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3.傀儡马戏团
第三章
秦澜苍抬脚跨过窗轨,窗户下面大约一条腿长的地方有一条横杆,他没有踩上去,而是在下落时抓了一下,做一个聊胜于无的缓冲。
两层楼高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旅店的屋子矮,进门时他还得低头。
路尔和云鹊落地时悄无声息,不知道是用什么法子下去的。
街上除了他们还有成群结队的小孩,他们仿佛被抽空灵魂,双眼失焦,表情空洞,脸上浸了泥水肮脏不堪,离得近还能闻到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他们僵直地站成整齐的队伍,一排十人左右,秦澜苍从里面认出几个面熟的。
是在进村时让他逃的小孩。
但服装略有不同,他记得进村时小孩身上穿的是普通的吊带裤,而他们现在穿的却是符合马戏团风格的红白花裤。
三人尾随队伍前行,秦澜苍虚虚握拳,一柄长刀无声成形,刀身泛著银白色的冷光,沉寂而肃杀,他收刀入鞘,别在腰带上的刀鞘一直是空的,直到现在空壳填上实物,周身气场陡然一变,从一个旁观者变成身在场中的猎捕者。
他们离马戏团越来越近,更多的小孩聚集在一起,路尔和云鹊也掏出了各自的武器。
云鹊的是一把黑色哥特风洋伞,边角以黑色丝绸点缀,可爱又不失典雅。
路尔就随便多了,属于有什么用什么型,一路上换过板砖、撬棍、铁锤等,大部分都是细长型,最后选定十根最衬手的钢管,还是从人家水管线拆下来的。
不是一根,十根。一排钢管整整齐齐被他拢在手中,有种数量上的美感。
马戏团入口是一片宽阔的广场,几只大型玩偶在外面作路标指挥小孩子入场,他们跟随的队伍被一只兔子领进账篷,路尔拍了拍云鹊的肩,简洁有力道:“去。”
云鹊拎着小裙子混到队伍最后,又被一只手提溜回角落。
在秦澜苍视角里,路尔就是把一只又白又嫩的肥羊拍进猎捕者的堆里,羊隐藏得再好也盖不住自己一身洁白。
秦澜苍割破指尖,一滴滴血珠争先恐后地从细缝中挤出,云鹊乖乖仰头,鲜血混著泥沙在脸上抹了两道,脸上的妆画好后他又拿出几片碎布往云鹊身上套,从路过的小孩身上扒的。
眼看队伍就要离开,云鹊拎着洋伞哒哒哒跑过去,守在入口处的小丑剪下一张票递给她,好心地给她指路,让她跟着队伍末头找座位。
秦澜苍和路尔待在远处目送她进账篷,谁也没有上前。
还在播放的歌词唱得明明白白,小孩请进,大人离开,进入马戏团有条件限制,而他们这趟的目的是找人,找路尔老师的女儿。如果知道她在这个世界里扮演什么角色,也方便他们破核后救人。
广场上的玩偶看似随意分散,却是一道严密的防线,各个死角都有进入玩偶的视线范围,广场戒备森严,他们绕到账篷后面,远离了入口处两头身比例的玩偶明显减少,大多是小丑装扮。
推著一个推车的小丑从远处走来,秦澜苍握住垂下来的树枝翻身上树,路尔轻盈地落在他旁边,放低了声音说:“你对广场的看门狗有什么看法?”
秦澜苍心说看门狗这词真是暴力又贴切,回应道:“衣服里的应该是真人,他们好像很熟悉那些小孩。”
路尔:“嗯?”
“小孩身上有大大小小的伤疤,每个人的疤都在不同部位,只看一次很难记清楚,他们每次都能避开那些部位。”
黑雾衍生出来的怪物只会依照规则做事,没有自我意识,没办法理解人类的情感和知觉,只有将行为磨炼成肌肉记忆的人才会做出闪避动作,他们潜意识知道触碰当下会有“痛”的感觉。
路尔接着问:“那小丑呢?”
