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唱阴戏那些年：第5章 阴阳眼
第5章 阴阳眼
变故来的太突然。
以至于心神松懈的宋中林，根本来不及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一座黄金小塔呼啸而来，不偏不倚的砸在了鬼头之上。
没有任何响声传出。
塔身刚一碰到鬼头，鬼头便就直接消失，无声无息，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出手的不是别人，正是打了半天酱油的宋玉楼。
老爷子的叮嘱，宋玉楼自始至终可都记着，早就暗自取出宝塔，想要给那鬼婴来上一下。
没承想，鬼婴没有砸成，反倒砸在了这个鬼头身上。
掷出宝塔时，宋玉楼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总比什么也不做的强。
好在宝塔建功，救了宋中林一命。
短短的一瞬间，宋中林的背后已被冷汗浸湿，其中凶险比与鬼婴的战斗，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宋中林活了大半辈子了，什么凶险没有见过？
很快便平定了心绪，将目光投向了那被宋玉楼掷出的宝塔。
就见宝塔悬浮半空，其上金芒流转，好不瑰丽。
金芒很快内敛，与此同时，一颗流光四溢的丹丸，从塔底缓缓滑落，坠落在地。
宋中林伸手拾起丹丸，凑到眼前，细细打量起来。
“好精纯的元气！”
宋中林目中精芒大放，就连心跳也不由的加快了几分。
“玉楼，你这塔，怕是不得了的宝贝啊。”
宋中林猛地转头看向宋玉楼，话语里的惊喜根本隐藏不住。
然而宋玉楼却是脸色惨白，脸上不见半丝血色，整个人透着一股大病初愈的虚弱感。
“玉楼，你这是怎么了？”
宋中林大惊失色，忙不迭的站起身来，想要检查宋玉楼的身体状况。
“老爷子，我没事，不用担心。”
宋玉楼身体虽虚，但眼神却是出奇的亮。
就在刚刚，宝塔砸中鬼头的瞬间，宋玉楼的心神也被引入了宝塔之中。
那是宝塔的第一层，心神入门之际，宋玉楼赫然看到了第一层的塔门之上，书有一副对联。
上联：炼鬼炼妖炼人心。
下联：扮神扮佛扮自我。
横批：唯道唯真。
心神入塔之后，宝塔第一层的妙用，便尽数浮现在了宋玉楼心头。
这层宝塔不仅能收摄鬼魂，更能将它们炼化，凝练成一颗精纯无比的元气丹丸。
此丹不但能够增进修为，还蕴含着一股被炼鬼魂的灵性气韵。
服食此丹，便能将这股灵韵纳为己用，若想扮演对方，只需一念，便可入戏。
甚至可以凭此灵韵追本溯源，窥得对方零星记忆片段。
不过，这股灵韵只能维持片刻，片刻之后，就会自行消散。
炼化鬼怪妖魔，亦是有所消耗的。
所消耗的，乃是宋玉楼的气血之力。
炼化的对象越强，消耗的气血之力越多，所得到的元气丹丸，也会越好。
此外，心神入塔之际，宋玉楼隐隐有感，宝塔的第九层似乎封印着什么东西，那东西璀璨至极，让人看不清晰。
此时的宋玉楼甚至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没拿宝塔砸鬼婴！
炼化一个鬼头，都让自己如此虚弱，这要是炼化鬼婴，不得吸干自己啊？
“没事就好。”
宋中林还是上前检查了一遍宋玉楼，见他只是有些虚弱，并无其他伤势，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将塔收好，这等宝贝，以后若非必要，轻易不可示于人前。”
老爷子满脸肃然，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叮嘱道。
“放心吧，老爷子，都念叨多少回了，其中利害我自然清楚，除了你老人家，压根没人见过这塔。”
宋玉楼有些无奈地回道，说罢张口，而小塔就似有灵性般，滴溜一转之下，飞速缩小，径直飞入宋玉楼口中，消失不见。
“咦？”
“老爷子，你快看，那纸银子，怎么还在？”
宋玉楼不经意的瞥了眼案台，当看到案台上那依旧还在的纸银子后，不由的惊呼出声。
本以为撒钱鬼死了，纸银子就会消失，没想到那纸银子，竟然还在。
宋中林闻言，心神当即一紧，当看到那纸银子确实还在后，脸当即就黑了。
“事情看来有些复杂了。”
宋中林攥紧了手中烟斗，眼神明灭不定，不知在想什么。
“本以为只是鬼祸而已，如今看来，恐怕不仅只是鬼祸这么简单了。”
宋中林咬牙。
“难不成还是人祸？”
宋玉楼不太确定的问道，这鬼就是鬼，难道还能是人为操纵的不成？
“如今看来，确有这个可能，如果真是这样，那就麻烦大了。”
老爷子阴戏唱了几十年，见多识广，最是明白天底下最叵测的，并非鬼怪，而是人心。
鬼祸易解，人祸难破。
“那怎么办？”
宋玉楼打小跟着老爷子，鬼怪之事虽没少见，但亲身经历还是头一遭，现下可谓两眼一抹黑，能够依赖的，也只有老爷子了。
“纸银子既然没有消失，说明对方并不打算放过你。”
