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点回溯:第9章 8.傀儡马戏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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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8.傀儡马戏团

第八章

这场闹剧在窦儿一句“朋友之间不能吵架喔”收场,李附瞪了一眼叶月,倒也没再说难听的话。

碍于这尴尬的场面,一桌子人没什么胃口,长桌尾端的三位除外。路尔拿碗的手就没放下过,从头到尾置身事外,一口一个豆腐,吃得正香。云鹊就更过分了,不只要吃,还要实践一家烤肉万家香,你可以闻,但你吃不到,引得所有人嘴馋不已,相当欠打。

叶月嚼著干扁的葱油饼,痴痴地看着盘里的肉一块块减少,欲哭无泪。

都是用同一个厨房,为什么你们能享有VIP优惠?

村长落座于长桌另一端,也就是庞悦正对面,秦澜苍旁边,窦儿没坐下,站在椅背后拍了拍手,吸引众人目光后开口:“欢迎大家来到娃娃村,我是纺织旅店的经营人,窦苑。这十天的住宿将由本旅店包办,现在先请村长为各位介绍这十天的行程规划。”

村长缓缓站起,目光依然令人毛骨悚然,只听他“咯咯”笑了两声,语气阴森道:“欢迎各位,我是村长莫齐梁,想必各位都看过放在房间里的手册了,那是我们今天观光的主题。”

作为一名资深的手游玩家,叶月第一反应是,终于要发布主线任务了吗?

其他人的反应就简单多了,要么麻木要么痴呆,更甚者连头都没抬一下,专心扒饭。

“这是今天马戏团展演的票卷。”村长拿出一叠厚纸张,清点完数量分发下去,一人一张,秦澜苍拿着票卷端详,纸张以血红色为底,把黑色的“马戏团入场凭证”七字衬得刺眼。票卷触感有些黏腻,他摩挲两下,曲起指节一看,手指上附着上红色的黏液,微小的块状粒子直接表明了液体的身份。

是血,而且是不久前从动物体内流出的、新鲜的血液。

路尔也看出来了,嫌弃地蹭了蹭桌面,把手上沾染的污渍蹭掉。

“今天马戏团开场时间为十二点整,我们十一点半于风翎广场汇合,其余时间诸位可自行运用。”村长绕桌子一圈,发完票卷后继续说:“我们娃娃村曾一度没落,多亏了洛莉莉团长的协助才重回鼎盛时期的光荣,今日的展演定能让你们大开眼界,敬请期待。”

一顿饭早早收场,十三人各回各的房间。路尔回房间前把吊在天花板上的三个人放下来,给了他们一人一记手刀扔到角落。

秦澜苍蹲下身探了探鼻息,不由蹙眉,这三人小腹都有细微的起伏,却没有呼吸。云鹊抱着狐狸坐过来,看清他们的脸后仰头呼唤路尔:“路…哥哥。”

路尔扭头:“什么事?”

秦澜苍以为云鹊察觉到什么线索,结果这小姑娘食指一比,张口就来:“你看,他们好丑。”

秦澜苍:“……”

路尔倾身靠近,观察片刻后点了点头,赞同云鹊的说法:“确实不怎么样。”

云鹊:“但你好像没资格说他们。”

路尔:“……”

路尔:“你今天吃炸药了?”

“这叫没有对比,没有伤害。”

眼看一场家庭战争即将开打,秦澜苍果断退到一旁,闲来无事点出契约果实面板,目光停在契约第一条。

【契约一:五日之内,乙方需将指定人选送至甲方。】

这个指定人选没说是谁,想知道就只能问当事人,但当事人正处于纠纷之中,无心应答。

恰在此时,一阵细微的敲门声打断三人的动作。

叩叩。

路尔离门最近,伸手拉门,短发女生站在门口,神情扭捏,秦澜苍记得她叫曲琳。

路尔平静地问:“有事吗?”

