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唱阴戏那些年：第13章 目变

短暂的震惊之后，宋玉楼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魖鬼，魖神怎会同时出现？”

宋玉楼心中疑惑，这绝不是简单的巧合！

魖神虽也为魖，却非鬼魅，亦非邪魔，而魖鬼则是一种鬼物。

它们生来就是宿敌，若无特殊原因，断无联手的可能。

那么唯一的解释，也只能是纸银子了。

看来自己还真是非死不可了！

魖神可不会给宋玉楼时间思考，见宋玉楼抵住了自己的攻势，右眼之中，灰芒一闪，旋即猛地探手，手中阴气缭绕，向着斩魔刀直直抓去。

魖神的右眼乃是死神之眼，可洞穿虚妄，窥探因果。

刚刚的一眼，看似平平无奇，却是已经洞彻了斩魔刀本源，其手中缭绕的阴气，足以磨平斩魔刀内蕴含的阳火之力。

宋玉楼猛地抽回斩魔刀，不敢让魖神真个抓住。

魖神不以为意，舞动手中巨剑，向着宋玉楼连连斩去。

巨剑每次斩出，都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一剑更比一剑狠，一剑更比一剑猛。

宋玉楼足尖点地，身形忽左忽右，如梨园伶人醉酒登台，看似踉跄歪斜，实则步步藏巧。

魖神的攻击虽猛，但却没有一剑，能够触及他的身体。

此乃戏曲武生的醉步，原是演那豪杰佯狂避祸的身段，宋玉楼化用之后，更添了三分虚实莫测的诡道，任你刀风如瀑，也难锁他一缕残影。

忽然，一道灰影自暗处爆射而出，枯瘦如柴的巨爪骤然张开，五根指尖缠着浓如墨汁的鬼气，森寒之意扑面而来，正是蛰伏已久的魖鬼。

宋玉楼眼中骤然掠过一抹寒芒，旋即双眼一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映出淡淡阴影，胸口轻轻起伏，似在凝聚某种力量。

须臾之间，宋玉楼再次睁眼，眸中已然换了景象！

原本清明的眼底，不知何时已是灰芒涌动，那灰芒并非散乱的光，而是如细流般在瞳仁里盘旋，冷寂至极。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魖鬼，却在瞥见宋玉楼眼底那抹灰芒的瞬间，面色骤变，浑身鬼气陡然一滞，如惊弓之鸟般转身就逃，只想离那双灰芒涌动的眼睛远些，再远些。

可宋玉楼哪会给它退走的机会？眼见魖鬼转身欲逃，他眸中翻涌的灰芒骤然一凝，原本盘旋的细流光点瞬间汇聚，化作一道灰色光芒，从他眼中电掣而出

此一击，名为凶煞一击，正是他阴阳眼突破通冥境界后，眼中凶煞之气凝结的神通之术。

不等魖鬼反应，凶煞一击已然破空而至，毫无阻滞地轰在了它的后心之上。

嗤啦——！

刺耳的腐蚀声随之响起，伴随着浓烈的黑雾蒸腾，魖鬼的半边躯体随之消融，化作一滩滩粘稠的漆黑液体，顺着鬼躯簌簌滴落。

受此致命重创，魖鬼再也无法维持幻化之形，身形一阵扭曲，最终化作一团灰黑之色的浊气，无力地匍匐在地。

这就是凶煞之气，至刚至阳，天克阴邪鬼物，无往而不利！

宋玉楼没有发现，在他展露阴阳眼时，魖神那双幽邃的眼眸之中，一抹猩红光芒，如星火般一闪而过。

一击得手，宋玉楼没有半分迟疑，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魖鬼所化浊气，脚下骤然发力，身形如电般向着不远处的房门直冲而去。

魖神眼中灰芒一闪，继而露出一道似有如无的浅淡微笑，似是已经洞彻宋玉楼心中所想。

黑暗悄然扩散，转眼笼罩了整个房间，空间无限延伸，原本小小的房间，立时变得无比空旷起来！

门消失了，窗户也消失了，就连地面也都变得漆黑一片。

“鬼打墙！”

宋玉楼心中微凉，死神之眼下，自己心中所想，魖神都将知晓，想退亦很艰难。

当然，并非完全没有办法。

魖神，性格冷漠淡定，且拥有死神之眼，能够看穿虚妄，窥探因果。

这确实是优点，但也是缺点。

宋玉楼猛地止步，方才还带着几分急促的面色瞬间沉肃下来，眼底的退意转而被冷厉所取代。

魖神诧异的看着宋玉楼，不太明白眼前之人，情绪间的变化。

可这份诧异只持续了一瞬，魖神便再次挥出手中巨剑，向着宋玉楼一斩而下。

宋玉楼不闪不避，手臂上青筋如虬龙般凸起，暴起的肌肉将袖口撑得紧绷，猛地一刀挥出。

那异于常人的恐怖巨力随之爆发，竟将魖神震得连连后退。

魖神龇牙，目中凶芒闪动，顺势收回巨剑，将其置于背后的皮套之中，旋即双手骤然结印，十指交错间，周身的鬼气如潮水般汇于掌心，化作一道幽蓝色的神秘印记。

印出之际，魖神猛地一掌拍出，掌心那道幽光印记，便如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速度之快，根本不是宋玉楼可以避开的，转眼便已落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魖神印。”宋玉楼眉头一皱。

魖神印，魖神所掌握的神通之一，可降低敌人行动速度，亦可侵蚀敌人的身体，使其腐烂，时间一长，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势。

