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琉璃录：我的提举大人：第13章 子夜时分正是杀人的好时候！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入秋的寒风吹拂着闽州城，而整个城池就像沉睡在了一张巨大的黑被之下，进入到一天之中最为深沉、静谧的时候。“咚——咚！咚！铿！”“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此时除了那一声声由远及近、悠扬而又单调的打更梆子声响彻夜空之外，再没有任何声音能够打破这夜晚的安宁与平静。

位于城中某处的永利绸缎庄周围，则显得格外黑暗阴森。这里不仅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来，甚至就连那些平日里喜欢四处游荡的野猫野狗们也都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危险气息，纷纷躲进街角或者屋檐下瑟瑟发抖起来。然而就在这样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里，一支神秘队伍却犹如幽灵一般出现在了此地——这支队伍共有十余个人，他们个个高挑健壮，手拿着刀剑和弓弩、训练有素的样子；其中为首之人便是阿离，他身边这十余个人都是从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手。只见这些人身着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面罩，只露出一双锐利冰冷的眼睛，宛如鬼魅降临人间一般令人不寒而栗！他们身手敏捷快速从街上向绸缎庄位置跑来。

自从了解到绸缎庄与段子昂所查之事有所关联后，按照提举大人的吩咐阿离一直派人对这家绸缎庄进行严密监视，摸清了该店老板林振钦及其麾下一名核心账房先生每晚都会留宿于后院内。此外，虽然店铺前门上了大锁且后门处还有两只凶猛异常的看家恶狗把守，但如今这一切障碍均已被事先安排好的内应给清除掉了：那两只看门狗早已吃下含有蒙汗药的肉馅包子昏睡过去，后院门扉已被人悄悄打开......

阿离等人紧贴着院墙两侧蹲着，眼见时机成熟，阿离毫不犹豫地向身后同伴做出一个示意行动开始的手势。接到指令后的两名手下立刻像两只灵活的狸猫一般蹑手蹑脚从后院门进入，另外几名则纵身一跃翻过院墙稳稳落地，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来。等所有人都进院后，关上了门并留下两名手下在后院门内两侧守着，里面黑漆漆一片只有院廊下两盏灯笼是亮着。但阿离他们显然早已有所准备，他们迅速鱼贯而入，顺着事先了解到的路线朝着后院正房和账房所在的厢房疾驰而去，速度之快犹如闪电划过天际！

阿离一点一点撬开正房门，屋内一片静谧，只有店老板林振钦那震耳欲聋的鼾声此起彼伏，仿佛要冲破屋顶一般。但这份宁静却在瞬间被打破——一只粗壮有力的手如同铁钳般伸进了被窝，硬生生将正在酣睡中的林振钦拽出了床铺！

此刻的林振钦还沉浸在梦乡之中，意识模糊不清。他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一股寒意袭来，被冰冷刺骨的刀刃紧贴着自己的脖颈处，他惊恐万分说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闯进我家要干什么！”，恐惧让他全身发软，几乎无法站立，他的妻子被这动静吵醒，揪着被子盖住胸前，啊啊大叫着。

与此同时，隔壁厢房内的账房先生也被阿离几名手下，三下五除二的制服得服服帖帖。面对眼前寒光闪闪的利刃，账房先生早已脸色苍白如纸，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活像一个风中残烛一般。

“说！账册在哪儿！还有跟王通判和那些外邦来往的信件、账目都放在哪里了？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阿离的嗓音冷冰冰的，不带丝毫感情色彩。随着阿离拿起一把短剑轻轻往林振钦肩上一压，锋利无比的剑尖在林振钦那圆短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印子。

“在......在账房......桌子底下......有个暗格子里......”林振钦已经完全被吓破了胆，说话结结巴巴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得到答案后，两名手下二话不说，立即押解着战战兢兢的林振钦前往账房取赃物，账房先生吓得在一旁瑟瑟发抖。没过多久，几本沉甸甸的账本、一大摞神秘莫测的往来书信，还有一堆密密麻麻布满奇异符号的单据等都统统被翻找了出来。