“这买命钱，你既已收下，跑是跑不掉了，只能等着对方上门了。”
“不过，今夜你算是安全了，至于明天如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目中厉芒一闪而过，想要他宋家断后，还要问问他这老骨头答不答应才行。
“好吧。”
宋玉楼眉目低垂，已然没有了刚刚获知宝塔第一层妙用的喜悦之情了。
“老爷子，他们是什么人，怎会出现在此地，还被鬼婴追杀。”
宋玉楼将目光投向地上的蔡国兴和罗彪，不明白这二人半夜三更的，为何来此。
此时的蔡、罗二人早已陷入昏迷之中，若非老爷子那声“燕人吼”，他们两人恐怕早就命归黄泉了。
经宋玉楼这么一问，老爷子这才想起地上的蔡、罗二人。
“这身着装，应该没错了。”
看着蔡、罗二人黑色飞鱼服上绣着的朝廷专属纹样，老爷子略一思忖，很快便想到了镇魔司。
镇魔司虽然是朝廷设立的秘密组织，但老爷子也非泛泛之辈，还是能够知晓一二的。
“他们是镇魔司的人，朝廷的秘密组织，专门对付妖魔厉鬼的。”老爷子解释道。
“秘密组织？”
宋玉楼不解。
“嗯，朝廷是不承认世上有厉鬼妖魔存在的，这不利于教化民生，却又不能不管世事，任由鬼怪猖獗，故成立了镇魔司，秘密行动。”
“能够加入镇魔司，这二人应该也是有些本事的，最起码也是修出内气的武夫，否则根本无法窥见鬼怪身形。”
厉鬼妖魔，自古有之，但寻常之人，却是根本看不见的。
想要窥见他们，最起码也得修出内气才行。
至于宋玉楼，他就从来没有修炼过任何内功，更别提修出内气了。
可他为什么能够看见厉鬼呢？
这就不得不说一下他那一双与寻常之人大不相同的灰色眼瞳了。
此眼名为阴阳眼，可通阴阳，可窥虚妄，可斩鬼神。
在宋玉楼很小的时候，老爷子便给他找来了一本阴阳眼的修炼法门。
此法的修炼，共分三个境界，一曰觉醒，二曰通冥，三曰启灵。
其中最难的，并不是修炼，而是觉醒。
因为能否觉醒，全凭运气，毫无规律可循，一旦不能觉醒，则就无法修炼。
宋玉楼犹然记得，六岁那年，自己生了场大病，醒来后阴阳眼便就觉醒了，常能看到一些常人无法窥见的鬼影。
不过，宋玉楼似乎无甚资质，修炼至今，阴阳眼依旧处于觉醒阶段，未有任何大的突破。
“那，我们要不要管他们？”
宋玉楼有些内疚的问道，若非自己临阵脱逃，这二人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不用管他们，他们怎么说，也是修出内气的武夫，此番不过阴气入体，休息个十天半月也就恢复了。”
老爷子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想和朝廷的人搅和在一起。
“不过，他们的斩魔刀，倒是一件克制厉鬼的好东西。”
老爷子的目光一转，落在了蔡国兴身旁的佩刀之上。
斩魔刀，由朝廷专门特制，将阳火淬炼于刀中，对付厉鬼妖魔有奇效。
“今夜，我救你二人一命，便用此刀作为酬谢吧。”
老爷子毫不拖泥带水，上前抄起斩魔刀，直接占为己有。
跟着走到罗彪身边，指尖在他被砍断的右臂上快速点了几下，就见罗彪臂膀肌肉一阵收紧，流淌的鲜血瞬间止住。
“可惜，不知另一柄刀，遗落在了什么地方。”
老爷子有些惋惜的说道，斩魔刀中能够积蓄的阳火可不算多，能多一柄，自然再好不过。
“收拾收拾，回戏班吧。”
二人一通收拾后，挑着两个箱子，开始打道回府。
“老爷子，你说我能活下来不？”
宋玉楼垂眸，声音里裹着几分化不开的伤感。
“能。”
老爷子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要是我真挺不过去……”
“你就再寻一房小妾，说不定还能给我老宋家续上香火。”
宋玉楼扯了扯嘴角，憋着一丝笑意，话里带着几分玩笑般的调侃，又有几分托孤般的认真。
“对哦！”
话音刚落，老爷子眼睛倏地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我这就回城托媒人说亲，挑个稳妥的姑娘，保不齐能赶在……”
“保不齐能在你死之前，给我老宋家留个根！”
他顿了顿，本想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但想了想，还是半开玩笑似的说了出来，
“说你呢，别往我身上扯！”
宋玉楼哭笑不得地推了老爷子一把。
“咋？”
“难不成你还想让我这把老骨头上阵？有心，也没那力气喽！”
老爷子挑眉，故意板着脸打趣，月辉清寒，漫过两人肩头，把影子拉得老长。
爷孙俩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笑声断断续续飘在风里，听着热热闹闹的，可那笑声里，却总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像被月色浸凉的薄霜，悄悄落在两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