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与晴空之间：第2章

第二章：同步率里的碎片

战术会议那天难得放晴，阳光透过NERV总部的天窗，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真嗣穿着新衬衫坐在会议桌旁，袖口的红布标被他悄悄藏在袖子里，心脏却像揣了只兔子，总忍不住往明日香的方向瞟。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是葛城美里硬拉着她去买的，说是“总穿作战服像个机器人”。红色的长发松松地扎成马尾，发尾在阳光里泛着金红色的光泽。大概是不习惯穿裙子，她总在椅子上坐立不安，膝盖并得紧紧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新型使徒的探测信号显示，其核心可能具有精神干扰能力。”赤木律子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屏幕上的数据流飞快滚动，“这意味着同步率不稳定的驾驶员可能会受到影响，所以接下来的联合训练必须加强意识屏障的同步校准。”

真嗣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他的同步率一直忽高忽低，像个调皮的孩子，尤其是在情绪波动的时候，初号机的反应会变得格外迟钝。上次模拟训练时，他甚至差点让初号机撞上防护墙，还是明日香操控二号机一把将他推开的。

“哼，精神干扰？”明日香突然嗤笑一声，挺直了背脊，“对本小姐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倒是某些人，”她的目光扫过真嗣，带着点刻意的嘲讽，“别到时候被使徒吓得哭鼻子，拖大家的后腿。”

真嗣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他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确实害怕过，害怕使徒的嘶吼，害怕驾驶舱里的孤独，害怕自己永远达不到别人的期望。

“明日香。”葛城美里敲了敲桌子，语气带着点无奈，“战术会议上别闹脾气。”她转向真嗣，眼神柔和了些，“真嗣，你的基础反应没问题，只是意识集中度需要加强。下午的联合训练，你和明日香一组进行同步校准吧。”

“什么？！”明日香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我才不要和这个笨蛋一组！他的同步率连绫波丽的一半都不到！”

“这是命令。”碇源堂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坐在主位上，脸色像往常一样没什么表情，“作为EVA驾驶员，协同作战是基本要求。”

明日香咬着嘴唇，狠狠瞪了真嗣一眼，才气冲冲地坐下。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甩了甩，发梢扫过椅背上的外套，留下淡淡的柑橘香。

真嗣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衬衫的衣角。他知道明日香为什么生气——她总是用最骄傲的姿态掩饰最柔软的地方，就像她从不肯承认，上次他发烧时，是她偷偷把退烧药放在他的床头，还假装是“顺手多拿了一份”。

下午的同步校准室像个巨大的玻璃盒子，阳光透过穹顶洒下来，在地板上织成金色的网。真嗣和明日香分别躺在相邻的同步舱里，舱门缓缓合上时，他听到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真倒霉”，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同步开始。”赤木律子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放松意识，尝试捕捉对方的思维频率。”

真嗣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意识像沉入温暖的海水，周围渐渐响起细碎的声音——有明日香训练时的喘息，有她对着镜子练习笑容的自言自语，还有……一段模糊的记忆，像是隔着毛玻璃看到的画面：小小的明日香抱着一个红色的布偶，站在机场的人群里，望着一架远去的飞机哭红了眼睛。

他猛地睁开眼，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同步舱的屏幕上，两人的同步率曲线正在缓慢靠近，像两条努力想要交汇的河流。

“你看到了什么？”明日香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透过通讯器传来。

真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看到的不仅仅是画面，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像冬日里结冰的湖面，坚硬的冰层下藏着汹涌的暗流。

“没、没什么。”他低声说，“只是听到了……你训练时的声音。”

同步舱里陷入了沉默，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过了一会儿，明日香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低得像耳语：“笨蛋真嗣，你知道吗？我第一次驾驶二号机的时候，同步率比你还低。”

真嗣愣住了。他想象着小小的明日香坐在巨大的驾驶舱里，咬着牙握紧操控杆的样子，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我知道你很害怕。”明日香继续说，声音里少了些尖锐，多了些柔软，“但害怕也没关系啊。我有时候也会怕……怕自己不够强，怕被别人忘记。”

同步率曲线在屏幕上重叠在一起，发出清脆的提示音。真嗣看着那两条交织的绿色线条，忽然觉得，那些藏在坚硬外壳下的孤独，好像正在被一点点温柔地剥开。

舱门打开时，阳光正好斜斜地照在明日香的脸上，她的睫毛上沾着点水汽，像是哭过。看到真嗣望过来，她慌忙别过脸，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凶巴巴地说：“看什么看？本小姐只是眼睛进沙子了！”

真嗣点点头，没有戳破她的谎言。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口袋里的东西掏了出来——是一颗用红色绳子串起来的玻璃珠，里面嵌着一朵干花，是上次她送给他的那颗。

“这个……”他把玻璃珠递过去，“我觉得，它可能更适合你。”

明日香看着那颗玻璃珠，忽然别过头，肩膀轻轻颤抖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接过玻璃珠，攥在手心，声音闷闷地说：“笨蛋真嗣，你以为这样就能讨好本小姐了吗？”

夕阳透过同步校准室的穹顶，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真嗣看着明日香小心翼翼把玻璃珠戴在脖子上，红色的绳子绕在她白皙的脖颈上，像一条温暖的纽带。他忽然觉得，那些锈蚀般的阴霾，好像正在被这束阳光一点点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