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根之地：第3章 002三日之约

“什么？”张弈川愣住。

“林君，本名尹啉，口字边加一个双木林，是读‘林’吧？好奇怪的名字。英文名Elaine，女，非法克隆体，死亡时生物年龄4岁11个月，接受脑机接口植入，被写入部分本我意识，之后移除接口……”李沐顿了顿，一口气把香烟吸到过滤嘴，然后毫无教养的将烟蒂捻灭在地上，“本我意识的母版年龄保守估计……”她卖关子似的再次停顿了一秒，然后露出一副少女恶作剧得逞时的表情，学着张弈川刚才的语气，蹦着字说，“贰、佰、柒、拾、叁、岁。”看着面前男人一脸错愕的表情，她若无其事的再次拿起香烟，熟练的向前抖出一根，递了过去，“现在，你想抽根烟了吗？”

张弈川怔怔地看着李沐递过来的香烟，脑子里混沌一片，人工耳膜像进了水一样，嗡嗡的响。片刻，他深深呼吸了几口二手烟，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再次坐在李沐对面，伸手拿起李沐重新放下的烟盒和火机，熟练的抖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点燃，深深吸了一口，任由灼热的烟雾停留在肺里，感受轻轻的酥麻慢慢流向指尖，大脑微微眩晕，思维却渐渐清明起来。两秒过后，他才重重喷出烟雾，双肘架在膝盖上躬身弹着烟灰问：“你究竟为谁工作？城邦警察？自由情报工会？佣兵工会？还是狗娘养的哪个联邦情报局？”

“都不是，我就是个贸易公司继承人。现在，你也看到了，我还兼职公司的HR、司机、保洁……”李沐斜靠在小沙发里，四仰八叉，没个坐相，玩世不恭的回答。

“对对对，你家开的是精密仪器贸易公司。”张弈川摆出一副”我信了”的表情，嘲讽道。

“没骗你，只是这里所说的精密仪器有点敏感：最新型运动控制芯片、六代超肌纤维、复合探测义眼、四代超代谢合成肝/肾，还有饕餮爬虫源代码、C4ISR-9神经网络漏洞攻击包……”

听着李沐如数家珍的介绍，张弈川叼着烟，学着对面的样子靠在沙发靠背上，喃喃自语，“靠，都是禁运的军标货……我早该猜到……黑船商会……”眯了眯被烟熏疼的左眼——这个表情让张老师看起来有点滑稽。他淡淡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我是李哲的女儿。”

“继续……”张老师并未做出任何反应，依旧淡然。

似乎对他的反馈有些惊讶，李沐给自己点上新的香烟，思考了几秒，继续说道：“半年前的事故……”女孩指指自己的脖子，“我的遭遇和你差不多。我妈临死前留下一句话，‘不是无根者做的，去无根之地’，同时还给了我这个。”她一边说着，一边叼住过滤嘴，皱眉歪头躲开刺眼的烟雾，双手解下自己的项链，从背心中拽出来，递给张弈川。

张弈川接过微微带着体温的项链。平平无奇的钛合金质地，吊坠是个标准识别牌——数据银行保险箱钥匙，正面刻着πλοῦτος和Ploutos纹样，背面则是一个13位数字，数字下面有外露的芯片触点。很明显，这是本地最大的银行——普路托斯数据资产银行的私人保险箱钥匙。反复检查了一会儿，他把项链递还对方，轻声问：“银行存着什么？”

“数据量很大，我没有脑机接口，纯手动浏览，花了一个半月才过完一遍。重要的东西有几个：李哲同志三十秒的本我意识副本；你的简历网址；一套合法授权的军用级防火墙，不是伊萨宙斯盾那种过时的玩意儿，是泛亚最新的九天玄女级；再有就是一份自由情报工会提供的调查报告，内容是林君，不，应该叫尹啉才对。是关于尹啉的调查内容，摘要刚才我已经告诉你了。我妈那三十秒的本我意识副本，我用钥匙牌上的脑波纹校验过，应该没经过篡改。他在意识副本中告诉我，事故不是无根者做的。她让我找你，说你会带我去无根之地。至于无根之地在哪，具体去那里做什么，她没交代。也许希望我查出真相报仇，也许是要我苟起来，我也不清楚。”说完，李沐用烧到过滤嘴的香烟对火，又给自己续上一根，然后把烟蒂扔到地上，用脏兮兮的人字拖捻灭。

“你是怎么拿到我私人信息的？”

李沐闻言亮出左肩。张弈川靠近端详，一股酸呼呼的气味儿扑面而来，和女儿香完全没半毛钱关系。她的半胛纹身连成一片，看得人头晕眼花。半晌后他才在位于对方三角肌的鬼脸眼睛里，隐约看到两个小篆：“女艾”。

“自由情报工会？”

“嗯，我受伤前还在工会试用期，十三级黑客。我妈既然提到你，我就顺手黑了警务数据库和医院病例库，你的户籍信息、伤情报告都是黑出来的。但是现在看你的表现，估计你也不是什么见鬼的历史老师。我妈这个女海盗向我推荐一个历史老师做保镖，比伊萨联盟逆向破解出佛跳墙的配方还耸人听闻。大叔，你到底是吃哪碗饭的啊？”

“提醒你三件事。”张弈川看着李沐的眼睛，非常认真的说，“第一，虽然李哲和我是朋友，但你不许叫我大叔，咱们各论各的。你可以叫我张老师。”抬手打断作势要反驳的李沐，他继续说，“第二，我还没有答应你做什么，因为我不会听你的一面之词。第三，林君不是我女朋友。顺便说一句，口字边加一个双木林，在这里读 lán，古代饮酒一巡称为啉（lán）。所以，你得多读读书。”说完，面对小丫头涨红的脸，张老师抬起右手，向鼻梁推去，直到他发现手指并没有触到眼镜时，才讪讪的笑笑，把手放回原处。

“所以呢？下一步我该做什么？”李沐用手扒拉着自己惨不忍睹的上唇，吐字不清的问。

张弈川伸出三个手指，“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把事情捋一下。如果我接受委托，你要做好脑机接口移植术的准备，还有两千万现金，随时可以取用的那种。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我们就当没见过面。筹钱，你有问题吗？”

“我可以把我妈的船抵押给商会。”

“真是个败家玩意儿。”张老师评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