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张婶的算计
第七章:张婶的算计
晨光惨白,像一把钝刀子,切开了超市外的薄雾。
石磊贴在储藏室的门后,呼吸压得极低。外面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是张婶,还有至少两个男人的声音,正朝着超市入口走来。
“……这超市我昨天来看过,空的!连耗子都没一只!”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不耐烦。
“哎呀,王哥,李哥,你们别急嘛。”张婶的声音带着惯有的、黏糊糊的讨好,像沾了糖的苍蝇,“我家那口子以前在这儿干过搬运,他说仓库最里头,还有个放陈货的小隔间,平时锁着,外人不知道……咱们再去瞅瞅?万一……万一还有点别人没发现的呢?”
“你他妈少糊弄老子!”另一个男人粗声骂道,“这都第几天了?是吃的早他妈被啃光了!”
“真的,我指天发誓!”张婶的声音急了,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贪婪,“就最里头,货架后面……去瞧瞧,就瞧一眼!真要找到了,咱们三七分!不,二八!您二位拿大头!”
脚步声在空旷的超市里回荡,越来越近,直奔仓库。
石磊的眼神冷了下来。
张婶。这女人末世前就精于算计,嗓门大,心眼小,鼻子却灵——特别是对别人家锅里的肉味,灵得邪乎。
看来,昨天那顿烤肉的香气,还是飘得太远了些。
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暗门旁的阴影里,透过货架缝隙,冷眼旁观。
先进来的是两个男人。一高一矮,都穿着脏污的工装,手里拎着沉甸甸的钢管和撬棍。高个的脸上斜着一道疤,眼神凶戾。矮个的缩着脖子,眼珠子乱转。
最后才是张婶。她瘦脱了相,颧骨凸出,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精光和贪婪,比末世前更盛。她搓着手,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个男人后面,脸上堆着谄媚又急切的笑。
“就那儿!就那个歪倒的货架后面!”张婶指着石磊藏身的暗门方向,声音因兴奋而尖锐。
疤脸男眯眼看了看,朝矮个努了努嘴。矮个咽了口唾沫,攥紧钢管,小心翼翼地上前,用钢管头捅了捅堵门的货架。
货架纹丝不动——被石磊从内部用钢筋卡死了。
“妈的,堵死了!”矮个回头喊。
“废什么话,撬开!”疤脸男啐了一口。
两人将撬棍插进货架边缘的缝隙,开始用力。金属扭曲的“嘎吱”声刺耳地响起。
张婶在后面踮着脚,眼睛亮得吓人,嘴里不住地念叨:“小心,小心点……里头说不定有罐头,有密封的米面……我都好像闻着点味了……”
就在这刺耳的噪音中——
“汪!呜……汪汪!”
一声虚弱却异常清晰的狗叫,猛地从储藏室深处的角落传来!虽然立刻压抑成了呜咽,但在死寂的仓库里,不啻于一声惊雷。
外面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
“有狗?!”矮个男人吓得一哆嗦。
“里面有人!”疤脸男脸色骤变,凶相毕露,“操!还真有耗子藏在里面!里头的,给老子滚出来!不然等老子进去,把你屎都打出来!”
张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混合着狂喜和恶毒的兴奋,跳着脚尖叫道:“谁?谁在里面偷藏吃的?是不是石磊?是不是你?快把东西交出来!王哥李哥在这儿,看你还敢独吞!”
石磊眼底最后一丝温度消失了。
他看了一眼角落。昏黄光线下,那黄狗不知何时强撑着支起了前半身,正对着暗门方向,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威胁的“呼噜”声,瘦骨嶙峋的身体却挡在石磊和门之间。
这蠢狗……
石磊不再隐藏。他伸出手,抓住内部卡死的钢筋,五指发力,向后猛地一拉!
“哐当——!”
堵门的沉重货架竟被一股蛮横的巨力直接扯开,向后滑出半米,金属脚与水泥地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石磊的身影,从黑暗中一步踏出,站在了明暗交界处。
晨光打亮他半边冷峻的脸,另一边沉浸在阴影里。他手里拎着那根磨尖的钢筋,尖端暗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目光扫过门外三人,像看三只误闯领地的蝼蚁。
疤脸男和矮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现身和那非人的力道惊得后退半步,武器攥得更紧。张婶更是吓得“妈呀”一声,直接缩到了两人背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石、石磊?真是你!”张婶认出了他,声音尖利,“你、你怎么在这儿?这地方是我们先发现的!”
“你的?”石磊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写你名了?”
“你!”张婶被噎得脸通红,随即扯着疤脸男的袖子,“王哥!你看他!就是他藏的!昨天那烤肉味肯定就是从这儿飘出去的!不能放过他!”
