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剑江州录：第13章 回到武宁

暮色中的修河浮光跃金，徐徐清风，将一叶小舟送到岸边。戴复古扶着金伯华踏上了修河武宁码头，叫了一辆马车赶到金府。金守仁正在晚餐，见两人来了，甚是欢喜，叫道：“伯华式之，你们回家啦！”。戴复古和金伯华异口同声叫了一声：“爹爹。”

金守仁见二人气色不佳，似乎生了病，忙关切地询问。戴复古道：“在靖节先生墓前，遭遇蒙古武士的暗算，二人都中毒了，幸好有名医及时救治，已无有大碍，回家吃点中药调理即可。”

金翁恼怒道：“我叫你好好照顾伯华的，你却让她中毒了。下次决不能让她跟你一同出去了。”

戴复古不敢多言，只得暗暗咽下了辩解，尴尬地赔笑。

金伯华拉着父亲的手，摇了摇，微微一笑道：“爹爹莫怪，也不必担忧，一点小伤，吃点药就好了。喏，这是药方。”她拿出药方，交给父亲。

金守仁接过药方，念道：“犀牛角三钱，老参五钱……”念罢，他把药方转交给仆人，说道：“快去抓药。”仆人走后，金守仁赶紧叫厨房里多做几个菜。吃饭时，金守仁还是有点埋怨地说道：“你们出门怎么不知道照顾好自己啊。”

中药抓来了，药炉沸腾，药香袅袅。戴复古和金伯华一人喝了一碗，身体发热。金守仁待二人喝完药后，叮嘱道：“这年头，世道不好，到处混乱，你们就呆在我这里好好休养，让佣人照顾你们，不要出去了。”

戴复古连忙点头答应。晚上，戴复古对金伯华道：“真不好意思，害你中毒，让爹爹他老人家担心了。”

金伯华道：“不要这样说，跟你一起，什么都是值得的。”

在金府住了十几天后，两人觉得身体完全康复了，舒展了一下拳脚，互相切磋几招，两人相视而笑。于是，跟金翁告辞，回到自己的家里。

这日早晨，戴复古拿出归去来兮剑谱，仔细研习。他发现，这剑谱，原来只有文字，并无图谱。虽然写着归去来兮剑九招的招式，却没有功法。戴复古百思不得其解。金伯华道：“不要急，这个剑谱总归不会假的，我们慢慢来研习吧。”

夫妻两人于是一起研习剑谱。他们吃饭的时候也看剑谱，喝茶的时候也看剑谱。他们相信，这剑谱一定是真的，只不过自己没找到其中的关窍。

那一天，二人一边念着归去来兮辞，一边舞剑。这时，金守仁来看他们了。“你们身体刚好一点，就练什么剑啊，不要练了。”金守仁说着，就夺过剑谱，往桌上一扔。金伯华有点生气，就说道：“爹，你怎么这样啊。”她伸手去拿剑谱，碰翻了茶杯。茶水浸湿了剑谱，显露出几行字来。

金伯华赶紧拿起剑谱，念了起来：“无弦琴归去来兮剑，诵读百遍其义自现。”

她接连念了几遍，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欣喜地说道：“我明白了，这个剑谱要和无弦琴谱一起练的，练的时候，还要一边背诵归去来兮辞。你说对吧？”

戴复古道：“应该是这个样子。”

金伯华道：“那么我们开始练了，爹爹，你就不要管了吧。”

金守仁道：“我不管谁管，你娘死得早，她管不了你们。你们不知道啊，你娘就是因为带伤练功，走火入魔而死的。”

金伯华道：“啊，我从没听爹爹讲过呢。”

金守仁道：“唉，伤心往事，我原来也不想再讲的。只是今天看到你们带伤练功，不免勾起我的回忆，所以要阻止你们。那一年中秋，我随你娘回娘家都昌县送节。那时，伯华你正好生病，就没带你去，让你住在城西的姑姑家。我们回来的时候，你外婆给我们准备了很多东西，大包小包的，都是吃的东西。我们坐着马车，半路上遭遇山贼，把我们的马车拦下来了。我掀开帘子一看，有五个山贼，提着刀剑，站在路上，凶神恶煞的样子。我想，这些人无非是要钱吧，我就扔下一些钱财，当买路钱，为的是破财免灾。可是，当我走出马车交出钱财后，山贼窥见你娘，竟然又要劫色。对你娘胡言乱语。这我就不肯了，跟他们理论。山贼辩论不过，恼羞成怒，竟然冲上来打我一拳，我疼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你娘见我被欺负，仗着自己有武功，就从马车里跳出来，和山贼打斗起来。她一掌击出去，打中了一个山贼。那山贼见你娘有武功，于是吆喝道，要五个人一齐上。你娘虽然懂得武功，跟我结婚后，也就没怎么练，荒废了不少。山贼人多势众，你娘一人难敌四手，凭着一套掌法，跟拿着刀剑的山贼打斗，毕竟吃亏。她虽然几次战退了众山贼，自己却也受了内伤。可恨我一点武功都没有，不能保护她，反而成为她的累赘。眼见山贼又围了上来，你娘体力不支，情势危急。就在这时，路上来了一个中年和尚。他见有山贼在欺负一个女子，就出手相助。这个和尚功夫不错，挥舞拳头，呼呼有声，打得那些山贼哭爹叫娘，溃散而逃。我忙请教和尚法号，感谢他救命之恩。和尚只说自己是庐山万杉寺的，其余什么都不说，匆匆而走。你娘那时脸色不好，我便赶紧带她回家治疗。回家以后，她伤势还未痊愈，就找出一本武功秘籍，要练功报仇。她练功心急，在身体内伤未曾痊愈时，强行运气，导致练岔了，最后落得个走火入魔，经脉受损，不治而亡。唉！”说道这里，金守仁深深叹了一口气。

金伯华道：“想不到我娘有过这样的惊险经历，又是这样练功而亡的。我那时还小，只听说是娘回外婆家路上得了急症，不治身亡呢。”

戴复古道：“可惜了。”

金守仁道：“这是前车之鉴，你们千万不要乱来，免得伤了身体。”

戴复古道：“爹爹放心，我们不会乱来的。”

金守仁道：“式之，我再跟你说一遍，武宁确实是个好地方，晋朝仙家郭璞曾说过:‘有水名修，有鱼名儵。天下大乱，此地无忧’。此语说的就是武宁。你好好地呆在武宁就好，千万不要再外出闯荡了。”

戴复古将头点得如同鸡啄米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