匙也许就在这块石头下。”说罢，陈方就要戴复古与他一起去移动巨石。二人费力移动巨石，陈方在石底乱摸一气，只摸到一只螃蟹。

“钥匙在何处呢？今日找得到么？”陈方自言自语道。

戴复古道：“这就要看我们的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