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血脉史
“嗯?”
突然,一股温润的暖流毫无征兆地席卷了宋玉楼全身。
那暖意不似烈火灼人,反倒像浸了温水的棉絮,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漫开。
昨夜,因炼化鬼头,宋玉楼气血亏损严重,事后虽有老爷子熬制的参汤滋补,可那深入骨髓的亏空,始终没有完全平复。
然而,随着那股暖流抚过,气血的亏损之感,顷刻之间便就荡然无存,甚至有些旺盛得超脱寻常。
宋玉楼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猛的一拳挥出。
咻!
拳风掠过空气,竟清晰地带出一道破空之音,力道之大,绝不是他此前该有的水准,也超过了寻常之人应有的水准。
“这是怎么回事?”
拳风的余劲尚存,可宋玉楼却没心思体会这份惊喜,反倒拧紧了眉头。
他一个翻身,自枕头底下摸出《养元功》,细细翻阅每一页内容,从功法总纲,到引气入体的基础法门,再到固本培元的调息要诀,每一个字,他都没有放过。
可翻来覆去好几遍,也没找出半条有关“元气溢散,反补身躯”的类似记载。
“养元功上,没有类似的记载啊。”
宋玉楼困惑,但就结果而言,并不算太坏,只是还不知这通变故,究竟是好是坏,是福还是祸。
“不管了,先将体内元气炼化再说。”
宋玉楼方才炼化的,不过体内元气的十之一二,剩余的大部分仍充盈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稍不留意就会溢出流失,必须抓紧时间,尽快将之彻底炼化才行。
一夜无眠,直至窗外泛起熹微晨光。
忽然,‘嘎吱——’一声轻响,划破了清晨的静。
那是房间木门被推开时,门轴摩擦而发出的特有声响。
“我说老爷子,您下次进来前,能不能先敲下门?”
宋玉楼头也没抬,只是揉了揉发涩的眼眶,这个时间会来自己房间的,除了老爷子,还能有谁?
老爷子像是压根没听见他的抱怨,反手‘吱呀’一声带上房门,脚步稳健地走到床边。
“一夜没睡呀?是着急炼化元气吗?”
他目光掠过宋玉楼眼下浓重的乌青,语气中带着几分明白的调侃,说话间,把手里冒着热气的粗瓷大碗,缓缓放在了床边的桌案上。
“饿了不?喝碗热粥暖暖胃。”
老爷子嘿嘿一笑,习惯性地露出他那一口少了两颗的老黄牙,看似有些不太靠谱,实际全是溺爱。
老爷子不问还好,经他怎么一问,宋玉楼的肚子当即‘咕咕’叫唤起来,在这寂静的房间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好像确实有点饿了。”
宋玉楼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尖,倒也不跟老爷子客气,俯身端起桌上的粗瓷大碗,顺手抄起碗上架着的筷子,对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米粥吹了两口气,就挨着碗沿吸溜起来。
一碗热粥下肚,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又缓缓蔓延到全身,就连这一夜的疲倦,也似乎被这股热气驱散了一些。
“咋样,修炼没出啥岔子吧?”
老爷子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不紧不慢地拿出火折“嚓”地划燃,点着了烟锅里装着的烟丝,抬起烟杆放到嘴边吧唧了两口,青烟悠悠飘散之际,他才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
“不好说。”
宋玉楼神情少有的严肃起来,放下碗筷,瓷碗落于桌案发出一声低沉声响,亦如他此时沉闷的心情。
“怎么说?”
老爷子闻言,猛地抬头,连含在嘴里的烟杆都忘了吧唧,先前的漫不经心,此刻骤然收敛,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宋玉楼。
“不过瞧这龟孙的气色,倒不像是修炼出岔子的模样!”
宋中林的目光,在宋玉楼脸上认真打量了两下,见他面色红润,既没有走火入魔的青白,也不见气血翻涌的涨红,悬着的心,这才逐渐放下。
“就是……”
宋玉楼把“元气溢散,反补身躯”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说完猛地攥拳,一拳挥出。
轰!
就听一声音爆,响彻寂静的房间,力道比之昨夜,大了不止一筹。
“也就是说,你的丹田里面,一点儿元气也没有?”
老爷子无视了宋玉楼的拳劲,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元气溢散”之上。
这下好了,刚刚放下的心,又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他霍地站起身,衣袍擦过凳脚,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声,在狭小的房间里走来走去,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宋玉楼不敢出声搅扰,眼珠跟着老爷子来回转动,等着老爷子的答复。
“莫非?”