“没…不,有,有事。”曲琳深吸一口气,躲在隔壁偷看的叶月都替她捏了一把冷汗,生怕这位朋友一开口就搞砸。

所幸这位朋友在关键时刻还是很给力的,曲琳调整好情绪,拿出了面对教授期末口试评量的心态再次开口:“我们在房间发现了一点东西,想跟你们探讨…呃,讨论一下。”

“进来吧。”路尔侧身让出一条通道,又说:“让你在隔壁偷听的朋友也一起来。”

曲琳干笑两声,挥挥手示意隔壁两人转移阵地。

房间里顿时多出三个人,路尔又选了个墙角缩进去,充分展现一个宅男的自我修养。

秦澜苍觉得奇怪但也没多问,招呼三个女生在小茶几旁落座,叶月一进来便四处打量,在看到立起来的塌塌米时松了一口气,一扭头看到瘫软在地被削掉头皮的“人”时放松的肌肉又瞬间绷紧,一声尖叫差点脱口而出,在路尔面无表情的目光下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所以,你们发现了什么?”秦澜苍不动声色把连着头皮的鲜红头发往塌塌米跟墙角的缝隙里塞。

“我们发现塌塌米里面藏了模型凹槽,而且凹槽里躺着深棕色卷发的男人,我们房间三个人,塌塌米也刚好有三个,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什么。”比如,卷发男人出来,让旅客躺进去。

悟性不错。秦澜苍一下一下敲著桌面,发出类似敲门的声响,慢条斯理地问:“人呢?你们发现卷发男人后做了什么?还有,你们发现问题后第一反应不是找另一边的林闲而是来找我们,为什么?一、二级探险家怎么说也比一个文职来得靠谱不是吗?”

三个女学生一呆,被这连珠炮似的问题炸得一时之间答不上话,

秦澜苍也没有要等她们回答的意思,敲了两下后又说:“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只问你们一句,跟,还是不跟?”

三个女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了迟疑。

她们会选择第一时间找秦澜苍仅仅是因为比较熟络,在看到他们房里的摆设后也有了应对榻榻米的办法,追根究柢,她们此行的目的只是确认榻榻米能不能拿开,怕触发死亡条件。但组队的意义就不同了,相当于绳子上的一条蚂蚱,秦澜沧也点醒了她们,作为同生共死的伙伴还有很多选择,和熟人组队不一定是最优解。

更何况这么早就采取行动的人不一定都有计划,更多的是横冲莽撞。

叶月再三思索,拒绝了这项提议。

组队的话,她更倾向和夏萍姐一起,他们经验丰富,面对一些临场局面的处理方法稳妥些。

三个访客进门三分钟不到又鱼贯似的溜了出去,人一走,在角落扮演阴沉蘑菇的路尔又重回随时能跟亲妹妹掐上一架的状态。

“还记得昨天被搁置在树下的推车吗?朵拉那个。”路尔拿出徽章,在秦澜苍眼前晃了晃,说:“去看看?”

秦澜苍伸手接过,徽章被放在贴身位置,上面还残有余温。旅馆外阳光明媚,大街上人流稀少,秦澜苍刚跨出大门,裹着大衣的中年男子一头撞了上来,男子摀著右臂,表情痛苦至极,从喉咙里低吟出声。

男子的手臂诡异地向外曲折,隆起一个不正常的鼓包。

骨折?

秦澜苍抬手按住男子右肩,确实摸到一块凸起,他稍稍用力,欲将骨头扳回原位,断续呻吟陡然转为一道尖锐悲鸣,男子双膝跪地,右肩抽搐不止,大股大股的鲜血自肩膀涌出,渗透单薄的衣物滴落到地上,呻吟逐渐转弱,他瘫软在地,面容狰狞。

那一声凄厉的惨嚎传到路尔耳朵里,他挑眉回头,看见血洒大街的一幕,表情微妙,“…你怎么他了?”

怎么走几步的功夫人就没了?

秦澜苍也很无奈,杀人并非本意,但人确实死在他手里,百口莫辩。

男子已经奄奄一息,秦澜苍把尸体塞进小巷,满地鲜血无从处理,索性放着不管。

整个娃娃村以马戏团为中心成圆向外扩张,没了红灯笼制造出的诡谲氛围,白天的村子透著一股平静祥和的气息。他们回到广场前,布偶娃娃和小丑不见踪影,马戏团帐篷拉下,里面一片漆黑。

树下的推车不出意料地消失了,断掉的树枝还在,三人对视,一个搞不清状况,两个没有头绪。

风声飒飒,眼见四下无人,秦澜苍点出面板,两指按住一块,放大,问:“指定人选是谁?”

“不清楚。”

“?”

