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点回溯:第14章 13.傀儡马戏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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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3.傀儡马戏团

第十三章

秦澜苍在拱门旁驻足观赏密密麻麻的脸,它作工精细,每一张脸栩栩如生,光看着就能幻听到孩儿幽怨的哭嚎,震耳欲聋。

手指抚上他们脸颊滑落不确定是血是泪的水珠,秦澜苍忽然开始好奇娃娃村到底经历过什么。

他进过的黑雾不少,在以往的黑雾里原生居民大多没有理智,只会在每一匹新人进去时重复同一个的剧本,神情、体态都像一个模板印出来似的,渐渐的就没有人会去细究剧本背后是怎样一段故事。

但娃娃村不同,莫齐梁、窦苑、洛莉莉、克莉丝,人与人间参杂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还牵扯到前几代的执权者。

而其中,洛莉莉有自身情绪,和别的黑雾居民不同,她会笑会生气,洛莉莉的存在本身就让娃娃村脱离了天启对黑雾的固有定义,只要能带出黑雾,她甚至能被当作一个正常人生活。

洛莉莉能,那这个村子里的其他人呢?

黑雾里头有无数个结构精密的齿轮环环相扣,倘若拆掉一个,黑雾还能持续多久?

或者说,黑雾本身,又是什么?

秦澜苍扶额,挥去脑中大片的问句。

某些事不能细想,容易把自己给绕进去。

不过…

秦澜苍盯着拱门柱,一个构思缓缓成型。

假如运用得当,这次黑雾或许可以成为离职关键的一步棋。

当初答应加入天启,除了还一个人情之外,也是为了获得号称全大陆历史最悠久的尘沙书库的出入许可权,兜兜转转两年下来还是没找到他要的东西。

月胧之岛的消失,至今依旧是个谜。

秦澜苍在天启安安稳稳待了两年,离职的动机不仅仅是书库没有相对应的记载,还包括一些个人因素。

比如同个位置坐久了,想去没见识过的地方看看。

比如下属一届比一届烂,到了这届连头顶上司都认不出来。

比如印象里那位常被用冷血残酷描述的人,似乎比想像中来的好玩。

秦澜苍怀着各种心思走进手术室,刚踏进去就被呛鼻的消毒水味扑了一脸。

而冷血残酷的那位,正蹲在地上捡…牌?

路尔侧目,略长的额发挡住半张脸,他手里攥著两张牌,分别是叶月和林闲,路尔勾勾手示意秦澜苍过来一起找,地上的牌很乱,秦澜苍聚拢一部分才有落脚之处。

“这区我找过了,架子下面还有一些。”路尔指向床架下方,晃了晃手上的牌说:“还差两个,你翻翻被床板压住的那些。”

秦澜苍依言照做,他手气不错,捡第三张翻过来就是林丝云的脸。

林丝云在牌里待了将近半小时,习惯黑暗的眼睛一下子接触到光亮还不适应,她抬手挡了下光,重见天日的喜悦占据心头,眯着眼想看看是哪位菩萨在日行一善。

光晕还没消散,掀牌的菩萨又无情地把她盖了回去。

林丝云:“?”

