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琉璃录：我的提举大人：第20章 乱箭杀机

闽州卫的箭矢如同飞蝗，带着刺耳的尖啸，铺天盖地般倾斜而下！它们不分敌我，覆盖了西楼周围数十里区域，无论是段子昂的人、周坤、陈公公的残部，还是那些倒在地上抽搐的“海修罗”，尽数笼罩在死亡的箭雨之下！

“举盾！找掩体！”段子昂目眦欲裂，厉声嘶吼，同时一把将身旁有些发愣的沈汝凌拽到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软剑舞动，隔开几支射向他们的流矢，叮当作响。

阿离和他手下残存的暗探们也反应极快，纷纷依托礁石、尸体甚至那些失去行动能力的“海修罗”作为掩体，但仍有动作稍慢的被箭矢射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周坤在箭雨袭来的瞬间，便如同狸猫般窜至一具番邦水手的尸体后，眼神冰冷地扫过港口方向那黑压压的官兵阵列，嘴角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而陈公公和他的两名护卫则没那么幸运了，他们暴露在相对空旷的地带，瞬间被射成了刺猬，连最后的咒骂都未能说出口，便瞪大着不甘的双眼，气绝身亡。

“都督大人……是建宁府都督赵德昌！”沈汝凌躲在礁石后，听着那将领的呼喝，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建宁府都督，封疆大吏！他竟然也牵扯了进来？而且一上来就是无差别的格杀令！这是要将他们所有人，连同阮文忠的罪证，一并埋葬于此！

“好狠的手段！好一个杀人灭口！”段子昂脸色铁青，肩头旧伤因剧烈动作而崩裂，鲜血染红了衣衫，但他此刻已顾不得了这些。都督的兵马介入，意味着事态已经彻底超出了市舶司的掌控范围，上升到了你死我活的权力绞杀层面！

箭雨稍歇，似乎是在重新装填。

“段子昂！尔等勾结番邦，私运妖物，祸乱海疆！还不束手就擒，跟本将回去！”那闽州卫的将领再次高声喝道，声音透过海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

“放屁！”阿离怒骂出声，“赵德昌与阉贼同流合污！欲盖弥彰！放你娘狗屁和你回去！”

“跟他们拼了！大人！”有暗探红着眼睛吼道。

“不可硬拼！”段子昂按住躁动的手下，大脑飞速运转。对方是成建制的官兵，人数众多，装备精良，而我方经过连番恶战，伤亡惨重，体力消耗巨大，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

段子昂的目光快速扫过西楼周围地形，最终落在停泊在不远处、此刻也被箭雨波及、有些混乱的番邦鬼船上。那艘船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生路！

“抢船！从海上走！”段子昂当机立断。

“大人，那周大哥他......”沈汝凌看向依旧躲在尸体后的周坤。

段子昂眼神复杂地看了周坤一眼。此人刚才出手帮忙抢夺药液，射杀陈公公护卫，行为难以捉摸，但眼下形势危急，多一份力量便多一分生机。

“周坤！”段子昂扬声喊道，“是战是降，一言而决！若要活命，随我夺船离开！”

周坤缓缓从尸体后抬起头，脸上沾着血污和硝烟，那道疤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看了看严阵以待的官兵，又看了看段子昂和他身边紧张的沈汝凌，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逝，最终化为一片决然的狠厉。

他没有说话，只是猛地从尸体后跃出，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杆装填好的火铳，对着试图逼近的几名官兵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

硝烟弥漫，虽未命中，却成功阻滞了对方的试探性进攻。他用行动做出了选择！

“走！”段子昂不再犹豫，低喝一声，率先从礁石后冲出，软剑开路，直扑番邦鬼船！

“保护大人！夺船！”阿离怒吼，带着还能战斗的手下，悍不畏死地发起冲锋，用身体为段子昂和沈汝凌阻挡可能射来的箭矢。

沈汝凌紧咬牙关，握紧那柄已卷刃的短匕，紧跟段子昂后面。他不会水战，更不懂操船，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成为累赘。

周坤则游弋在侧翼，利用火铳和精准的飞刀，点杀着试图拦截的官兵和船上负隅顽抗的番邦水手，为夺船队伍清除障碍。

箭雨再次袭来，更加密集！不断有人中箭倒下，鲜血染红了沙滩和礁石。

阿离为了掩护段子昂，后背连中三箭，他闷哼一声，一个趔趄，却凭借顽强的意志力稳住身形，反手一刀劈翻一名冲上来的官兵，嘶声吼道：“大人！快上船！！走啊！不要管我们！快走！”

“阿离！”段子昂眼眶发热大声喊道，但他知道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段子昂说完头也没回的，一把抓住沈汝凌的胳膊，借力跃上鬼船摇晃的甲板，软剑如同毒龙出海，瞬间将两名扑上来的番邦水手刺穿！

周坤也紧随其后跃上船，与船上残余的番邦水手展开血腥的接舷战。他身手狠辣，招招致命，显然对这类战斗极为熟悉。

“砍断缆绳！起锚！”段子昂一边格挡攻击，一边大声下令。

岸上还能动弹的几名暗探，奋起刀来砍断系泊的缆绳，船上的几名暗探则是冲向船艏去起那沉重的铁锚，忍着全身的伤痛、冒着被箭矢射中的风险一点一点将铁锚往上拉。

岸上，那名闽州卫的将领见他们要夺船而跑，厉声下令：“放火箭！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无数点燃的火箭如同流星火雨，“哗哗哗！！！”朝着鬼船攒射而来！船帆、木质船舷瞬间被点燃，火势开始蔓延！

“救火！扬帆！”段子昂挥剑拍打射来的火箭，心急如焚。若火势失控，他们即便夺了船离开，也逃不远。

混乱中，沈汝凌看到船舱角落堆着几张厚重的、浸过水的苦布，他灵机一动，奋力将苦布扯起，盖在着火的船帆和船舷上，并用身体压住，试图阻隔空气。

周坤见状，也踢过几个木桶砸向火头。

在众人拼死努力下，火势终于被暂时控制住。而此时，铁锚也已被完全拉起来，船体在海浪拍打中开始缓缓的向外移动。

“弓弩手上前！瞄准！射击！”岸上的将领气急败坏。

箭矢再次袭来，但鬼船已然离岸有一段距离了，箭矢威力大大降低。

段子昂站在船尾，看着岸上那些依旧在不断放箭的官兵，以及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阿离和其他弟兄们，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怒火与悲恸。

沈汝凌瘫坐在甲板上，望着逐渐远去的、如同修罗场般的永宁港，浑身都在颤抖。他活下来了，但代价太过惨重。

周坤则默默地清理着甲板上的尸体，将番邦水手的尸体抛入海中，动作机械而冷漠。他走到段子昂身边，将一块从陈公公身上搜出的、与林振钦那块极为相似但纹路更复杂的海浪铁牌递了过去。

“阮文忠阮相在闽地的势力网络，大半都在此了”周坤的声音沙哑而疲惫，“都督赵德昌，是他的人”。

段子昂接过那冰凉的铁牌，紧紧攥在手中，他望着漆黑的海面，一字一句地说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阮文忠、赵德昌......我们，不死不休！定要将你们全部拿下，还闽州一片朗朗乾坤！”

鬼船在夜色笼罩的海面上颠簸前行着，船体多处焦黑，船帆破损严重，船前行的速度极为缓慢。幸存的市舶司暗探们简单捆绑好伤处、强忍伤痛，轮流操动船桨，维持着船只基本的航向——一路沿着海岸线向北，寻找偏僻处暂时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