路尔把领子往下扯了些许,露出莹蓝色的印记,他这印子烙的位点选得着实不错,微弱的淡蓝萤光加深光影,将锁骨的纹路刻划得越发鲜明。

大小一样的面板在他手里浮现,同时出现的还有一对扑克牌形状的耳坠。

“等第二次见面,她就会告诉我答案。”

风翎广场前人陆陆续续到齐,莫其梁背手站在前头,窦苑没有出现。

除了他们,广场上还有不少人在游荡,他们步伐颓丧,神情空忙,漫无目的地在广场周围徘徊,行尸走肉一般,只有在看到半拉下的马戏团帐篷时才流露出一丝颤栗。

这样的人不计其数,他们衣着打扮不同,但能从关节处看到干涸的血迹,每个人位点不一致,但凡沾染血迹的布料都有一块明显的凸起,想来和旅店旁被塞进小巷的男子尸体有相似之处。

笼罩在这诡异的氛围里,连讨论的音量都不由自主地降低,生怕引来这些游魂的注意。

十一点半一到,帐篷内的灯光倏然亮起,并排的布偶装玩偶从棚子里走出,布偶装的两只眼眶凹陷进去,一片深邃的黝黑,夏萍不小心和其中一只对上视线,看着那空荡荡的死寂黑洞只觉背后一阵恶寒。

打头的黑猫玩偶驻守在帐篷前,他整身装扮都融入吸光的黑暗,唯有张口时能从密密麻麻的獠牙看清哪面是正脸,“喵,欢迎各位来到娃娃村,傀儡马戏团的精彩演出将于十二点整开始,现在时间十一点半,请收到邀请函的所有嘉宾准时到场,依序入内。”

“若有任何嘉宾无故缺席,将由工作人员强制携带入场,后果自负。”

“请注意,傀儡马戏团开放入场为十一点三十分至十二点整,逾时不候,逾时不候。”

“入场时请将票卷拿在手上,方便工作人员一一检核,若出现漏票等状况,马戏团方一概不负责喔。”

周围游荡的娃娃村居民已经自发地排成一排,由两边的兔子玩偶依序剪票,兔子玩偶的嘴角下垂,粗暴地拿着一台小小的打洞机咔咔咔剪票,和昨天晚上温柔耐著性子哄孩子的工作态度大相径庭。

秦澜苍把票拿在手上,打洞机喀嚓一声,在右上角剪下一个圆。确认完凭证后兔子敷衍地指了个方向,又比了个“滚”的手势,动作相当不耐烦。

秦澜苍看了它一眼,转身要走,后方却突然一阵骚动。

变故发生在云鹊身上。

白发女孩仰著头面无表情,兔子玩偶低着头脸上堆满笑容,一人一偶各持凭证一端要推过去,双方僵持不下。

云鹊:“我有票,要入场,有问题?”

兔子玩偶:“我们傀儡马戏团仅开放给成年人入场喔。”

云鹊嘴角下垂,眉心一蹙,扬声道:“我成年了!”

兔子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排在后面的庞悦先不耐烦了,催促道:“能不能快点?”

路尔憋著笑把胡闹的小女孩牵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只见云鹊朝兔子吐了吐舌头,没再执拗,插著腰气鼓鼓地走掉了。

秦澜苍站在入口一侧,等到人时路尔脸上还有一抹淡淡的笑意,见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眼里笑意更浓了,“等我?”

“嗯。”秦澜苍侧身,让他看清里面的情况。帐篷只是一个检票关卡,真正的马戏团入口是一个狭窄的隧道,另一端有光透过来,照亮了隧道里的面貌。

隧道里没有乱七八糟的鲜艳色彩,没有倒吊的长发女鬼,没有并排伸直手臂、随时能诈尸的木乃伊。只有一片凹凸不平的白色物体覆盖在过道上。

细而长的骨头散乱一地,每一根都被清理干净,白得晃眼,也让画面越发诡异。

满地的森森白骨在黑暗中更加瘆人,跨过那道屏障,肉体腐败的恶臭扑鼻而来,秦澜苍站在隧道前,看向“地面”下的幽黑洞口,沉声问:“那个,看到了吗?]

路尔向下看去,歪了歪头,“哪个?骨头?”

