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4.傀儡马戏团
第四章
路尔没有理会少女的哭闹,只问:“你放不放?不放我就动手了。”
少女一呆,作为塔主人,她年复一年地待在这里,见过强的、弱的、怯懦的、嚣张的,无一不被献祭为血潭的养料,藉以孕育更多的蛛丝,白白送死的虽然不多也不是没有,但一上来就威胁的还是头一回见,把她整得都忘记哭了,两行泪痕干在脸上。
不应该先安慰一下、套套话,拿到线索再打吗?
见他抬手,武器的影子都出来了,少女急忙道:“等…等等!!”
路尔停下动作,对少女的慌张抱以一个安抚的笑容:“给你三秒。”
“你…!”少女气极,很想一巴掌把人拍进塔里,但又舍不得这张脸,差点憋出内伤,“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路尔歪了歪头:“说。”
少女深吸一口气,低头遮住抽搐的脸,艰难地挤出带着哭腔的声音说:“我想请你帮我找一个人。”
“他叫路德•加尔特,是我哥哥。”少女越哭越上瘾,末了还忍不住抽泣两声:“我们失散多年,我能感觉到他回来了,能帮我找找他吗?”
路尔:“……”
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路尔面不改色:“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塔外。
一道白墙隔绝两个世界,高塔封顶在短短几秒间,管身戳进去被反弹回来,秦澜苍试了两次,又一次被反弹后面无表情把钢管扔一边,跟它同类待着去。
路尔推他出去时把管子也甩了出来,也就是说,他现在手无寸铁待在这未知的塔内。
秦澜苍一脚踩进血池里,碰到的是实打实的地面,不只线换了更弹性的材质,连血的作用都不同了,朵拉的血滩是泥沼,而塔的血滩就只是普普通通、黏腻带腥味的鲜血罢了。
他手指搭上塔的表面,交错的线尽职尽责地支撑整个建筑,坚守岗位,秦澜苍二话不说,上手就撕,一层不够,他连扒三层。
接着,他指尖腾起暗红色焰火,火苗向着断掉的线头钻进去,所过之处烈火焚烧,硬是把手掌大小的破口烧出一个大洞。
可惜,不等焰火烧穿,塔震动两下,先把人吐了出来。
塔的边缘裂开一道足以让成年人进出的缝,路尔从里面走出来,毫发无伤,待他离开后脚下的血潭缓缓流动,越来越快,形成一道湍急的漩涡,将高塔一点点吞没。
两人看着高塔最后一点消失在漩涡中心,路尔转身朝他摊开手掌,两团蓝光乍现,秦澜苍眯起眼,等到刺眼的光芒褪去,一对耳坠悬浮于掌心上,他解释道:“我和塔的主人做了交易,我帮她找人,她要用等价的讯息交换。”
说完,他把领口往下扯了扯,露出里面的红色印记,“口说无凭,我们定了契约,契约不限人数,要不要加随你。”
秦澜苍认得这印记,信任的果实,第三代执权者创造的灵魂契约,一旦双方结下契约,那么毁约的一方会依撒谎程度对灵魂造成一定的损伤。
这契约也不是想结就结,信任的果实分成甲乙两方,如果乙的灵魂系数小于或等于甲,那么契约不得成立。
秦澜苍不知道自己灵魂系数多少,但至今没有结不了的契约。
“你是甲方还是乙方?”
路尔答得很快:“乙方。”
秦澜苍点了点头,伸手,乙方还好,依照经历他的灵魂系数不会低,贸然加入甲方会有破坏掉整个契约的风险。
路尔抬手,指尖相触,一颗跳动的莹光蓝色心脏出现在他面前,约手掌大小,凑近还能看到随着脉搏喷张收缩的血管,也不知道第三代执权者在想什么,把要入口的东西设计成这种难以下咽的外观。
忽视掉视觉上的不适,秦澜苍两三口把它吞下肚,口感像爆浆流体,如果不是副作用太大,搞不好还能当成储备粮食。
左胸处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戳过,不是很疼。最后一根尖针落下,化为一团温热流向锁骨处,凝聚成圆。
同时,秦澜苍眼前浮现出好几串文字。
【契约结束,该果实自动销毁。】
【甲方:洛莉莉】
【乙方:路尔、秦澜苍】
【灵魂项检定成功,果实成立】
契约一:五日之内,乙方需将指定人选送至甲方。
契约二:若乙方于契约时间内死去,则契约内达成的利益由甲方收取。
【经乙方提出、甲方同意,契约三、契约四成立。】
契约三:甲方需将等价讯息告知乙方,且内容不得删减、不得伪造、不得隐瞒。
契约四:若甲方于契约时间内死去,则契约内达成的利益由乙方收取。
【契约五为附属契约,执行与否无须负担任何代价。】
契约五:修复朵拉。
秦澜苍大致看了看,契约内容没有问题,唯一的问题在于…
“甲方,洛莉莉?”
