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惊弓之鸟如何去,及时雨吓退王通判
段子昂投下的石子,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王明远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一天对王明远来说简直就是度日如年!段子昂那些貌似漫不经心、实则字字见血封喉的言辞,仿佛幽灵一般在他脑海里不断萦绕回荡。
他竭力想要集中精力去处理繁杂的司务,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每当他努力让自己回到工作状态时,段子昂的声音就会像魔咒一样再次响起,令他心烦意乱。就连他手中握着的笔也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焦虑不安,写出的字歪七扭八,毫无章法可言。
面对下属们递上来的一份份文书,王明远只是匆匆扫过几眼便丢在一旁,完全无法静下心来仔细审阅和批示。他满脑子都是与段子昂刚才有关的对话和连日来所发生的事情,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净海帮......胡如海的商船......沈汝凌......”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些名字和词语,就像是要把它们深深地刻进脑海里一般,但与此同时,额头上却不断冒出豆大的汗珠来,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
他心里暗自思忖:“段子昂这个人向来行事稳重谨慎,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或者确凿证据在手,绝对不会轻易出手试探我的所知内情和态度的。可如今他突然这般咄咄逼人地敲打我一番,莫非真如我所料——他已经掌握到了一些至关重要的线索或证据不成?而那些曾经丢失过的库房记录与相关事件的档案资料,明明我记得当初都已经销毁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了啊,怎么可能还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呢?抑或是说,除了这些表面上的账目之外,另外还有别的不为人知的账本存在吗?还是说他只是恐吓我......”
越想越是心惊胆战,尤其是当初想到那个名叫沈汝凌的家伙时,更是觉得毛骨悚然。原本一直此人不过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罢了,掀不起什么浪来。根本不值得其放在心上;然而现在看来。事情恐怕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简单呐!说不定这家伙手里正握着解开那场海难之谜的关键所在呢?!
一想到这里,王明远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浑身发冷。而最令他害怕至极的,则莫过于“净海帮”这三个大字了。因为这其中牵扯到的问题实在太过繁杂敏感,远远超出了普通意义上的走私贡品范畴,可以说是一个隐藏极深且多年未愈的毒瘤!它不仅关系到前朝余孽势力的兴衰存亡,更是当今官家竭尽全力想要遮掩隐瞒下去的解密之事!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不行......绝对不能再等下去了!否则我与他们都要完蛋啊!”念及此处时,王明远大惊失色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值房里焦急地踱来踱去,脸上的表情时而阴沉得吓人,时而又突然变得开朗一些,但很快又恢复到之前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样子。
现在情况紧急,容不得他半点耽搁!他深知时间紧迫,如果不赶紧想出办法跟上峰取得联系,并把关于段子昂的最新消息以及可能存在的危险及时传达出去,那他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可与此同时,他心里也很清楚,光靠这些还远远不够——毕竟这次事情闹大了,一旦处理不好,不仅会牵连到他周围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的妻儿老小,就连他自己仕途恐怕也难逃厄运。所以当务之急,除了向上峰汇报所知事情之外,更重要的是如何给自己找到一条活路才行!
就在这时,一个大胆而又冒险的想法如闪电般划过王明远的脑海:也许......也许可以尝试着主动向段子昂透露一部分内部实情,以此作为交换条件,请求段子昂给予一定程度的庇佑呢?这样一来,既能解决燃眉之急,说不定还能化险为夷、绝处逢生!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想刚一闪过,便犹如燎原之火一般迅速从他心里蔓延开来,并且愈发强烈,仿佛要彻底吞噬掉王明远所有的理智与判断力似的。尤其是当他回忆起段子昂临走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语时,心中更是暗自揣测道:难道说,他说的那句话真的隐藏着某种暗示或者线索不成?如果是的话,那么这会不会就是上天赐予他的一次难得机遇呢?
