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琉璃录：我的提举大人：第22章 月港暗影揭谜题

七日后的黄昏，残阳如血，将九安江入海口附近一片荒芜礁石浅滩的景象染得凄艳而诡秘。那艘历经劫难的番邦鬼船，经过简陋修补和伪装，此刻静静藏匿在嶙峋礁石的阴影里，如同蛰伏的伤兽。

段子昂站在船头，远眺着数里外渐次亮起灯火的月港。与刺桐港的喧嚣鼎沸不同，修缮后的月港在暮色中显得秩序井然、安静，甚至带着一丝不该属于港口的森严，外围是被石头堆垒起来防护城堡和木质做起来的瞭望塔，上面还设置有弓弩手。码头上却少见有闲杂船只往来，唯有几艘悬挂着怪异旗帜、形制与鬼船相仿的大船停泊在深水区，周围还有小艇巡逻。

“防守果然严密，海陆上都布置了人手。”段子昂低语。他换上了一身粗布水手服，脸上刻意抹了油污，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连日奔波和海风侵蚀，让他的脸色带着病态的苍白。

沈汝凌站在他身侧，同样做了伪装，心情复杂地看着那片陌生的港口。周坤则蹲在船舷边，检查着几柄淬了毒的短刃和最后几发火铳弹药，神情专注而冷漠。经过几日航行，三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而脆弱的信任。

“根据周坤提供的零星信息和我们的观察，”段子昂摊开一张简陋的手绘草图，“月港基地的核心，应该不在码头区，而是在靠内陆方向的‘蓝吟屿’附近。那里因礁石上会散发出蓝色光芒而得名，并且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属于易守难攻，且有重兵把守，禁止寻常百姓靠近。”

“蓝吟屿……”沈汝凌看着图上那个被红圈标注的地点，“据说前朝时有私枭在此采挖过蓝色宝石，地形极为复杂，里面多山洞暗河，容易迷失方向。”

“确实，正是因为利用这些天然洞穴，修建了基地。”周坤接口，声音沙哑，“我上次来，只在最外围的货栈交接，远远看到过屿上巡逻的守卫，步伐僵硬，眼神呆滞，很像……被‘异化’的人。”

异化的护卫！众人心头一沉。这意味着基地内部的防御力量，可能远超寻常官兵。

“嗯，硬闯是绝无可能。”段子昂断言，“所以，当下我们需要想办法弄到一个身份，一个能让我们靠近甚至进入基地的身份。”

他目光转向周坤：“周坤，你知道阮文忠在月港的负责人是谁？我们能否冒充陈公公的残部，或者……其他什么身份混进去？”

周坤摇头：“月港的总管是阮文忠的另一名心腹，姓孙，也是个太监，此人的疑心比陈公公还更重。陈公公刚死，我们贸然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寻求死路罢了。而且，进入核心区需要特定的口令和信物，口令每日都会变化，而我级别不够，不知道。”

线索似乎又断了。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负责在礁石上瞭望的一名暗探突然发出几声模仿海鸥的急促鸣叫——有情况！

众人立刻隐蔽。只见一艘小型快船，正从月港方向驶出，不偏不倚，朝着他们藏身的这片礁石区而来！船头站着两人，看衣着像是港内的低级管事，正一边划船，一边低声交谈。

“……妈的，又是这种晦气差事，给那些‘怪物’送血食……”

“少抱怨，让孙公公听见，小心把你我也喂了怪物！”

“你说……那洞里到底在搞什么鬼？上次抬进去的几个死囚，就没见出来过……”

“嘘！不想活了？干好咱们自己的活！今晚子时，老地方，交接完赶紧走人！”

两人的对话顺风飘来，虽不完整，却让段子昂等人精神一振！

血食？怪物？子时交接？这便是个机会！

段子昂眼中寒光一闪，对着曾常年跟在阿离身边的一个属下阿凯打了个手势。阿凯立马会意，立即安排两名水性最好的手下，悄无声息地潜入水中。

那艘快船毫无防备地驶入礁石区，似乎想在这里进行什么隐秘勾当。就在船身擦过一块巨大礁石的刹那，水中猛地伸出几双手，捂住船上两人的口鼻，用力将他们拖入海中！船桨落水发出轻微的扑通声，很快便被海浪声掩盖。

不过片刻，两名暗探拖着两套湿漉漉的管事衣服和一块腰牌浮出水面。

“大人，解决了。这是腰牌和衣服。”

段子昂接过腰牌，是月港码头的低级货验牌，持有者名叫“张贵”。他又翻了翻那湿透的衣服，从其中一件的内袋里，摸出了一张折叠的、盖着红印的条子，上面写着“戌时三刻，三号码头，丙字仓，提验血食十担”，落款是一个“孙”字花押。

“天助我也！”段子昂压抑着心中的激动，“我们有身份了，而且，有了进入仓库区、接触‘血食’的机会！”

他迅速分配任务：“我扮作张贵，沈汝凌扮作另一名管事。周坤，你熟悉火器和机关，留在外围策应，等我们信号。阿凯，你带人守住退路，接应我们出来。”

“大人，太危险了！”沈汝凌急道，“那仓库定然守卫森严，我们……”

“这是唯一的机会。”段子昂打断他，眼神决绝，“我们必须知道他们用什么做‘血食’，如何运送，才能顺藤摸瓜，找到进入蓝吟屿基地的方法。戌时三刻将至，没时间犹豫了！”

他看向周坤：“若我们子时未归，或有爆炸信号，你便按第二计划，设法将月港之事，捅到建宁府按察使司那边！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将证据销毁！”

周坤深深看了段子昂一眼，重重点头：“明白。”

夜色渐浓，海风愈冷。段子昂与沈汝凌换上那略显宽大的管事衣服，将腰牌挂好，揣着那张提货条，登上那艘抢来的快船，朝着月港三号码头，义无反顾地划去。

等待他们的，是龙潭虎穴，是未知的恐怖，也是揭开最终谜底的唯一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