秦澜苍不知道被关进牌里的触发条件是什么,路尔能拿着就代表持牌没问题,看牌就不一定了。他余光隐约瞟到一张熟悉的脸就果断放回,拿另一张普通牌面压上去。

两张牌严丝合缝密合在一起,秦澜苍勾指接住从中间掉落的长线。

头发。

红色的。

秦澜苍脑海一瞬间就闪过藏在地底下的少女,也是一头深红长发,她面朝的方向有一座小丘,源源不绝淌出浓稠血液,臭气熏天。

他久违一次受制于人,对少女的印象尤其深。

红发、金眸,五官精致突出,眼尾上挑,两边长而卷的睫毛下各有一颗痣,对称的恰到好处。

十六十七岁的少女模样,秦澜苍第一眼就觉得似曾相似,却又想不起来似在哪里。

他不动声色收起红发,恰好路尔也收拾好了,支著腿起身。

两人对完牌,暂时给路尔保管,打算离开马戏团再放他们出来。

整间手术室空荡荡,除了墙壁上凌乱的红色涂鸦外再无其他,秦澜苍巡一圈一无所获,路尔靠在门口百无聊赖等人,顺便研究拱门柱上模样惨烈的百人齐哭。

他对具有历史意义的艺术品情有独钟,诸如教堂的玻璃彩窗、贝格兰纳温室等等,也因此常在大陆四处游历,出门时随身备一个无名卷轴,走到哪录到哪。

闭关两年习惯还在,来娃娃村前特意把藏书室整理一番,好不容易找到几个没用过的卷轴,现在看来却是用不上了。

“在看什么?”秦澜苍悄无声息出现在背后,路尔心下一惊,扫了眼他脚下的鞋。

着地的。

秦澜苍没察觉到他目光,只顺着他头朝的方向看过去,脸颊臃肿的男孩冲他露出一个狰狞的哭脸。

又是似曾相似的感觉。

不过这回秦澜苍记起感觉来自哪里,那臃肿到眼睛眯成一条缝隙的脸,不就是第一天晚上村子入口附近趴在窗沿上叫他离开的胖男孩么?

“你也发现了?”路尔照着雕塑眼眶画一圈,雕塑眼睛的位置瞬间凹出两个大洞,阴森森的,罪魁祸首还嫌不够,在眼眶里补上池潭,生动描绘血水喷溅出来的模样,“怎么样,像吗?”

秦澜苍怀疑执权者们的日子太悠哉,犯贱程度令人惊叹。

路尔读懂了他的表情,眉头一挑,扭头把一排的雕塑都给改了。

一笔一画仿佛在说,我不只贱,还欠。

狂妄的举动终止于来查看的越离沫,三人先后离开舞台,临走前路尔回头看了眼手术室一望到底的墙面,想起洛莉莉说过的话。

克莉丝被一神秘人带到这里,神秘人离开前约定过迟早有一天会回来带走她。

神秘人的身份,路尔大致有个猜想。

对执权者近乎癫狂的执著、耳垂上断裂的耳坠。

两百年。

这是生者和已逝之人无法跨越的鸿沟,旷野上林立的墓碑便是最好的证明。路尔不知道洛莉莉和克莉丝是如何活到现在,可他知道那位神秘人已经长眠于高塔之上,与三代执权者一同去往彼方,永不回眸。

“两百年过去,你还在等他吗?”

“什么?等谁?”越离沫一头雾水,不明白气氛怎么突然凄凉起来,显得他格格不入。

路尔摇摇头,隔着一段距离亦步亦趋跟在秦澜苍后面走,又恢复成忧郁宅男形象。

秦澜苍若有所思。

恰在他们回到观众席时,马戏团灯光乍起,洛莉莉的声音隔空传来:“今日因内部原因表演提前结束,造成诸位不便非常抱歉,为达补偿,傀儡马戏团于明日正午十二点将加一场展演,今日门票皆可重复使用,期待各位再次光临本马戏团,我们不见不散!”

“所有欲离场的宾客皆可从中央隧道离开,全体员工为本次疏忽再次向您致上最真挚的歉意。”

结束了。

前排的人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惊醒,听见那句表演提前结束先是面面相觑,随即振臂齐声欢呼,不少人劫后余生似的重重呼出一口气,也有人不停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他们,乌央央一群推攘著从隧道涌出去,隔着两层帐篷还能听见喜极而泣的哭喊,惊天动地。

帐篷外,云鹊已经等在广场中央,撑着她的黑洋伞鄙夷地看着原乡土著疯魔乱舞。

傻逼。

好不容易等来了路尔一行人,结果眯眼一数,进去十二人,出来了六个,其中还有一个瘫在别人背上。

怎么看怎么狼狈。

云鹊快步上前,拽了拽路尔衣服,装出害怕的表情指向广场里的人,嘴唇阖动。

越离沫看了心一软,云鹊模样最多十岁,那么小一个孩子却要来血腥风雨的地方受苦,唯一的至亲还不能时时刻刻待在她身畔。

好可怜。

不如来我们天启吧,虽然工资不高,待遇和保障那是出名的好,起码不会让十岁小孩子一个人孤单待在黑雾里。

云•十岁•鹊声音放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说:“哥哥,我们房间里有怪叔叔......。”

路尔“嗯”了一声,问:“他有对你做什么吗?”

云鹊颤声回答:“没、没有......”