忽然,老爷子好似想到了什么,骤然停步,眼中满是惊疑。
“玉楼,爷爷见识浅薄,修为有限,难以断言你的具体状况。”
“不过……”
老爷子话锋陡转,话音顿在这里,他忽然抬眼,眼底竟漫上一层细碎的光。
“不过,这可能和我宋家血脉有关。”
老爷子接着说道,眼底的那层细光渐渐亮堂。
“宋家血脉?难道我老宋家的血脉,有啥特别之处吗?”
宋玉楼疑惑,他家祖上八代都是唱戏的,血脉还能有啥特别的吗?
“当然,我们老宋家血脉源远流长,甚至可以追溯到上古神话时代,战神蚩尤你听说过吧,那就是我们的祖先。”
老爷子面不红气不喘,神色自若地说着,甚至还带着几分隐隐的骄傲。
“我说老爷子,你的脸皮真够厚的,这种亲戚也敢乱攀,怕不是《涿鹿战》唱多了吧。”
宋玉楼听了这话,立马一头黑线,心里暗忖老爷子也不害臊,什么瞎话都能说得出口。
“咳咳,扯远了,扯远了。”
老爷子一噎,似也觉得扯远了些,有些尴尬地轻咳两声。
“不过,我老宋家的血脉确实与众不同,血脉之中与生具备强大的能力。”
“族史之中,就记载了不少能力觉醒之人。”
“觉醒的能力因人而异,各不相同,有能控火的,可凝火成莲,如臂使指。”
“有能快速修复伤体的,每每受伤,伤口都能肉眼可见的迅速恢复。”
“更有甚者,获得了了不得的神通,可崩山裂地,撼海吞云。”
老爷子像是突然找回了底气,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说罢狠狠嘬了两口焊烟。
“我该不会是血脉觉醒了吧?”
老爷子之话,宋玉楼自然深信不疑,没想到他老宋家的血脉,还真有特别之处,心脏顿时怦怦直跳,又惊又喜。
“没有。”
老爷子摇了摇头,将烟杆在凳脚重重磕了两下,烟灰簌簌落地,火星子溅起,又迅速泯灭,亦如宋玉楼此时的心情。
“血脉中的能力,一旦觉醒,即如烙印般深刻于心,断不可能毫无察觉。”
“不过,从你目前呈现的状况来看,极有可能是能力觉醒的前兆,你且用心修炼,万不可中途放弃咯。”
老爷子的声音稍显沉重,血脉之事,他也只在族谱中看到过只言片语,真假难辨,一切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行吧。”
宋玉楼有些意犹未尽地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并未继续追问。
看得出来,老爷子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继续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索性留点念想算了。
“此事暂且搁一搁吧,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解决这棘手的纸银子。”
老爷子看了眼宋玉楼床头的纸银子,忍不住的叹息一声,声音中有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真是一事未了,一事又起啊。
“没想到啊,那撒钱鬼竟是苏锦娘的鬼魂所化,多好的一个青衣,真是白瞎了。”
老爷子唱了一辈子的戏,他太明白这条路有多不容易,深知一个人要挨多少打,要吃多少苦,才能成角,尤其是苏锦娘这样的名角。
“苏锦娘也就罢了,没想到此事竟还牵扯了萧珩。”
老爷子神色转而凝重,就连声音也都压低了几分。
别看他们宋家戏班在蒲阳县混的风生水起,可在贤王世子眼里,恐怕连个屁都不是。
别说没有证据了,就算真有凭证,怕也奈何不了对方。
“不过,眼下总算有些眉目了。”
老爷子眼中厉芒一闪而过,他才不管什么贤王还是世子,敢动他宋家独苗,还要问问他这老骨头答不答应才行。
“话说,你昨夜扮演苏锦娘时,到底知不知道她的头颅在哪?”
老爷子神情严肃地开口问道,要是能够获知苏锦娘头颅所在之处,也许就可以避开世子萧珩,找出并处理纸银子的源头了。
随着老爷子发问,宋玉楼的思绪再度回到了昨夜。他原本即将说出头颅的下落,可偏偏就在那时,丹丸里的灵性气韵消耗完了。
那即将脱口而出的答案,竟就这么牢牢卡在了他的嗓子眼,吐不出一个字来。
此刻,不管他怎样回忆,都难以想起,那曾经在他脑海中浮现过的方位与答案。
“不行,想不起来!”
宋玉楼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些许遗憾和懊恼。
“想不起来就算了,既然此事和萧珩有关,那就从萧珩身上着手便是。”
老爷子握着烟杆的手,忽地攥紧,眼神也随之变得狠厉起来,看得宋玉楼一阵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