一中此印，宋玉楼只觉胸口一热，身体如带枷锁一般，变得沉重至极。

也在这一瞬，红色剑芒一闪而至，正是魖神再次出手了。

宋玉楼不甘示弱，同是一刀斩出，可在魖神印的影响下，速度明显慢了一分。

刀身险而又险的擦中巨剑，没能将其挡住，但也使得巨剑角度稍微改变了一些。

剑芒划过，割破了宋玉楼脸颊，点点血水纷飞。

宋玉楼借力后退，但眼中挑衅之意，却是越发的浓郁了。

感受到宋玉楼的挑衅，魖神的动作反而一滞，眼中诧异愈发浓烈起来。

借此机会，宋玉楼脚步连动，身形一退再退。

然而，宋玉楼身上的战意，却是丝毫不减。

宋玉楼的行为，乍看之下，有些滑稽，但实际上，却很有用！

魖神的性格冷漠淡定，不喜不怒，并且拥有死神之眼。

死神之眼下，有因有果，然而宋玉楼由心而生的战意，似乎让因果在死神之眼中发生了未知的变化。

而性格淡漠的魖神，只会相信自己的感知，不会想到这一切，都只是宋玉楼自导自演的临场发挥而已，亦如置身戏台，化身戏中角色。

临场发挥说来简单，又有几人能够瞬间入戏？而且能够骗过死神之眼，已不是单纯的入戏那么简单了。

魖神估计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很是迷茫。

宋玉楼似是进入了一种特殊的状态中，信心膨胀，欲杀而止，锋芒毕露，但事实却是不断后退。

随着与魖神间的距离不断拉开，那原本无限延升的黑暗空间，也随之缓缓收拢。

就连那消失不见的门窗，也都逐渐显露出了模糊的轮廓。

在此之际，似闻魖神一声叹息，就似下定某种决心一般。

黑暗之中，魖神缓缓抬手，五指之间竟有微光缓缓汇聚，起初只是几点细碎的光点，转眼之间，便就凝成一个炫彩夺目的光团。

魖神手持光团，猛地砸向地面。

下一刻，地面就似活过来般，化作无数锁链，一道接着一道，不断缠向宋玉楼，转瞬间就将宋玉楼裹成了粽子，只留头颅在外。

“魖神造物。”

宋玉楼脸色骤变，心中危险直达巅峰。

魖神造物，魖神的神通之一，可借物造物，化无为有，极其的难缠。

“别动，我送你一场造化，你了却我一身因果。”

就在宋玉楼打算祭出宝塔最后一搏时，魖神的声音，突然在他的心中响起。

“造化？”

宋玉楼一愣，前后变化太快，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来。

不等宋玉楼想明白，魖神便已来到宋玉楼身前，就似明志一般，猛地抬起右手刺向自己的右眼。

“吼。”

低沉的嘶吼声自魖神口中传出。

凝神望去，魖神竟把自己的右眼，生生挖了出来。

“这么狠的吗？”

对于魖神的话，宋玉楼原本是一个字也不信，但眼前这反常的一幕，反倒让他不得不信了几分。

恶臭的鲜血，簌簌流下，使得魖神面目狰狞，但眼神却是无比坚毅。

它有些不舍的看了一眼手中眼球，旋即就似下定某种决心一般，将眼球放进了左手之上那悬浮的光团之中。

二者重叠之际，魖神猛然出手，将其按在了宋玉楼的眉心之上。

动作极快，以至于宋玉楼根本来不及反应。

光团裹着眼球贴近宋玉楼眉心，这一瞬间，宋玉楼只感觉头脑轰鸣，眉心的皮肉骨头刹那碎裂，后又在眼球镶入之时，重新排列并生长。

“他想干嘛？”

宋玉楼心中惊疑不定，魖神造物，借物造物，难道是想借此，给自己植入他的死神之眼吗？

目的又是什么呢？

不等宋玉楼思考，剧烈的疼痛便将宋玉楼淹没。

死神之眼在宋玉楼的眉心疯狂跳动，似要挣脱而去，根本不愿接受这个载体。

然而宋玉楼的眉心被魖神死死按住，死神之眼是绝不可能跳脱出来的。

极度地膨胀下，是一股让人难耐的瘙痒，贯彻眉心与大脑，那是神经在生长。

随着神经的生长，死神之眼的跳动，也随之越发疯狂起来。

就在宋玉楼头脑一片浆糊之际，神经豁然贯通，一股畅通感油然而生。

恍然间，宋玉楼有种感觉，感觉自己的眉心，好像多出了一只眼睛。

同时，阴阳眼自行发光，点点凶煞之气逸散而出，没入了死神之眼内。

至此，死神之眼这才停止挣扎，安静地依附在宋玉楼眉心之中。

此时的魖神，周身阴气几乎消散殆尽，气息萎靡至极，一副油尽灯枯的力竭之态。

可当他看到死神之眼成功融入宋玉楼眉心的瞬间，其独目中流露出的，竟是强烈至极的惊喜。

至此，魖神这才收回按在宋玉楼眉间的手掌。

与其手掌一起回归的，还有那个炫彩夺目的光团。

只是此时的光团，已然暗淡，不复之前那般耀眼了，方一脱离宋玉楼的眉心，便化作微光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那将宋玉楼裹成粽子的泥土锁链，亦如春雪消融般寸寸碎裂。

宋玉楼伸手摸向自己的眉心，以为那里会有一只眼睛。

但奇异的是，那里似乎什么也没有，亦如从前一般无二。

“魖神印。”

就在宋玉楼迷惑之际，魖神的声音，再次于他心中响起。

宋玉楼不解，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胸口的魖神印。

宋玉楼的手指刚一触及魖神印，那印记便就突然消融，化为一股阴阳交融的奇特能量，钻入他的眉心，消失不见。

同一时间，宋玉楼的眉宇间，豁然裂出一道缝隙。

缝隙内是一只竖眼，那是死神之眼！

死神之眼缓缓睁开。

这一刻，宋玉楼眼中的世界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