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点回溯：第2章 1.傀儡马戏团

第1章

“欢迎你们来到娃娃村。”满脸胡渣的中年男人背着手，他手臂扭得不太自然，目光死寂地扫过站得零散的十三人，嘴角咧开一个弧度：“我是村长莫齐梁，接下来的十天你们的行程将由我安排。”

他们在一个村落前面，村子入口处挂着一块木板，娃娃村三个字刻得歪歪扭扭，旁边挂了一盏灯龙，村子一进去是一条大道，两侧家家户户门口摆满了娃娃，但门大多是关着的，有几家窗户开了一条缝，可以从外面看到小孩子瞪圆的眼睛。

后面是一片树林，十四颗一模一样的大树诡异地并排耸立在他们身后。

按照村长所说，他们得在这里待十天。

十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有几个面露惧色，但都安静地站着，等待村长的下一步指示。

莫齐梁继续说：“夜已深。现在分配房间。我们的房间数量有限，总共五间，四个三人间一个二人间，每个房间人数都会刚刚好。要在九点五十以前讨论完，我们去旅店的路程需要十分钟。”

“想必你们不会想知道十点以后待在外面会发生什么。”

莫齐梁说完后就僵直著一动不动，只有手臂关节处不正常地抖动。

现在时间九点四十，十分钟够了。

秦澜苍环视一圈，人群大致分为四三二二一一，比较值得注意的是一对兄妹，妹妹有着异于常人的银白发色和瞳色，个子才到哥哥腰部，外表年龄大约六、七岁，这么小的孩子身处异乡却不害怕，甚至模样比旁边的三个女大学生还冷静。

十三个人，五个房间，势必会多出一个空位，但每个房间都会刚刚好，言下之意，会有一个“人”补空出来的位置。

另一个二人组是情侣，女生频频望向这边，秦澜苍越过他们，和冷静兄妹对到眼。

秦澜苍走过去。

女孩躲到青年身后，小手抓着哥哥的裤腿，明明是怕生的举动，她的表情却很平静。

像是刻意表现出“害怕”的情绪。

秦澜苍在女孩面前蹲下，伸出掌心，说：“秦澜苍。”

女孩的表情终于出现几秒的空白，显然是没料到会有人越过她哥直接跟她交流。女孩银白色的瞳眸盯着眼前陌生人的脸良久，迟疑地松开哥哥的裤子，伸手捏住他的食指指头。

这就是答应的意思了。

拐走小朋友还得先经过监护人同意，秦澜苍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抬头，用眼神询问青年的意愿。

青年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相当一言难尽，但在他看过去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时间还有六分钟，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凭什么是我！？”体型偏瘦的男生抬起他的细胳膊，指向队伍里攀著男人手臂的女人，愤怒大吼：“庞悦，你留着这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你搞清楚，这是黑雾世界不是你家！！”

女人被他吼得一瑟缩，脸色煞白，把男人的胳膊往怀里搂紧了些。

庞悦蹙眉道：“够了，李附。丝云现在身子虚弱，需要静养，你和越离沫轮流，丝云我来照顾。”

站在两人旁边的越离沫脸色也不太好。

李附更是直接破口大骂，各种难听的字眼一样没漏。

庞悦沉着脸，挥挥手，把李附赶出了队伍。

十分钟眨眼即逝，人群散开。

分针一跳，村长突然动了动眼球，看见大家都各自分组站好，他咯咯笑了两声，说了一句毛骨悚然的话：“落单的人可美味了。”

说着，他还舔了一下嘴唇。

李附脸都绿了。

莫齐梁抹了把被口水沾湿的嘴角，说：“好了，我们得出发了。”

夜色昏暗，只有路旁垂钓著的灯笼带来少许光源。秦澜苍抬手，两指并拢，滑过眼皮，再睁眼时眼睛的可视度已经恢复至白天的状态。

他走在最后，做些什么不容易被察觉，就算有人回头了也只会以为他在揉眼。

秦澜苍左右看了一圈，发现缩回去的小孩儿隔着一层玻璃窗趴在窗轨上，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的队伍，口中不断重复一个嘴型。

快逃。

快逃。

快逃。

如果没有开夜视，他是完全看不到这些小孩子的。

一双双流出血水的眼眶渗得慌，他们好像很畏惧队伍最前头的村长，没有在这寂静的夜晚喊出声，而是用这种不会被察觉的方式在提醒外乡人离开。

他们的善意被黑夜淹没，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外乡人进入魔鬼的巢穴，连骨头都被吞噬殆尽。