路尔又问:“那你有对他做什么吗?”

云鹊沉默两秒,缓缓露出一个狡诘的笑,“你猜?”

路尔很平静,虽然这平静可能是遇到知音的平静,“说吧,人藏哪里了?”

“嘁,无趣。”云鹊头一转,问秦澜苍:“你猜我把人藏哪里了?”

“厨房。”枝条枯萎前云鹊人就在厨房。

兴致被拂,云鹊失望地垂下头,在越离沫眼里就成了渴望得到安慰的孩子好不容易熬过困境,伤痕累累的回家后不仅没得到任何奖赏,还被两个无情的家长连番冷落,一颗尊老爱幼的心熊熊燃烧,越离沫蹲下身,冲云鹊招招手。

云鹊看到了,抱着伞配合地走过去,越离沫见她乖巧听话,挖墙脚的念头越发坚定,怜爱道:“小妹妹,你哥哥很忙,无聊的话可以来找我。黑雾本就凶险,下次还是不要一个人行动比较好喔。”

云鹊心说我哥哥不忙啊,一点都不忙,你看他还有心情玩牌呢,你们怕是死光了他也是那副悠悠哉哉的样子,可越离沫出自一片善心,云鹊不想拂了他的好意,遂道:“知道啦,谢谢大哥哥。”

年纪尚幼的女孩睁大圆滚滚的眼楮,懵懂地应声,尾音软绵绵的,像糯米团子。越离沫内心有个小人疯狂呕血,这么可爱的孩子,怎么有人舍得冷落她!?

他深吸一口气,劝慰说:“帮我转告你哥哥,如果真的没人帮忙看顾小孩的话可以考虑加入天启,天启薪资优渥,人手多,也有负责照顾员工亲属的部门,我们主打为民发声,会加入天启的每个人都秉持着正义精神,严正拒绝执权者独断专权行为,力求还大家一个公平公正的社会!”

他讲得入迷,浑然忘我,没注意到云鹊欲言又止、比在胸前让他闭嘴的手势。

“加入天启,讨伐执权者,共创美好未来,您的最佳选择!”越离沫意志坚定,铿锵有声,成功引来路尔的注视。

完了。云鹊扶额,祸从口出啊先生,没听过沉默是金吗!?

“哦?”路尔兴致勃勃地凑过去,“讨伐执权者,怎么讨?”

那画面像极了大猫披着老鼠皮在小老鼠旁虎视眈眈,而小老鼠浑然不觉,傲然挺胸介绍自己的窝有多暖多舒服,末了还敞开大门邀请对方进入。

如果目的是让天启解体,那真是老谋深算,深藏不露。

秦澜苍按住试图往前倾的路尔,无视掉他回头时恐怖几乎凝成实质的视线,拎起小老鼠脖颈往他同伴身边一扔,挽救了老窝被捅穿的危机。

路尔危险地眯起眼,还没动作,只觉后方一道黑影闪过,他瞳孔蓦地收缩,闪之不及,钝器落在后脑勺,一阵眩晕后被巨力狠狠贯进土里!

咚!

漫天飞扬尘土中,云鹊隔空冲秦澜苍竖起拇指,反手拔出扎进土里的洋伞,伞尖距离路尔耳朵只有几厘米。

秦澜苍有些讶异,第一次直观认识到合作伙伴的强悍,十岁儿童的身材,刹那爆发的力气,电影级别的速度,着实不容小觑。

这一下的动机太大,越离沫闻声回过头来,和从土里爬起来面无表情的路尔对到眼,背脊一凉,生生驱散了烈日曝晒的热意。

“所以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闹够了,云鹊拉回正题,问:“怎么进去出来人就凉了一半?”

此话提醒了在场所有人,路尔慢悠悠站起,从外套拿出一叠牌,“没凉,都在这里。”

迎著几人目光,路尔两手捏住卡牌上端,缓缓用力,卡牌从中间被撕开,裂痕笔直地朝下蔓延,断成两半,松手时八张纸片吹落,伴随着几具躯体重重落地。

林闲、夏萍、叶月、林丝云,一个不少。

四人像变魔术般凭空出现,秦澜苍却清楚看到路尔撕纸牌时勾出四条金色能量,呈流沙状从指缝倾泻而下去往四处,聚拢成人。

整个过程极快,且能量波动和藏身地底的少女身边围绕的线所蕴含的能量几乎一致!