“......嗯。”秦澜苍视线越过散乱白骨,穿过层层黑暗,落在地底下独自待在血泊中的人。少女一头深红长发,扎成两束垂落两侧,她闭着眼,跪坐在尸山血海前,周身细线缠绕,宛若一个巨大的深宫囚笼。少女面容精致,一席黑红萝莉塔和脸上的妆把她打扮得像个洋娃娃,

就在刚刚路尔开口时,她缓缓睁眼,暗金色瞳孔充斥着冷漠。她似乎是被说话的声音吵到了,抬头时眉头微微蹙起,正对上秦澜苍的视线。

秦澜苍清楚看到,少女瞳孔骤缩的一瞬间,一股无形的能量震荡开来,金色波动沿着丝线迅速窜上地面,刹那间,空间仿佛冻结一般,寒意袭卷四肢,秦澜苍感觉到自己被定格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种一上来就开战的也是很少见了。

“喀”的一声,无须使力,长刀凭借意念驱使,银白刀锋暗中出鞘,寒芒闪烁。

短短几秒内,少女掌面朝下,五指舒展,手臂刚抬到半空,就感觉到有另一股微弱的力道在跟她较劲,那力道就像一根触丝在铜墙铁壁上抓挠似的,不养,还令人厌烦。

负隅顽抗。

少女冷漠地想,果断收拢手指,意图速战速决,她没有以折磨人为乐的癖好,释出能量不过是为了减轻他死去时的痛苦。

给脸不要,那就算了。

感受着体内突然加剧流逝的生命力,秦澜苍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少女,目光暗藏着赞赏。

实力不错。

如果破核后还能保持清醒,可以考虑收编入队。

两人一站一跪,相隔几十米的高度,周围景物完全静止,庞悦半个身子跨进账篷,旁边是挽着他的林丝云,三个学生和林闲三人走在前头,不见踪影。

至于路尔,秦澜苍透过视线余角瞄了一眼,还保持着歪头向下看的姿势,眼神清明。

连马戏团都还没进,秦澜苍没打算跟她耗,很显然少女在这方面和他抱持同样意见。

结冻的区域已经从指尖蔓延到胸腔,速度之快,怕是再过几秒就得冻成个冰雕。

当热流冲破右手的禁制时,寒意笼罩肩颈处,抽刀,掷出,两个动作花不到两秒,可来自少女的死亡威胁也已经逼近咽喉。

瞬息万变。

银白刀光破开空气,抵上少女眉心的刹那,奔涌的冰气倏然停下,堪堪卡在喉结处。

金色屏障拦下长刀,只在眉心割出一道浅浅的伤口,一滴血珠顺着鼻梁流下,被少女舔入口中。

少女不再是那副冷漠面孔,她挑唇一笑,仿佛刚刚越界的对峙是一场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周围空气恢复流动,远处林丝云将未讲完的话接续上,秦澜苍抬头,一个身影绕过他踏上白骨,是路尔。

“这些骨头也就看着吓人,每一个都被清理过,比外面那兔子还干净。”路尔走在白骨上,发出“咔咔咔”的声响,风吹起他鬓角的碎发,漆黑眼眸里金色一闪而过,“快走吧,后面指不定还有什么在等着呢。”

秦澜苍摆摆手,长刀化作光点上浮,融入掌心,又变为实体收入鞘。

寒气如潮水般急流勇退,秦澜苍无视掉来自地底的视线,抬脚跟上去。

隧道下,少女看着走在前头的青年的影子彻底消失,浓烈笑意渐渐收敛,她提着裙摆缓缓站起身,血水滑下小腿,浸红了的裙摆沉甸甸的,少女走向池边,赤裸的脚趾踩上石阶,钻心的冰凉。

褪下衣物,用清水浇洗身体,少女从柜子里取出另一套裙装,在落地镜前穿戴整齐,两条金链从腰侧疑路延伸至腿部,悬挂着一个掌心大小的码表。少女打开平放在木桌上的小盒子,拾起徽章和一对从中间断裂开来的耳坠拢在手里,顺着敞开的门板遥遥望向隧道上方。

马戏团场内舞台幕帘后,黑发少女漫不经心地把玩一颗跳动的莹蓝心脏,天花板上秒针旋了一圈,向罗马数字十二靠拢,空灵钟声回荡风中,打响了筵席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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