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剑江州录：第23章 琴声指钥

戴复古、金伯华、陈方三人在白鹿洞书院里走着，不觉又来到了礼圣殿。

“钥匙会放在什么地方呢？”金伯华边走边自言自语，抬眼间，她看见了殿内有礼、乐、射、御、书、数，“六艺”的雕塑。每个雕塑上刻有一个大字，然后面前摆着实物，分别摆着帽子一顶、古琴一张、弓箭一把、马车模型一辆、毛笔、书籍、算盘等。金伯华见那张古琴摆放在角落里，她一时手痒，走过去弹奏起来。但见她指尖轻抚琴弦，一声沉郁如钟的嗡鸣，蓦然打破了礼圣殿里的沉寂。琴音初起，如幽谷松风，继而如清泉漱石，铮铮淙淙，在室内弥漫开来。戴复古立于一旁，只觉得那琴声并非仅仅进入耳膜，倒似清冽的泉水，汩汩地沁入心田，涤荡着他搜寻的焦躁和烦劳，他不由得沉醉了，闭目伫立。

琴声潺潺，如水流淌。金伯华指下流淌出《幽兰》古曲。那琴声袅袅，似有灵犀，牵引着戴复古的步履，缓缓移向孔子塑像那畔。孔圣人的塑像在光影里显得分外肃穆。此刻，琴声愈来愈清越，激荡在空旷的大殿内。戴复古屏息凝神，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尊高大的塑像。孔圣人的眼眸在望着戴复古，似乎有什么话要跟他说。就在琴声攀到了一个清亮的高峰时，戴复古分明看见塑像后面的石壁上反射一点微弱的光芒。他心头一动，疾步上前，探手入那石隙。指尖触到了一物，冰凉坚硬，轻轻一勾，一枚小巧的铜钥匙便落进了掌心。

“钥匙找到了！”戴复古低呼一声。金伯华闻言，唇边浮起一丝笑意，放下古琴，起身站立，而琴音未绝。

陈方赶过来说道：“钥匙找到了？戴先生，把它给我吧。”铅匣在他手里，他便伸手要去讨钥匙。

戴复古将铜钥匙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笑了一下，将钥匙给了陈方。陈方接过钥匙，“啪嗒”一声打开了铅匣。一卷书赫然在目。

“江州阵图下卷”，陈方念出书名，说道：“戴先生，这回无话可说了吧？你且把上卷也给我吧。”

戴复古迟疑了一会儿，正要把江州阵图上卷交出来时，金伯华伸手阻止了他，使了个眼色，说道：“且慢！”

陈方在一旁见了，问道：“为何？”

金伯华对着陈方说道：“他并没么有答应把上下两卷交给你，只是说只有半部给你也无用。再说，我也没同意把两卷给你啊。”

陈方怒道：“你有点扯胡赖了。你一个女流之辈，要这个江州阵图何用？”

金伯华也生气了，柳眉一竖，说道：“呔，你敢小瞧我，要不咱们比试比试？”

戴复古笑道：“伯华，你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金伯华转身道：“江州阵图事关抗金大业，岂能随意给身份不明之人？”

陈方道：“比就比，我要让你见识一下义门陈的刀法。你是女人，你先出招。”

戴复古阻止不住，便说道：“你们点到为止，切莫伤人。你们出去打，不要在孔圣人面前动武。”

三人来到外面空阔之处。金伯华伸手要剑。

戴复古从背上抽出梅花剑给了她。金伯华右手握剑，左手两指从剑身上抹过。她右腕轻抖，梅花剑发出龙吟般的清鸣。她忽地使出一招“疏影横斜”，剑尖自右肩斜划至左胯，七道剑光如梅枝横斜，裹挟着簌簌落叶激射而出。陈方脚尖碾碎枯叶腾空而起，青衫猎猎间，已展开义门陈氏刀法精髓。只见他双臂筋肉暴起，钢刀劈出“开山断岳”之势。刀剑相交，迸出点点火星。金伯华左手剑指疾点刀脊，梅花剑顺势翻转，剑身沿刀背直取对方虎口，剑刃竟在半空划出梅花瓣状轨迹。陈方不退反进，刀锋忽变“浪涌云翻”，刀光如潮水般将剑气吞没。

三十回合间，剑影刀光已将方圆三丈内的灌木削成齑粉。金伯华越战越勇，梅花剑时而似“寒梅吐蕊”直刺中宫，时而若“梅盘枝”缠绕敌械。剑锋过处，陈方的刀穗已被削去半截，却见他突然低喝“看招”，刀法骤变“孤雁归巢”，刀背竟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撞向剑身。

刀剑相撞，金伯华忽觉虎口发麻，梅花剑竟被震得微微发颤。她急撤三步，剑尖垂地暗运内力。当陈方再度扑来时，梅花剑势陡然一变，剑身翻飞，使出一招“寒梅傲雪”。陈方瞳孔骤缩，只见漫天剑影中忽现一点寒芒直取膻中穴，正是“疏影横斜”的杀招变式。陈方不敢怠慢，复使出陈家刀法的绝招，与梅花剑战作一团。

两人衣袂翻飞间已对峙半炷香功夫。戴复古担心时间长了金伯华有闪失，便喝道：“停下”！刀剑相交声戛然而止，

金伯华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姓陈的，你连我一个女流之辈都打不过，还好意思说要号令群雄？”

“你？”陈方被这一句话噎住了，一时无法回话，圆圆的脸憋得通红。

戴复古道：“伯华，你也不能如此说，陈兄是留了一手的。”

陈方这才说道：“是的，是的，我看你是一介女流，况且我们无冤无仇，不过是比试而已，我当然不会用尽全力的。”

金伯华道：“你就是用了全力，也未必能胜我。就算胜过我又如何？在江州，比我武功高的人多的是，你想号令群雄，恐怕难以服众。”

陈方急道：“要不，我们在江州举办一个武林擂台赛，最后赢了的人，才可以得到江州阵图和湛卢剑，号令群雄，一同抗金。”

金伯华道：“如此也算公平。”

戴复古道：“举办这样的擂台赛，恐怕是要官府主持才行。”

陈方道：“此事容易。我们义门陈跟江州官府来往密切，如今江州的都统制王大节，是我们义门陈的亲戚，一说就准。只是，到了打擂台的日子，戴先生你要把湛卢剑和江州阵图上下卷都带齐了。”

戴复古道：“好吧。”

金伯华道：“可是，式之，你的名字是上了海捕文书的，怎么办？”

戴复古想了一会，说道：“这样吧，我去自首，把这江州阵图和湛卢剑献给江州知州。然后，由他交给擂台胜者。”

陈方道：“这样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