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醉关公
那是何许人?
过五关斩六将,天下莫可挡;水淹七军,威震华夏。
关圣帝君,云长是也!
蔡国兴张着嘴巴,喉结滚动,想要说些什么。
可良久良久,他终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罗彪瞪大眼眸,呆愣当场,右臂之上,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都仿佛消失无踪。
只有鲜血在不断滴落。
滴答,滴答.....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只有四个字在疯狂回荡:关公显灵!
情不自禁地,蔡国兴腿上一软,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关公在上,厉鬼撒钱,残害我县生民,求关公做主!”
午夜被鬼婴追杀,走投无路时,遇到关公显灵,大悲大喜一瞬间,让他两行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能活谁想死?
这一刻,蔡国兴想起了自己的俏媳妇,想起了自己可爱的女儿,想起了自己还要生个儿子,为老蔡家传宗接代。
罗彪也跟着跪地叩头。
虽然他向来不信世间有神灵,但现在神灵就在他面前,容不得他不信。
总不可能是谁吃饱了撑着,半夜三更来此装神弄鬼吧?
“勿要喧哗,进门来站在一边吧。”
宋玉楼看也没看二人一眼,眼睛一直盯在书上,嗓音低沉浑厚,语气淡淡。
他本来的声音,清亮干脆。
但学戏十二年,练腔吊嗓,声技只是基本功。
此时此刻,他还在找状态。
现在的他,只是形似而已,绝对没有借得关公气。
因为宋玉楼清醒得很,知道自己的状态和平常无二,完全谈不上什么玄妙。
而且从蔡国兴的话中,他立刻就抓住了重点!
“厉鬼撒钱,残害生民?”
“这不就是来找我索命的那只厉鬼吗?”
此刻的宋玉楼,看似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实则心跳加速,那《春秋》上的字,一个都没有看进去。
“谨遵关圣帝君法旨。”
蔡国兴和罗彪行了一礼,规规矩矩走到宋玉楼下方左侧,站得笔直如枪。
二人皆是直勾勾地盯着庙门,坐等鬼婴到来,眼神中再无慌乱恐惧之意。
蔡国兴甚至挺起胸膛,头颅微昂,一手按刀,一手叉腰,神态仿佛一尊神将。
这是关二爷给他的底气!
伴随着一阵阴风吹来,灯火摇曳,鬼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何方肖小,敢在此地插标卖首!”
宋玉楼声音平淡,却不怒自威。
他率先开口,希望给厉鬼来个下马威。
果然,鬼婴突然见到这尊关公身影,也被问得失神片刻,身上的阴气都淡了几分。
仿佛是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它潜意识里感到了危险和恐惧,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可鬼神观气,凡人观相,气对了,鬼神才信。
显然宋玉楼身上的气不对。
很快鬼婴就清醒过来。
幽绿的鬼眼瞬间变成猩红,发现了那锭散发着丝丝独特阴气的纸银子。
“哇——”
“你收了我娘的银子,你的命就是我娘的,我要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霎时间,阴气更浓。
鬼婴龇牙咧嘴,獠牙尖锐,流淌出粘稠的唾液,凸起的猩红鬼眼暴虐至极,满是对其血肉的渴望。
鬼婴的嘶吼声刺耳传来,蔡国兴和罗彪心头陡然一疑,下意识用眼角余光偷瞄向庙内那尊显灵的关圣帝君。
黑暗里,宋中林背着烟杆,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宋家就宋玉楼这一根独苗,他岂会真的坐视不管,让宋玉楼一人面对厉鬼。
万一这小子借气失败,他老宋家岂不是要断后了?
见自己没有威慑住鬼婴,这一刻,宋玉楼真的有点汗流浃背了。
额头上渗出丝丝冷汗,朱砂渐渐褪去,露出几处惨白的脸色。
不要慌!
千万不要慌!
慌了必死无疑!
关二爷忠肝义胆不怕死,这个时候要是没了胆气,绝对入不了戏!
胆气,入戏,胆气,入戏....
对了,喝酒壮胆!
宋玉楼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
“或许,喝酒舞刀,扮个醉关公,更容易借得关公气,更容易进入那种只可意会的玄妙状态?”
咕噜咕噜。
宋玉楼的酒量并不好,最多也才二两的酒量。
这是他前世今生,第一次一口灌下一大碗白酒。
酒名梨花白,乃是蒲阳县最烈的酒。
烈酒入喉。
喉中肚中都似燃烧起来一样,一股火烧般的炙热直冲天灵盖,让他朱砂下苍白的脸色,立刻变得满脸真胀红。
宋玉楼顿时感到头晕目眩,醉眼惺忪,视物都有几分模糊起来。
烈酒果然壮胆!
血气上涌,他对厉鬼的恐惧顷刻间烟消云散。
“呼——”
呼吸之间,大口沉重,酒气冲天,没由来地多了几分豪气。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一手将青龙偃月刀握在手中,提了起来。
他舞着刀,开始戏腔念白。
“咿呀——”
“人间苦寒呐——这酒,暖身!”
宋玉楼曾见一人,饮了三斤白酒,画了关公脸,穿了关公袍,踩着两米六的高跷,佝着身,舞着刀,踉跄着朝那关帝庙而去。
路过医馆,那馆前跪了齐刷刷一地。
路过小巷,巷子里有母亲抱着孩儿三跪九叩首。
“说甚关公袍下过,关关难过关关过,言何大刀挥啊挥,我呀——真真是、斩不断这世间苦难果!”
“咿呀呀——”
“我自睁眼看苍生,那苍生苦不堪言呐——”
这酒真是苦又烈,仿佛跨过了时间的缝隙,跨过了千年的桑田,从那遥远的蜀汉吹来一缕长风灌入酒、烫入喉。
这才让“关二爷”双手握刀,悲切摇头。
鬼婴跳跃扑来,带起一路浓郁阴气。
“关二爷”侧身回眸,满眼杀气,挥出一刀:“都是尔等肖小鼠辈,为祸人间!”
刷!
鬼婴从左边肩膀到右腰身,被一刀劈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