秦澜苍斜了他一眼,不是很想回答。
一来,他们脑子构造相同,他能想到的路尔未必想不到,也可能只是他纯粹不想思考。
二来,一口气说太多,他口干。
三来,他觉得这人并不是真的求解。
路尔眼眸半阖,半边身子靠在树干上,问完还小小地打了个呵欠。
仗着天色昏暗,他用最敷衍的表情问最真诚的问题,以为别人看不到。
刚进村就开了夜视能力的秦澜苍决定帮他醒醒脑。
推著推车的小丑还没走远,突然天外飞来庞然大物,庞然大物的落点选的相当好,一边肩膀一只脚,在维持住平衡的同时还让当地居民品尝到特产的新鲜混泥土。
路尔施施然从小丑身上下来,理平衣服的折痕,微笑着看向落在不远处的秦澜苍,“秦先生,扰人清梦可不是件美德。”
“路先生,分工是合作的根基。”秦澜苍缓缓将出鞘的刀身举平,尖端直指倒在地上的小丑,被切下来的树枝落在他身后,发出巨大的一声响,“换你了,线索就在你脚下。”
路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正要扭头--
喀喀。
两人齐齐往下看,倒地的小丑抽搐几下,拱起背脊,指甲在地上抓出一道道沟痕,五彩斑斓的头发下塌,盖住了小丑的眼睛,缤纷的颜料开始流淌,逐渐布满了整张脸,沿着下颔一滴滴落到地面上,汇聚成一摊水洼。
如果周遭的灯是白光,那这一幕会很滑稽,但周遭是喜庆的红灯笼。
血水向外蔓延,咕噜咕噜冒着泡,从破掉的气泡中刺出大大小小的细线,布成一张紧密的网,将小丑包裹其中。
路尔抽出一根管子,握住尾端拨了一下牢笼外层的线,线啪的一声,脱离网子的结构,转而迅速地缠绕管身,路尔适时放开,管子掉进不到一公分厚的血池里,瞬间被吞噬。
秦澜苍余光瞥见,俐落地斩断伸到面前的几条线,把牢笼划开一道口子,在裂缝补上前落下第二刀,擦著头皮削过,将假发齐根切下!
失去假发的小丑如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倒下,被血水一点点吞没,路尔眼疾手快抓住了他衣服一角,却没能阻止他下陷,只留下一截破布。
血水在小丑完全吞没后就消失了,秦澜苍走进,看见路尔摊开的手掌心放着一片红白色衣角,还有一枚金属牌子,大概是小丑的工作牌。
路尔把牌子翻过来,两个镶成金边、粗体的文字毫无预兆地闯进视线。
【朵拉】
路尔:“……”
秦澜苍:“……”
秦澜苍一言难尽:“谁取的名?改天请教请教。”
路尔手抖了一下:“……”
没人规定npc不能拥有少女名,人家也有自己的一番青春年华。
他抚摸牌子上的纹路,有意避开那两个字,看得出来十分嫌弃,摸了一会儿没摸出什么,直到翻到背面,路尔皱了皱眉。
他把牌子递到秦澜苍面前,指右下角,“看这里。”
秦澜苍凑近看,牌子本来就小,刻在上面的字更小,看清后也皱起了眉:“动物马戏团?”
“嗯。”
不是娃娃马戏团,而是动物马戏团?
是写错了,还是真的有这个马戏团?第一个的可能性几乎可以排除,但第二个…
小小一个村子放眼望去,也就只有这一顶帐篷可以被当作表演的场地。
不对。
突然,秦澜苍想起房间的旅游手册,他凝重道:“你还记得本子里写什么吗?”
路尔显然想到一块去,点头道:“傀儡马戏团,洛莉莉。”
娃娃、动物、傀儡。
洛莉莉。
“娃娃马戏团是午夜十二点,那中午呢?”路尔忽然说:“时间颠倒昼夜,那规则是不是也跟着颠倒?”
“有可能。”秦澜苍接道:“但只能解释两个,第三个还处于未知。”
“不,是三个都处于未知。”路尔把牌子收进口袋,“我们没办法确认哪个是中午的,我倾向于傀儡。”
“娃娃和傀儡都出自人手,而动物,大概是指人类。”
秦澜苍懂了:“如果假设成立,这个牌子是被黑雾侵蚀前就在的。”
路尔“嗯”了一声,“也可能一开始就错了。”
“是对是错明天就能揭晓。现在,再抓一个确认?”
朵拉的推车停在树下,两人回到树上守株待兔,不多时,远处走来一个模糊的身影,远远看比朵拉矮了将近两颗头,还有两条马尾一晃一晃跳动。
秦澜苍把手搭在刀柄上,蓄势待发,矮个子却突然停下,原路折返,拐进了帐篷里。
第一只兔子跑了。
秦澜苍正要放下手,脸侧突然刮过一阵风,路尔一个闪身跳下树干,朝着矮个子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愣了一秒,跟着跳下去,路尔抱着他心爱的管子跑得飞快,秦澜苍提了两次速才持平,跑到近处,路尔忽然停下脚步,转身,一股巨力袭来,秦澜苍毫无防备被推到十米开外,猛地抬头。
“跑!!”
下一秒,脚下的地急剧震动,冒泡的血水翻涌而出,顷刻间淹没路尔脚踝,丝线囚笼拔地而起,在两人中间筑起一道耸立高塔。
路尔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他本人却已被隔离于高塔之中。
秦澜苍脸色一沉。
塔内,路尔和少女相对而立。
路尔冷冷道:“放我出去。”
少女瑟缩一下,泪水夺眶而出,委屈巴巴:“你弄坏我的朵拉…你还凶我呜…你坏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