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剑江州录：第15章 万杉古刹

中秋节过后，戴复古在家勤修剑术。足足有几个月光阴过去了，在金伯华的无弦琴谱的引导下，戴复古的归去来兮剑练得很熟了。

不觉已是春节。金守仁叫女儿女婿一起过年，就不要另外准备年货了。大年三十夜守岁，炉火映得戴复古和金伯华全身暖和。柏树枝桠在炉灶里噼啪作响。戴复古握着金伯华的手，说道：“谢谢你，谢谢你的父亲，给了我这一切。我希望自己以后能报答你。”

金伯华道：“我们是一家人了，何必如此客气。”

戴复古摩挲着金伯华的手，久久无言。过了许久，戴复古对金伯华道：“我想，过完正月，我们去万杉寺吧，我想去找那把湛卢剑。老是呆在家里，全身骨头都会懒下去的。”

金伯华道：“好啊，我们一起去。”

戴复古道：“只是，爹爹那边，唉！”

金伯华抚摸着戴复古的肩膀道：“放心吧，我会让他同意我们去的。”

元宵节那天，金守仁叫金伯华夫妻二人到店里吃饭。喝酒的时候，金伯华就对父亲说道：“爹爹，我和式之过一阵要去庐山万杉寺。”

金守仁道：“万杉寺啊，我知道，有名的古刹，当年就是寺里的一个和尚救了我和你娘亲呢。你们是打算去寺里求什么吗？”

金伯华低头，害羞一笑道：“爹爹明知故问。”

金守仁道：“呵呵呵，是啊，你们成亲也大半年了，我也想抱孙子了。去吧，去吧，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过完正月，戴复古和金伯华就往庐山万山寺而来。到得寺里，已是申时。四周群山环抱，寺庙依山而建，殿阁林立，错落有致，杉木环抱，显得无比静谧。初春的阳光照在琉璃金瓦、红柱黄墙上，闪着柔和的光芒。寺庙坐北朝南，门口一口池塘，春风拂过，涟漪阵阵。

戴复古背着铁剑，金伯华背着古琴，走了进去，有一个年轻的和尚见了，出来迎接，含笑说:“施主拜拜佛吧，我正好替你们击磬。”

戴复古道:“甚好，甚好，有劳了。”

和尚健步走着，灰色的僧袍似乎要飘飞。进了大雄宝殿，和尚给二人点燃了檀香。二人双手合十，接过香火，跪在蒲团上，朝拜佛祖，念念有词。拜毕，二人随和尚在殿内转了一圈。只见那大殿内高悬“金佛宝殿”的匾额，是宋仁宗皇帝的御笔所书。走廊的碑刻，有苏澈的一首咏万杉寺的诗:万木青杉一手栽，满堂白佛九天来。

涓涓石溜供厨足，矗矗山屏绕寺开。

半榻松阴秋簟冷，一杯香饭午钟催。

安眠饱食平生事，不待山僧唤始回。

看了一会，金伯华转身对戴复古道:“我们去抽根签吧。”

戴复古点点头。和尚便带二人到侧殿，里面有观音站像，还有签桶。观音容颜端庄，眉目秀美，神情自若，如仕女贤淑优雅，观之可亲。金伯华跪下求签。和尚问求甚。金伯华答曰求子。打了三次筶，都是胜筶，于是得求子第九十六签，上书:“此事何须用心机，前途变怪自然知。看看此去渐渐顺，命运亨通莫迟疑。”

和尚念完签语后，说道:“两位施主请顺应天时，自然水到渠成。”

金伯华望着戴复古，微微一笑，捐出一张纸币会子作为香火钱。二人便信步出殿，四处张望，不知要往何处去。和尚出言提醒道:“寺旁的五爪樟树下有白孔雀可看。”

戴复古和金伯华随着和尚指的去处，来到五爪樟树旁。果然，树下有两只白孔雀，正翩翩起舞开屏。孔雀宛如仙子，穿着一袭洁白的裙子，显得无比圣洁、高贵。阳光照着，闪烁光芒。再看这一棵五爪樟，枝叶交织，青藤缠绕，树干高出地面六尺处，并分五个枝桠，形同指叉并伸，宛如巨龙舞爪。树旁有巨石镌刻“龙、虎、岚、庆”四个大字，字径八尺以上，笔力雄健。