疤脸男压下心中那点莫名的寒意,重新掂量起石磊。高高瘦瘦,看着就是个学生崽,除了眼神冷点,手里就一根破钢筋……
贪念和两人的人数优势给了他底气。
“小子,”疤脸男晃了晃手中粗实的撬棍,咧嘴露出黄牙,“老子没空跟你废话。把里头的东西,还有你身上吃的,统统交出来,然后滚蛋。这地方,归我们了。听懂没?”
矮个也强撑着上前一步,试图形成夹击之势。
石磊终于将目光从张婶身上,移到了这两个男人脸上。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既没有争辩,也没有动手。
而是抬起脚,对着身边一块从货架上掉落的、巴掌厚的红色粘土砖,随意地踩了下去。
动作轻松得像踩灭一个烟头。
“噗嚓——!”
一声沉闷的、令人心头发颤的碎裂声。
那块坚硬的实心砖,在石磊的脚下,如同风化的土块,瞬间爆裂!不是裂成几块,而是直接碎成了一滩红色的粉末和细小的碎渣,簌簌地摊开在他的脚边。
尘土微微扬起。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疤脸男脸上的凶戾僵住了,慢慢扭曲成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恐。他手里沉重的撬棍,突然感觉重若千钧。
矮个男人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手里的钢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也浑然不觉。
张婶的嘴巴张成了“O”型,眼珠几乎要瞪出来,脸上的贪婪和兴奋被瞬间抽干,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惨白。
石磊缓缓收回脚,碾了碾鞋底沾上的砖粉,然后抬眼,看向疤脸男。
“你刚才说,”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路,“这地方,归谁?”
疤脸男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额头上冷汗“唰”就下来了。他看着石磊脚下那滩砖粉,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撬棍,最后对上了石磊那双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噗通!”
他双腿一软,竟直接跪了下来,撬棍“哐啷”丢在一旁。
“大、大哥……误会!全是误会!”疤脸男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是这老娘们!是这臭娘们忽悠我们来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这地方是您的!都是您的!我们这就滚!马上滚!”
矮个男人也反应过来,“噗通”跟着跪下,磕头如捣蒜:“大哥饶命!大哥饶命!我们瞎了眼!我们再也不敢了!”
石磊没看他们,目光转向面无人色的张婶。
张婶接触到他眼神的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整个人瘫软下去,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身下漫开一滩可疑的水渍——她竟吓得失禁了。
“带着他们,滚。”石磊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比任何怒吼都令人胆寒,“别再出现在我视线里。”
“是是是!滚!我们马上滚!”疤脸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来,拽起还在发软的矮个,看都不敢再看石磊一眼,屁滚尿流地朝着超市外狂奔而去,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张婶也终于找回一点力气,连滚带爬地跟着往外跑,几次摔倒,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模样狼狈不堪到了极点。
杂乱的脚步声和哭嚎求饶声迅速远去,消失在废墟深处。
仓库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淡淡的尘土味,和那滩刺眼的红色砖粉。
石磊走到暗门边,弯腰,从里面拖出半箱沉甸甸的过期罐头——这是他清物资时放在最外层的。
他提着箱子,走到仓库门口,用尽全身力气,将这半箱罐头朝着那三人逃跑的方向,狠狠扔了出去!
铁皮罐头在空中划过一个抛物线,“哗啦”一声散落在远处的碎玻璃和瓦砾中,发出巨大的噪音。
“医药费。”石磊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淡淡说了一句。
然后,他转身,回到储藏室,“哐”一声将货架重新拖回原位卡死。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角落,在黄狗面前蹲下。
黄狗还保持着警戒的姿态,但看到是他,喉咙里的呼噜声渐渐平息,支起的前腿一软,又趴了回去,只是尾巴极其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地扫了一下地面。
石磊看着它腿上溃烂的伤口,又想起刚才它那声预警的吠叫——虽然差点暴露,但那确是在示警。
他拿过昨晚找到的碘伏和纱布,动作有些生疏,却足够小心地开始给黄狗清理伤口。腐肉被刮去,碘伏刺激得狗身体一阵颤抖,但它只是把脑袋埋在前爪里,哼都没哼一声。
包扎完毕,石磊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从怀里掏出最后剩下的一小块冷硬的烤猪皮,掰成两半。
一半扔进自己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
另一半,递到黄狗嘴边。
“吃了。”他的命令简洁冰冷,“好利索,才能看门。”
黄狗看看他,又看看嘴边的肉,伸出舌头,小心地卷了进去,囫囵吞下。
储藏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一人一狗细微的呼吸声。
窗外,天光已然大亮,但那阳光照进废墟,依旧是一片毫无暖意的惨白。
视网膜“叮”地炸出淡金数值:『吞噬进度23.7%/距离下次异变19h』;黄狗心跳在纱布下“咚”地漏半拍,像给倒计时又拧了一圈发条——走针开始发狂。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