然而,正当他心意已决时,准备传唤那位忠心耿耿的心腹管家前来,并嘱咐其想办法暗中与段子昂或上头之人取得联系之际,一阵清脆而急促的敲门声突然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大人,永利绸缎庄的东家遣人送来一批刚刚到货的苏缎,请您亲自过目验收。“门外传来一个恭敬而低沉的嗓音,显然是负责值守的书吏所发出的通报声。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王明远心中不禁咯噔一下!永利绸缎庄?他记得自己曾郑重其事地告诫过对方,近期务必避免与衙门产生任何瓜葛啊!为何偏偏选在此时此刻,这般肆无忌惮地派遣使者公然造访府衙呢?他们就不怕败露了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紧紧握住拳头,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恐惧和不安,但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知……知道了,让他把东……西放在门房,本官稍……后自会处……理。”
看着书吏离去的背影,王明远感觉自己仿佛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浸湿了衣襟。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稍稍恢复一些理智,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突然,一阵寒风夹杂刺桐港咸咸海水味袭来,吹得窗户沙沙作响。王明远不禁打了个寒颤,心中暗叹一声:“这哪里是什么送货啊?分明就是一种警告!而且这种警告来自于上头那些神秘莫测、深不可测的人物。他们用如此隐晦而又直白的方式告诉他,他的每一个举动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就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中的猎物,无论怎么挣扎也无法逃脱。”想到这里,王明远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窖一般。
他颓然坐回椅中,刚刚升起的那点寻求生路的念头,瞬间被更大的恐惧淹没。他意识到,自己早已深陷泥潭,进退两难。上面的人手段通天,心狠手辣,连净海帮这等禁忌都敢沾染,捏死他一个通判,易如反掌。
而段子昂那边,看似给了机会,但谁能保证那不是引蛇出洞的陷阱?一旦他表露异心,恐怕立刻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他成了惊弓之鸟,被困在无形的囚笼里,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段子昂签押房内。
阿离低声禀报:“大人,永利绸缎庄的人来了,以送缎料为名,接触了王通判。王通判似乎……很紧张,并未见那人,只让把东西放在门房。”
段子昂站在窗边,目光似乎落在远处海面上起伏的帆影,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反应很快嘛。看来,王明远背后的人,也坐不住了。这是在敲打他,让他闭嘴。”
沈汝凌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道:“那王通判……还会来找我们吗?”
“难了。”段子昂转过身,“对方这一手,既是警告,也是震慑。王明远现在恐怕是惊弓之鸟,既怕我们,更怕他背后的人。他不敢动了。”
“那我们岂不是打草惊蛇了?”沈汝凌担忧道。
“惊了也好。”段子昂眼神锐利,“蛇不动,我们怎么知道它藏在哪个洞里?王明远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但我们至少逼得他背后的人露出了更多马脚。永利绸缎庄……这条线,该收网了。”
他看向阿离:“让我们在绸缎庄附近的人准备,今晚动手,控制住绸缎庄的东家和核心账房,务必拿到他们与王明远,以及与外邦走私往来的所有证据!注意,要活的,而且要快,防止对方断尾。”
“是!大人!”阿离领命,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段子昂又对沈汝凌道:“你复原的暗数中,可有与‘永利’相关的记录?哪怕是间接的?”
沈汝凌连忙翻看自己写下的那些纸张,仔细搜寻,忽然,他指着一组数字旁一个极不起眼的墨点标记:“大人,您看这里!这个标记,我起初以为是污渍,但现在看来,很像……很像一个变体的‘利’字!”
段子昂目光如炬地盯着那张纸,仿佛要透过它看到背后隐藏的真相。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继续追查下去,看看能否找到更多关于永利绸缎庄和暗数之间联系的线索。还有,留意一下其他可能与此案有关的人或事,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沈汝凌连连点头,表示明白任务重要性,并保证会全力以赴完成调查工作。接着,他将手中的资料整理好放回桌上,准备按照段子昂的指示展开下一步行动。
他拍了拍沈汝凌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激赏:“沈账房,你这份对数字和细节的敏锐,便是我们撕破这张黑网最利的刃!”
沈汝凌受到鼓励,精神一振,但随即又想到王明远的处境,低声道:“大人,那王通判他……”
段子昂目光微冷:“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他若早些迷途知返,或有一线生机。如今……看他自己的造化吧。我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拿下永利绸缎庄,撬开他们的嘴!”
夜色,再次降临闽州城。而一场针对永利绸缎庄的突击行动,已在暗中悄然展开。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愈发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