看罢孔雀，二人转到寺庙一侧的菜园。一个老和尚在菜园里面拔草。见有人走过，老和尚便一边拔草，一边絮叨道：“念佛好啊，你们要多念佛。佛祖保佑你们的。念佛好啊，你们要多念佛啊。”

戴复古回道：“法师好，我在家是念佛的。”

老和尚抬头看了看二人，突然丢下手中杂草，匆匆走过来，对着金伯华说激动地说道：“柳娘，真的是你么？”

金伯华被老和尚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戴复古忙上前道：“法师，你认错人了。”

金伯华道：“老法师，你如何知道我娘亲的小名？”

老和尚还是叫道：“柳娘，你来看我了么？你终于来看我了。”

金伯华道：“你是谁啊？”

年轻和尚这时赶了过来，对戴复古和金伯华道：“二位施主不要惊慌，他是寺里的主持，人称秀痴翁，近来有点痴了，没有恶意的，不会吓着你们吧？”

秀痴翁正言厉色道：“谁说我痴了？”

年轻和尚道：“好，好，住持英明，一点都不痴。”说罢就走开了，边走边回头看他们。

秀痴翁老和尚对二人笑笑，说道：“二位施主，随我到客堂品茶。”说罢，将二人引进了寺内，在客堂里坐下。倒了三杯茶后，秀痴翁轻声说道：“女施主，你长得很像一位故人，所以刚才冒昧叫了你。”

金伯华道：“你的故人是柳娘么？我的娘亲就叫柳娘啊。”

秀痴翁道：“哦哦，你是柳娘的女儿啊，难怪这么像。”

金伯华忙道：“你认识我娘吗？。”

秀痴翁道：“何止是认识啊，听我讲讲故事吧。”

金伯华道：“好哦，好哦。”

正说着，年轻和尚又走了过来，坐在凳子上，说道：“住持，你要讲故事么？我也来听听。”

秀痴翁突然白眼一翻道：“我本来是灵山的一个小和尚，柳娘也是灵山的一个比丘尼，如来佛祖派我们两个来，在万山寺种菜养白孔雀的。这里有坏人，想偷我们的白孔雀。先是把柳娘抓走了，现在又想抓我。我日夜念经，请如来佛祖来收走坏人。”

听了这一番话，金伯华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望了望戴复古。戴复古和金伯华对视了一眼，没有多言。

年轻和尚站了起来，边走边摇头道：“住持还是痴了。”

待年轻和尚走后，秀痴翁道：“我出家之前，是都昌县刘家村的，俗姓刘，名叫刘彦炳。二十岁时，我和同村的柳娘一起参加了抗金义军，可惜兵败了。朝廷为了讨好金国，要抓我们这些劫后余生的义军，为了躲避祸害，我只好藏身寺庙，柳娘远嫁到武宁去了。之后，我曾在路上见过她和她的丈夫，还帮他们驱赶了山贼。以后再也没见过她了。”

金伯华道：“这就是了，我母亲娘家就是都昌的，乳名就叫柳娘。我名叫金伯华。这位是我的丈夫戴复古。我曾经听我父亲讲过你帮助他们驱逐山贼的事。”

秀痴翁说道：“哦哦。戴施主好。”

戴复古道：“住持好，我来万杉寺，有事相烦，为的是找到陶家留在这里的一把湛卢剑。这关系到抗金大业。”

秀痴翁说道：“你是伯华的丈夫，是柳娘的女婿，也不是外人，你要湛卢剑，我可以帮你的。你叫戴复古，你是陆放翁的弟子，对么？”

戴复古道：“不错，家师正是陆放翁。”

秀痴翁道：“陆放翁当年来过庐山，在东林寺住宿过，还留下诗歌一首，你可知晓？”

戴复古道：“家师的诗歌，我几乎都能背诵。他曾写过一首六月十四日宿东林寺；看尽江湖千万峰，不嫌云梦芥吾胸。戏招西塞山前月，来听东林寺里钟。远客岂知今再到，老僧能记昔相逢。虚窗熟睡谁惊觉，野碓无人夜自舂。”

秀痴翁道：“不错，不错，你不愧是陆放翁的弟子，老师的诗句信口就来。陆放翁一生以抗金大业为己任，想必你的志向也在此。既然来到万杉寺，我就助你一臂之力。你们跟我来。”说罢，就带二人望万杉寺后面的山坡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