这就有趣了。

“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分配一下接下来的任务吧。”路尔揉著作痛的后脑勺,扬声说:“人先分成两批,一批去村民家,最好是有小孩的,去找找他们家里有没有细长的物体,骨头木棒那类。”

林丝云还一片茫然,不明白怎么几小时过去路尔就成发话人了,对此她也没意见,发话人是谁对她而言都无所谓,只是好奇路尔的用意,“为什么?”

路尔看着她说:“你们进去手术室前是不是有经过一道拱门?拱门上雕刻的都是小孩子的脸,如果马戏团以前出过事,受害者多半是这些小孩。”

“那木棒?”

“表演前的演员训练。”秦澜苍接过话,“他们被选为‘演员’,用木棒替代腿骨,既然要用木棒,马戏团或许有备用的,而替换下来的腿骨可能藏在自己家……”

不对。

秦澜苍看向云鹊,云鹊点了点头,适时开口:“我知道他们的骨头藏在哪里喔。”

她指向旅店的位置,“旅店,厨房,好大一口锅。”

越离沫惊了,把腿骨藏在锅子里是什么变态操作。

又想到做早餐的时候距离那东西只有一块门板,顿时恶心的想吐。

他连忙问:“另一批呢?”

“潜入马戏团。”秦澜苍言简意赅。

林丝云还欲再问,路尔却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道:“二选一,不强迫你们选哪边,但两边人数尽量平衡。”

说完他看向秦澜苍,眼神询问他志向,秦澜苍毫不犹豫的说:“马戏团。”

除了有洛莉莉给的钥匙外,他要去会会红发少女,顺便处理天启内部事宜。

“幽灵先生”的身份,还不能被路尔知道。

路尔了然,秦澜苍的选择正中下怀,把越离沫他们支开,避免和叶月接触,也方便他找小姑娘好好约谈一番。

执权者的身份,还是不要太张扬为妙。

这也是云鹊那一伞的用意,树大招风,一旦身份暴露,这个黑雾就不只是打打boss这么简单的了。

一问一答的时间其他人也站好了队,鉴于越离沫不想面对锅里的骨灰,非要拉着天启其他三人一起夜探马戏团,林丝云和李附没意见,他们本为天启的一员,深知危险的地方才能有所收获。至于庞悦,瘫在地上的人不配拥有发言权。

学生二人组和两个探险者则留在旅店,听到他们做出的决定时路尔浅浅一笑,轻飘飘的视线不经意从叶月脸上滑过。

叶月低着头,嘴唇紧抿,指尖捉住了夏萍的裙摆。

她打死也没想过久久进一次黑雾能这么恰好遇上路尔,那可是执权者啊,立于万人之上的执权者。

将大陆一分为六,以各自势力稳固地域,威名远播,光一个名号就足以震摄多少人,是他们憧憬却又惧怕的存在。

尤其是自由乡的执权者——路德•加尔特, 一个在临海悬崖一战成名,被冠上阴晴不定、嗜血成性的暴君之人。

叶月本以为会是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所以当在手术室里隔着一张卡牌真正见到本尊时,她的震惊无以复加。

那明明就是个和她年纪没差多少的青年啊,十九二十岁的模样,只是带了点疏离感,不好亲近。

论残暴,形容班里那群猴子还更贴切一些。

但是当路尔转过头来时,直面那双灿金色的眼,叶月当即便了解为何大家都把执权者说得像神话里的人物。

因为光是流淌眼底闪烁的色彩,就足以在他们和普通人间拉开一道不可横越的鸿沟。它很锋利,锋利到连浸满血腥的剑芒都黯然失色,任何人直面了它,恐惧已成本能。

叶月不禁想起早上对路尔的臆想。

宅男?蘑菇?

就算真是宅男,也是惹不起的宅宅啊。

而且人家还是个资深宅男,一宅宅两年,足不出户,闭关修炼,愣是把社会满天飞的流言蜚语生生压下不少。

宅男的实力,真可怕。

<惹不起的路宅宅>

解锁新地图:尘沙书库、贝格兰纳温室。

虽然叫尘沙,但其实就是棵树,头朝下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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