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剑江州录：第19章 古琴医病

戴复古凛然道：“湛卢剑确实在我手中，是陶家人叫我来取的。”

监寺道：“说什么陶家人，你赶紧给我放下宝剑。”

笑面虎赵东林道：“不要跟他废话，用罗汉阵困住他，把他身上的东西全留下来。”

八人罗汉阵再次启动，围住了戴复古。八根铁棍，八条毒蛇，交织成网，要把戴复古困在里面。金伯华在阵外。她已经很累了，汗水顺着她的鬓发流下来。但是，她还要对付江州三虎。她手握梅花剑，以一敌三，堪堪战成平手。

戴复古握着湛卢剑，嘴角上扬，从容对敌。他施展归去来兮剑法。他不再手下留情，而是将湛卢剑的威力发挥到极致。湛卢剑与铁棍硬碰硬，“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八声响过，八根铁棍全断成两截。

八个和尚握着两截铁棍，继续攻击。戴复古乘胜追击，挥舞湛卢剑，运用归去来兮剑法，将他们的铁棍再一次一分为二。这一下，八个和尚不敢恋战了，有了怯意。戴复古得理不饶人，继续进攻。突然，监寺打了个唿哨，转身就往寺里跑去，其余七个和尚也作鸟兽散。江州三虎也从小路逃离了。

戴复古走上前，挽着妻子，离开了万杉寺。他们原打算跟秀痴翁告别的，却没看见。

路上，金伯华道：“你用的那招乘化归尽，不该让宝剑脱手的，太危险了，以后莫用了。”

戴复古道：“是的，夫人言之有理。”

金伯华又道：“那白孔雀今天帮了大忙了，我估猜是秀痴翁做的。”

戴复古点头道：“他拍我肩头时，我闻到一股香味。”

金伯华道：“那就是了，我袖子上也有他留的香气。”

二人离开了万杉寺，找到一个小客栈安歇下来。晚上，睡觉的时候，听到隔壁房里有人在吵闹，发出哎呦哎呦，哼哼哼痛苦的声音。金伯华一个晚上都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戴复古问店里的老板，晚上吵闹的人是谁？

老板回道：“客官，打扰你晚上安睡了，实在抱歉。这个人名叫周三，他是鄱阳湖的渔夫，专门以捕鱼鳖鳅鳝为生计，而杀蛙为多。后来得病了，到处求医，都没有治好。连得什么病也说不清楚。他最初觉得腹中有一物，上上下下的，渐渐的就感到痛楚，越来越痛，不能吃，不能喝，只靠家人强行灌下汁水度日。家人每天帮他按摩肚子，还是不能减轻他的痛楚。这次，听说德化县蔡家桥杏林驿站的蔡郎中医术高超，他弟弟周四打算带他去找蔡郎中的。”

“蔡家桥杏林驿站的蔡郎中，我们也认识的，不如我们随他一起去吧。”金伯华道。

戴复古心想，万杉寺暂时是不能去了，不如找个地方安顿一下也好，于是点头同意了。

周三躺在牛车里，周四赶着牛车，慢慢往德化县楚城乡蔡家桥方向而去。早晨的太阳映着牛车长长的影子。戴复古和金伯华骑着两匹马，缓缓地跟着。走了两个时辰后，终于抵达杏林驿站。

杏林驿站，那四个字的匾额，朴素大方，叫人看着就亲切。室内，悬挂两幅牌匾，都是患者治愈后来赠送的。一幅写着“妙手回春”，一幅写着“杏林春暖”。金伯华看见蔡郎中俯身给病人按摩，没去打扰。等到蔡郎中抬起头来，金伯华便走上前去，打了个招呼：“蔡郎中好。”

蔡郎中看见金伯华和戴复古，点头道：“原来是你们两位啊。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金伯华道：“不是我们要找你有事，是这位病人来找你。”

周四将周三扶到了蔡郎中面前，说道：“蔡郎中，求你救救我哥哥吧。”