阿离快速翻阅着那些密信和单据，脸色越来越凝重。其中不仅详细记录了通过王明远的关系，规避市舶司勘合，走私各类紧俏货物的流水，更有几封用暗语写就的信件，隐隐指向一批代号“青鳞”的货物，将在月圆之夜于“老地方”交接。“青鳞”？这与“翠羽”、“赤爪”显然是同一类代号！

更为重要的是，在一封密信的角落，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扭曲的图案——与暗账残页上一般无二！

“将他们俩全都带走！”阿离当机立断，必须将人证物证尽快送回。

然而，就在他们押着林振钦和账房先生，带着搜出的账册、信件单据等物，刚刚踏出后院厢房的门槛时——“咻——啪！”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入院中天空，猛地炸开一团耀眼的绿色火光！

“不好，是信号箭！”

“有埋伏！快撤！“阿离面色骤变，口中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惊叫。

就在那枚信号箭炸裂开来的一刹那间，仿佛是得到了某种指令一般，屋顶和墙头上，在黑暗中突然间涌现出十几道鬼魅般的身影。这些人身形敏捷地拉起弓弦，随着一阵密集而低沉的弦鸣声响起，无数支弩箭如同蝗虫过境般铺天盖地地朝众人疾驰而去！

“噗嗤！“只听得一声沉闷的响声传来，其中一名负责看押账房先生的手下完全没有预料到会遭遇如此猛烈的攻击，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已经被一支锋利无比的弩箭刺穿了胸膛，当场倒地而亡！

眼见形势危急万分，“保护好那些账册和信函！”阿离当机立断，一名下属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紧紧攥住的那一叠厚厚的账册和信件猛地塞入怀中，然后挥舞起手中那把细长精悍的利刃，竭尽全力地隔挡着不断袭来的箭矢。与此同时，阿离还不忘一把抓住早已吓得呆若木鸡的林振钦，用力地将其推搡进屋子里面。而另外一名手下也不敢怠慢，拼尽全力地拽住正在惊恐尖叫的账房先生，四处寻找可以提供庇护的障碍物藏身。

很明显，这次伏击行动是经过精心策划并且实施得非常专业的一次暗杀任务，有点守株待兔的韵味。那些袭击者们不仅训练有素、动作娴熟，而且彼此之间的配合更是天衣无缝，所射出的每一支弩箭都犹如长了眼睛一样，准确无误地朝着目标人物袭去，其目的显而易见——就是要将在场所有人统统置于死地！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阿离心知肚明，如果继续被困在这里坐以待毙，那么等待自己等人的只有死路一条。于是乎，“快！杀出去！别让他们给围住！不要恋战！”他大声叫喊道，他决定率领剩下的几名手下利用院子里堆积如山的各种杂物作为掩护，一边顽强抵抗敌人的进攻，一边艰难地向后院的小门方向撤退，企图从那里杀出一条生路来。

现场一片慌乱，兵刃声此起彼伏，林振钦杀猪般的嚎叫声混杂在一起，死寂的夜被彻底撕裂。

就在阿离等人堪堪冲到后院门边，即将打开门闩的刹那——

“轰！”

一声巨响，后院那扇厚重的木门，竟被人从外面用巨力猛地撞开！木屑纷飞中，一道魁梧的身影堵在门口，手中鬼头刀带着恶风，直劈冲在最前面的那名暗探！

是那个在地下工坊与段子昂交过手的刀疤壮汉！他竟然没死？而且出现在了这里！

阿离瞳孔骤缩，短刃迎上，“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他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发麻，竟被震得后退了半步！

这壮汉的力气，远超常人！

“你们一个也都别想走！”刀疤壮汉狞笑，鬼头刀舞得泼水不进，死死封住了后院门的出路。而身后的弓箭手依旧在不断施放冷箭。

前后夹击，形势急转直下！

阿离带来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鲜血染红了地面，转眼间就只剩下三个人背靠着背艰难地抵抗着敌人的攻击。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不断涌出，看起来十分凄惨。

而另一边，林振钦已经无力地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那个账房先生也不幸被流箭射中了大腿，痛苦地呻吟着，声音响彻整个战场。

难道今天真的就要在这里全军覆没吗？阿离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但很快又被一股凶狠所取代。即使面临绝境，他心中仍然有一个坚定的信念：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护好怀里的证据，并安全送到大人手中！

