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琉璃录：我的提举大人：第23章 血食惊魂！

月港三号码头，丙字仓。

巨大的仓库仅有门口悬挂的两盏煤油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中氤氲开一圈圈的光斑。俩名穿着号衣的守卫拄着长枪，无精打采地站在门口，眼神警惕却带着一丝麻木。

段子昂扮作张贵和沈汝凌低着头，快步走近，将那块货验腰牌和提货条递了过去。段子昂刻意压着嗓子，模仿着之前听到的、那张贵略带粗糙的嗓音道：“兄弟，辛苦，孙公公那边催得急，来提验血食”。

一名守卫接过腰牌和条子，就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他们二人几眼，目光在沈汝凌略显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张管事？面生得很啊。以前不都是老王那家伙来的吗？怎么今天是你来？”

沈汝林心头一紧，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段子昂却面不改色，啐了一口，骂道：“呸！别提那老王八蛋！昨晚灌多了黄汤，掉下那路口礁石下方把腿摔折了！孙公公震怒，这才临时抓了俺们的差！这鬼差事，谁他妈愿意来沾这晦气！”他语气中表现得很不耐烦和怨气样，模仿得惟妙惟俏。

那守卫似乎被这情绪所感染，脸上露出一丝同病相怜的晦气表情来，不再怀疑他俩身份，将腰牌和条子递还了过来，挥挥手道：“进去吧，老规矩，点验清楚，签字画押。库房老吴在里头”。

“谢了兄弟，回头有空请你吃酒。”段子昂接过东西，招呼沈汝凌，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内一股难以形容、混合着血腥、腐臭和某种奇特草药的味道扑面而来，熏得沈汝凌几乎作呕。仓库内部空间极大，堆放着许多蒙着苦布的木箱和麻袋，只有角落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影影绰绰。

一个穿着油腻皮围裙、身材干瘦的老头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打盹，听到动静，抬起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们一眼，有气无力地道：“条子！”，段子昂将提货条子递过去。

老吴眯着眼看了看，站起身，慢腾腾地走向仓库深处一堆用黑布严密覆盖的、半人高的木桶。“十担，都在这里了，拿走吧。你自己点验一下。”他声音带着苍老无力，像是一种看惯生死的漠然。

段子昂走上前，掀开黑布一角，浓烈的血腥味更是冲鼻。他强忍着不适，故作熟练地用手指敲了敲桶壁，发出沉闷的声响。“老吴，这次的血食......成色如何？可别又像上次那样，半路就馊了，害得俺们挨骂”。

老吴嘿嘿干笑两声，露出焦黄的牙齿道：“放心，都是刚放倒的‘新鲜货’，用冰镇着，保管送到地方还是鲜的很！就是......有几个不太安分的，哎，等会我还得再补点药维持着，不然就没法新鲜咯，哈哈哈。”

刚放倒的......新鲜货？！沈汝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这些木桶里装的，难道是......人？

段子昂也是心头巨震，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顺着话头套问：“唉，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你说孙公公要这么多血食干嘛？那些‘宝贝’胃口也忒大了点吧......这次是运到蓝吟屿哪个洞啊？可别又让俺们摸黑乱找”。

老吴似乎没什么戒心，或许是觉得他们这种跑腿的没必要知道太多，也可能是早已麻木，随口答道：“老地方，北面那个最大的水洞，直通‘化龙池’。到了自然有人接应。赶紧的，点验完签字，别耽误工夫。”

化龙池！北面水洞！关键信息到手！

段子昂不再多问，假装随意地掀开几个木桶的盖子快速看了一眼——里面是暗红色的、半凝固的液体，浸泡着一些难以辨认的、似乎是内脏和碎骨的块状物！他胃里一阵翻腾，强行压下。

“成，数目对。”他拿起旁边桌上的毛笔，在出货单上歪歪扭扭地签下“张贵”的名字，按了手印。

“走吧。”段子昂对脸色发白、几乎站不稳的沈汝凌使了个眼色，两人快步朝仓库外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仓库大门的刹那，异变突起！

靠近门口的一个木桶，突然从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桶盖猛地被顶开一条缝隙，一只沾满血污、瘦骨嶙峋的手猛地伸了出来，在空中无力地抓挠着，同时一个极其微弱、如同蚊蚋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

“救……命……求……求你们……”

桶里有人？！还是活的？！沈汝凌如遭雷击，猛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努力伸出的手。

老吴脸色一变，骂骂咧咧地冲过来：“妈的！还有个没断气的！”他抬起脚，就要狠狠朝那只手踩去！

“住手！”沈汝凌脱口而出，声音因愤怒和惊骇而颤抖。

老吴和门口的两个守卫都愣住了，疑惑地看向他。

段子昂心中叫糟，一把拉住沈汝凌的胳膊，用力将他往外拽，同时对老吴和守卫陪笑道：“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兄弟新来的，没见过世面，吓着了！俺们这就走，这就走！”

他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魂不守舍的沈汝凌拉出了仓库，快步消失在码头区的阴影里。

直到远离丙字仓，躲入一堆废弃的货箱后面，段子昂才松开沈汝凌，压低声音，语气严厉：“你刚才干什么！差点暴露我们！”

沈汝凌靠着冰冷的货箱，身体仍在压不住发抖，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恐惧：“大人......您看到了吗？那桶里......那是......那是人啊！他们用活人......做血食！”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冲击，依旧让段子昂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愤怒。他用力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我知道......我知道......”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必须揭穿这一切！阻止他们！但现在，必须冷静！”

他抓住沈汝凌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听着，汝凌！我们找到了线索，北面水洞，化龙池！那是通往魔窟心脏的路！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冲动，而是想办法混进去，拿到他们用活人试验、培育怪物的铁证！只有这样，才能为那些枉死的人报仇！才能阻止更多的惨剧！”

沈汝凌看着段子昂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和燃烧的怒火，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平复下来，他用力抹了一把脸，眼神重新变得决绝：“……是，大人！刚才是下官的不是......下官明白了！”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铁甲摩擦的铿锵声，由远及近，正朝着他们藏身的货堆方向而来！

是巡逻的守卫！而且听声音，人数不少！

段子昂脸色一凝，拉着沈汝凌伏低身子，屏住呼吸。

“刚才丙字仓那边好像有点动静？”

“老吴说跑了个没断气的，张贵他们刚走……”

“搜一下！看看有没有人躲在这附近！”

守卫的交谈声和搜寻的动静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