路尔点了点头,一脸疑惑,“怎么了?”
秦澜苍面无表情:“你说怎么了。”
路尔反应了几秒,恍然大悟,扭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个团长而已,至于吗?”
秦澜苍没吭声,从跟着这人跳窗开始,他就觉得事情逐渐脱离控制,并且在被坑蒙拐骗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这才第一个晚上。
能在村子介绍手册占大半面的人不会是路人npc,更不会是“一个团长而已”。
秦澜苍刚想说什么,喇叭里欢乐的歌声突然被掐掉,红灯笼闪烁几下,啪地熄灭,霎时间周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剩马戏团帐篷亮着灯,紧接着,一道尖锐的笑声陡然响起!
“大家好呀,我是你们最喜欢的小丑!”
“我们欢乐的马戏团时间要结束啦,现在!让我们一起欢迎我们的娃娃进场!”
不存在的欢呼声停留两秒,小丑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等待谁入场。
“好啦,我们可爱的娃娃来啦!每个人都能选一只最喜欢的娃娃,记住,只能选一只!不听话的孩子会被惩罚喔!”
“快乐的时间结束了,但是别担心!小丑的欢乐屋永远向善良的朋友开启!再见啦我的朋友们,我们后会有期!”
小丑biubiu两声,带着喇叭的杂音一同离去,像个专业的闭幕人员。
两人对视一眼,闪身躲进最近的一条小巷子里,下一秒,从帐篷两侧涌出成群的小丑,七彩的发色连成彩虹,在广场边缘徘徊不去,形成一道扎眼的风景线。
秦澜苍站在靠外的位置,紧盯小丑群的骚动,路尔待在他不远处,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空中比划,秦澜苍用余光瞄著,他的手很有魔力,像在一张平面纸上建构三维模型,每一笔所过之处皆留下莹白细粉,先是耳朵,然后鼻子,眼睛、胡须、身体,最后一笔勾勒出毛茸茸的尾巴。
诞生于狭窄巷道的极冰雪狐睁开黝黑的眸子,弥漫着清晨时分湖泊的薄雾,湖底却是一片漆黑空洞。
这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路尔随手在它脖子上圈出一条狗炼,拎着后颈往巷子深处一扔,白色瞬间被黑夜吞没。
从他们躲进巷子到徒手变狐狸、再到路边丢弃绝迹动物,总共不超过两分钟。
秦澜苍目送雪狐离去,问:“你是飞鸟乡的人?”
路尔没听清:“怎么说?”
秦澜苍:“那只狐狸,我记得是极少数飞鸟乡人特有的能力。叫什么......简生?”
简生,全名简笔绘苍生,指的是飞鸟、自由乡的执权者路德•加尔特持有的一种技法,靠一支笔画出世间百态,但流传下来后每个人能画出来的东西不同,目前秦澜苍见过能画出来最厉害的是一只寿命不到一天的蟑螂。
路德•加尔特、路尔。
这两人名字还挺像。
路尔听清了,皱着脸小小声嘀咕:“谁准你们这么简写的?难听死了。”
秦澜苍:“?”
迎著秦澜苍疑惑的目光, 路尔回神,“没,我确实是那里人,怎么了?”
远处小丑还在镇守边疆,被弃养的绝迹雪狐还没回来,正是谈话的好时机。
“你听过月胧之岛吗?”
话一出口,秦澜苍敏锐地察觉到路尔的脸色变了变。
月胧之岛,位于大陆最西方,传说中太阳最初升起之地,也是暮日坠陨之地,承载了两个截然不同传说的国家却在某天消失于茫茫星海,自此音讯全无,只剩一个名号流淌于诗人的歌声中,千古传唱。
而飞鸟、自由乡则是聚集了从各地来的旅者,他们搜集故事,将故事写进曲子,来到广袤青原上奏响乐章,藉风传播诗歌的种子。
“月胧之岛…”路尔喃喃片刻,敛去脸上的异样,回答:“知道,但不多,我有一个认识的人以前在那里待了几年,现在也在飞鸟乡,如果你真的想了解,我可以带你去找他。”
“看在我们友好度过一个晚上的份上,建议你不要随随便便去探听那个地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