想到这里，阿离毫不犹豫地从已身亡的下属怀中紧紧抱着的账本，用力塞进身旁伤势相对较轻的一名手下怀里，同时压低嗓音对其吼道：“我来拦住这家伙！你抓住时机，从旁边翻墙逃走！记住，一定要把这些东西交到大人手里！绝对不能让它们落入敌手！”

话音未落，阿离像是发了狂一般，径直冲向那个满脸横肉、凶神恶煞般的刀疤壮汉。他的动作没有丝毫保留，仿佛已经做好了与对方拼个鱼死网破的准备！

眼看着双方即将短兵相接，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似乎在所难免……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突然对方中有人高声喊道：“快！放火！把这里给我烧成灰烬了！让他们一个也别想逃出去”

街道外，从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以及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是巡城司的人被这里的动静惊动了！

就在这时，只见几道火光如闪电般抛袭而来，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弩箭破空之声，数支熊熊燃烧着的火把和带火的弩箭宛如火龙一般腾空而起，越过高高的院墙，准确无误地落入了后院与前堂之内！刹那间，原本干燥易燃的绸缎以及堆积如山的木材像是被点燃了火药桶似的，猛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烈焰如同一条凶猛无比的巨兽，张牙舞爪地扑向四周，所过之处皆是一片火海！

滚滚黑烟遮天蔽日，熊熊烈火直冲云霄！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完全出乎阿离等人的意料之外，就连那些穷凶极恶的袭击者们都不禁陷入了短暂的惊慌失措当中。

“不好啦！失火啦！大家快来灭火啊！““快快快！赶紧去打水灭火呀！“一时间，幽静街道之上家家户户被通红的火光所惊醒，突然间人声鼎沸，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夹杂着纷乱嘈杂的脚步声充斥于耳际之间。

眼见火势愈发失控，难以遏制，那名满脸横肉、面目狰狞的刀疤壮汉心想上峰所派任务算是完成了，虽说未能将至关重要的证物带回，但是这火势已无人可逃出，已成无力回天之势了。他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阿离，眼中闪烁着怨毒与愤恨之色，也不敢有丝毫耽搁，挥舞手中大刀作势要砍向阿离，实则只是虚晃一招而已，并同时高声喊道：“撤退！动作快点儿！别磨蹭了！巡城司的人马快过来了“

话音未落，屋顶墙头上的一众弓箭手便心领神会，纷纷放下弓弦箭矢，身形一闪即逝，眨眼间便融入到无尽的夜色之中不见踪影。而那刀疤壮汉更是身手矫健，几个箭步纵身一跃，便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了熊熊燃烧的建筑物背后浓重的阴影里。

阿离顾不得追击，拉起那名抱着账簿的手下，又看了一眼地上昏死的林振钦和哀嚎的账房先生，一咬牙：“带上他们，快走！”

几人趁着火势还未包笼住整个院落，巡城司兵丁尚未完全合围，狼狈不堪地浇湿全身冲出了已然陷入火海的永利绸缎庄，混入闻讯赶来、混乱救火的人群中，迅速撤离。

远处，段子昂站在一处高楼的阴影里，望着那片映红夜空的火光，脸色在跳动的火焰映照下明暗不定。他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但眼神却比火光更亮。

沈汝凌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冲天的烈焰，心惊胆战：“大人，阿离他们……”

“人回来了。”段子昂淡淡道。

话音刚落，就见阿离带着仅存的两名手下，拖拽着昏迷的永利绸缎庄东家林振钦和受伤的账房先生，踉跄着从一条暗巷中拐出，迅速向这边靠拢。虽然人人带伤，狼狈万分，但阿离怀中，紧紧护着那几本至关重要的账册和信件。

段子昂看着阿离递过来的、尚带着烟火气的证据，又看了看昏迷的林振钦和面如死灰的账房先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虽然代价不小，但……值得。”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几本账册，“现在，该是我们，好好‘拜读’一下这些账目的时候了。我倒要看看，这‘青鳞’、‘翠羽’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魑魅魍魉！”

火光照耀下，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冷硬。永利绸缎庄这把火，烧掉的不只是一处据点，更是烧向了笼罩在刺桐港上空的、那张巨大黑网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