秦澜苍只看了一眼便回过头。

他们被困在这里，看着人不断进来而没一个离开，却不知道那些一开始就离开的人是怎样的下场。

面向村子的树林里成片的墓冢便是最好的证明。

他们跟着村长前进，一路上寂静无声，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没有，很快，莫齐梁在一家门前摆了一只绑了包包头娃娃的旅店前停下，拉开木栅门，说：“窦儿，新客人。”

被唤窦儿的女人从柜台后探出头来，她和店门口的娃娃绑着一样的包包头，侧边戴了一顶小小的圆帽，她拿着一串钥匙离开柜台，来到众人面前。

她说：“你们好，我是这间旅馆的老板，可以叫我窦儿。你们的房间在二楼，请跟我来。”

一行人跟着她走上木质台阶，窦儿边走边说：“早餐的供应时间为六点到八点，房间里有菜单，可以打电话到柜台订餐，会有人送餐到房间门口。”

窦儿在二楼楼梯口停下，将钥匙发下，说：“钥匙要保管好，每个房间对应的人数不同钥匙支数也会不一样，要小心别弄丢了，一人就只有一把，弄丢了可就进不去啰。”

秦澜苍走到房门前，房间门和旅店门是一样的拉门，不需要钥匙，他便把钥匙收入风衣内侧口袋里。

隔壁几间的人都进去了，他拉开闸门，踏上铺了榻榻米的地板，青年和他妹妹跟在后面进来，顺手关上门。

房间的配置很简陋，除了榻榻米就只剩摆在中间的小茶几，秦澜苍掀起榻榻米一角，抚摸木质地板的纹路，女孩从旁边凑过来，两只手扒著榻榻米边缘，眼神跟着他的手移动。

突然，女孩伸手捉住了榻榻米边缘没藏好的线头，往外用力一扯，细线不堪负荷，啪的一声断开，没了支点的竹条向外撑开，露出里面的棉花以及一片中间挖了洞的钢板。

钢板的凹槽刚好能容纳一个成年人，就这大小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什么。

秦澜苍正要查看，一只手却已经覆上钢板。

青年一只手扶著膝盖，一只手在钢板凹槽上摆弄，秦澜苍正要让他把手拿开，青年自己收回手指，摇头道：“把这个搬开吧，别睡这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孔洞。”

秦澜苍瞥了一眼他的手，没说什么，走过去和他一起把钢板移动到靠近窗户的墙边。

他们移出一小片空地，围着茶几席地而坐，女孩趴在青年脚边睡觉，手里还攥著从榻榻米扯出来的线头，不肯松手。

青年脱了外套给她盖上。

秦澜苍拿着茶几上的手册一页页翻看，手册在介绍村子的历史和观光景点，村子背景只写了寥寥几笔，后半本全在介绍一个马戏团，本子末还附了三张观光优惠券。

上面写村子因为一次旱灾生灵涂炭，作物收成不好卖不出去，相当于断了他们的经济来源，情况维持了半年，家家户户挨饿受冻，直到一个外乡人来到此地，用剩余的麻布棉线织出一个个玩偶，并用玩偶建起了马戏团的生意，他们村子的经济状况才开始改善。

文末附了一张图，备注是［傀儡马戏团团长——洛莉莉］。

图中的女孩抱着一颗模型人偶的头，指尖的红线一圈圈缠绕住人偶的脖子，把人偶表面的乳胶材质勒出皱折。

凶手是她，她还摆出受害者的表情，嘴角扬起张扬的大笑，嘲讽著每一个戏剧的观众。

倒是很有马戏团的韵味。

叩叩。

青年弯起指节敲了敲茶几，秦澜苍抬头，青年道：“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选择和我们一组？”

秦澜苍合上手册，说：“好奇之前是不是应该先介绍一下你自己？”

青年了然，抬起放在桌上的手，“路尔，她是我…妹妹，云鹊。”

秦澜苍伸手回握，“秦澜苍。路尔是你本名？”

“不是，只是简写。”

秦澜苍点头，又问：“看你们不像被强制拉进来，是天启的人？”

路尔摇头道：“我们来这边找人。”

“找人？”

“嗯，我老师的女儿以前住这边，最近音讯全无，老师就让我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