周三低垂着头，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蔡郎中放下了手里的病人，说道，按好了。病人就告辞而去。

周四将哥哥扶在桌前，面对蔡郎中。周三勉强抬起头来，十分费劲。

蔡郎中望着病人惨灰色的脸，问：“这病得了多久了？之前干了什么？”

周四说道：“我哥哥名叫周三，得病三年了。他是一名渔夫，专门以捕鱼鳖鳅鳝为生计，这几年杀蛙为多，有人说他的病就是因为杀蛙太多的缘故。”

蔡郎中让病人伸出舌头，看了看，发现其舌苔呈灰黑色。他又摸了病人的脉象，似有似无。蔡郎中示意周三躺在病床上，上前摸了摸周三的肚子，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蔡郎中沉吟一会，对周四道：“你还是带你哥哥回家去吧。”

周四急了，说道：“蔡郎中，你可不要赶我们走啊，我们好不容易来的。”

病人像青蛙似的趴在床上，一跳一跳的，口里发出痛苦的哀鸣声。

蔡郎中说道：“并非是我不愿意治疗，这是个因果病，我无法改变这个因果，你赶紧带他走吧。”说完，他掏出一些纸币，说道：“这些钱，拿去用吧，恕我无能为力了。”

金伯华道：“蔡郎中，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么？”

蔡郎中摇了摇头。

周三瘫软在床上，周四艰难地扶着他，一脸沮丧。

这时，戴复古道：“要不，我来试试。我不是医生，我只是会弹琴，我想用琴声来试一下，非针非药的，试一下也无妨吧。”

蔡郎中道：“你说的琴声治疗，倒是很有想法。”

戴复古道：“以琴治病，并非我心血来潮，恩师陆放翁曾教我以琴声调和五脏六腑的法子，所以今日我要试试。”

戴复古取下背上的琴囊，拿出了古琴。他凝神片刻，开始弹奏。他弹奏的是无名曲，他心里想的是为病人除去痛苦。他的眼里充满了悲悯，他的手下充满了柔情。琴声缭绕，满室生春。

弹了一会，病人忽然作呕吐声。周四忙帮哥哥捶背。病人用力呕着。蔡郎中拿过一只木盆，要接病人呕吐等污秽之物。

病人不停地咳嗽，呕吐，只吐出一些黑水。

琴声激越了，病人呕得更凶。似乎看见一缕黑烟从他嘴里吐出来。

琴声开始平和，如清清泉水流过青草地。

周三不再呕吐了，安静下来。周四看着周三，问道：“哥，你好些了吗？”

周三点点头，出力地吐出一句话：“万分感谢。”

蔡郎中道：“古琴治病，果然神奇。”

周四向大家辞别，赶着牛车，载着哥哥回乡去。

蔡郎中招呼戴复古和金伯华喝茶。蔡郎中道：“他的病，其实是治不好了的，他命不长了，最多能活一年。戴先生的琴声，不过是暂时抚慰了他的脏腑，让他感到舒服了一点而已。这已经很好了。”

戴复古道：“哦？”

蔡郎中道：“是的，戴先生的琴声治病之技，已经很不错了，尤其对某些情志病来说，效果肯定不凡。”

喝完茶，蔡郎中指着驿站后面说道：“那片杏林里，有你们栽的杏树。”

“是吗？我去看看。”金伯华跑到杏树林中。杏林的树冠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烟霞，似乎跃动着一股蒸腾的气息。走近一看，每棵树的枝条泛着微红的光泽，如同少女脸庞上的光辉。她左看看右看看，在蔡郎中的指点下，终于看到挂有戴复古、金伯华名字的杏树。她回来笑着说道：“这村里人还不错，讲信用。”

戴复古道：“确实不错。”

蔡郎中突然说道：“戴先生，你是否在这里多住几天？我有事相求。”

戴复古迟疑了一会，与金伯华对视一眼。金伯华点点头。然后戴复古说道：“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