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剑江州录：第21章 江州陈氏

晚上喝酒的时候，冷冲想要喝一大碗酒，女儿不让他喝，说他身体刚刚恢复，不宜过量饮酒。冷冲望着戴复古，摊了摊手，无可奈何地笑笑。戴复古大碗喝酒，很是豪爽，深得冷冲欢心。冷冲道：“在我们升仁乡，男子汉喝酒就是这样的，用大碗喝烈酒，一口干。那酒像一条巷一样，从喉咙直贯肚肠，可真是有劲。”

蔡郎中陪戴复古喝酒。大家边喝酒，边闲聊。冷冲问戴复古对抗金大业有何高见。戴复古道：“虽然朝廷目前无意北伐，但我辈不可忘记中原，要时刻做好抗金的准备。”

冷冲点点头，说道：“好，北伐就靠你们后辈了，我是老了，心有余而力不足。不知你有何打算呢？”

戴复古道：“我得知有一部江州阵图的奇书，是岳武穆留下来的，对抗金大业很有用处。我想去寻找它。有机会，我就去加入抗金义军。”

冷冲举起汤碗，说道：“敬你！”

蔡郎中也同时敬酒。屋外是春寒料峭，屋内是春意浓浓。

又住了一宿后，戴复古和金伯华向蔡郎中告辞。蔡郎中道：“不多住些日子么？”

戴复古道：“已经打扰多日了。”

戴复古夫妻二人骑马往庐山白鹿洞书院而来。在一个关卡前，有守卡兵拦住行人盘查。戴复古多了个心眼，叫金伯华上前向一个人打听，自己则躲在一旁。金伯华就找了一个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人，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个老人说弄不太清楚，只是说官府发了海捕文书，要抓一个姓戴的男人。

金伯华只好自己上前去看。墙壁上，贴着海捕文书，画着戴复古的头像，还配有文字：戴复古，男，天台人氏，四十来岁，面白，微须，背负一琴一剑，罪由是盗取了万杉寺的湛卢剑和江州阵图，若逮捕，赏一千贯。若停藏在家宿食，与犯人同罪。

金伯华回来说道：“事情麻烦了。官府发下海捕文书，说你偷了万杉寺的湛卢剑和江州阵图，抓到你就赏钱一千贯呢。”

戴复古笑道：“好啊，要不，你把我捉去，送于官府，换一千贯钱花花。”

金伯华恼怒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跟我笑闹。”

戴复古道：“不要慌，总会有办法的。”

金伯华道：“难道是万杉寺那一伙和尚去告了官吗？”

戴复古道：“极有可能。先不管了，我去换个妆容。”

戴复古带着金伯华走到一个偏僻处，从身上取出一点东西来，对着自己的脸上涂涂抹抹，面就变黑了，再取些胡须，粘贴上去，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络腮胡子的汉子。

“看看，这个人是你家官人么？”戴复古问道。

金伯华看看眼前人的装扮，不禁莞尔一笑。她问道：“你怎么会变这个的？”

戴复古道：“你可知，此乃易容术。我曾在江湖上闯荡十来年，这些江湖之术我可是学会不少。”

于是，戴复古把琴囊藏了起来，只背着一把梅花剑，牵着马，带着金伯华大摇大摆地往关卡走去。

走到关卡前，戴复古和他的马被拦住了。守卡士兵喝问了几句，乱摸了几下，找到一些铜钱，收缴了，正要放行，这时，另一个守卡士兵道：“他的宝剑还没查看呢，上头说了，湛卢剑是黑色的，黑色的剑都要留下。”

戴复古无奈，只好把剑交出来。守卡兵拿起剑一看，不是黑的，是白的，上面还有梅花纹饰，便还了剑，喝道：“快走快走”。

过了关卡，走了一阵路后，金伯华道：“你果然拿稳主意，把古琴和湛卢剑都埋好了。不然，这一关就不好过了。”

戴复古道：“没办法，老江湖了。”

金伯华笑了笑，突然说道：“易容术确实很神奇，能变了人的容貌，只是会不会让人变心呢？”

戴复古呵呵一笑，并不回答。

二人骑马往白鹿洞书院而来。春天的田野已悄然更衣，油菜花初绽嫩黄。农人在犁田，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二人牵着马，穿过古木林荫，书院的建筑群渐次显现。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喝道“前面可是天台戴复古？”

戴复古吃了一惊，转身打量来人。这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圆脸，浓眉大眼，身穿灰色布袍，一把大刀横在胸前，口气不善。

戴复古停了下来，说道：“不错，在下正是天台戴复古，阁下是何方神圣，有何指教？”

那人上前施礼道：“戴先生好，在下是江州义门陈的，名叫陈方，得知你手上有万杉寺的湛卢剑和江州阵图，我想要你给我。”

金伯华闻言，冷冷一笑道：“凭什么给你？”

戴复古道：“义门陈，我知道有个抗金的大将，就是江州义门陈的，名叫陈士尹，他在岳武穆手下，英勇抗金，屡败金兀术于江州，立下了赫赫战功，被人们号称三将军，后被高宗赐忠壮王。你是他什么人？”

“戴先生知道陈士尹，那就好说了，我是陈士尹的侄子，我伯父为抗金大业，战死沙场。如今，我学成了武艺，要为伯父报仇。我想要湛卢剑和江州阵图，号令群雄，组成义军，北伐抗金，直捣黄龙。请戴先生三思，还望割爱。”

金伯华道：“式之，义门陈，是一个江湖门派么？很厉害么？”

戴复古道：“那倒不是。义门陈氏，又称江州陈氏，是从唐朝时期就居住在庐山脚下鄱阳湖畔聚族而居的大家族。在我朝初期时，义门陈这个大家庭有人口近四千人。他们聚族而居，同炊共饮、击鼓传餐、百犬同槽、孝义传世、耕读传家。真宗皇帝曾赐联一副，聚族三千口天下第一，同居五百年世上无双。”

金伯华问道：“百犬同槽是何意？”

戴复古道：“这是说在义门陈这里，养了一百只犬，共同在一个槽里吃食。它们要等到全部到齐了才吃食，假若有一只还没到，其它犬就不会先食，须等齐了才行。这个故事，我的老师陆放翁给我讲过，他还编进了《南唐书》里。”

金伯华点点头道：“看来，义门陈的犬都是很讲义气的啊。可是，人怎么不讲义气呢？还要来抢夺我们的东西。”

陈方道：“我不是要抢你们的东西，我是跟戴先生打个商量。”

戴复古道：“湛卢宝剑不在我手头上，以后再说。江州阵图还不完整，你拿去也没有用处。”

陈方道：“不完整，是何意？”

戴复古道：“只有半卷在我这里，还有半卷我也在寻找。”

陈方道：“你是来这里寻找的？你在易容之前，我就认出你了，一路尾随你到这里的。”

金伯华对戴复古说道：“亏你说自己是老江湖，被人跟踪都不知道。”

戴复古呵呵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